第209章長亭送別

觀棋折謀·愛數錢的霍老闆·2,336·2026/5/18

京城南郊,十裡長亭,柳色如煙。   沈清越站在亭外,看著停在不遠處的兩輛青布馬車,以及正指揮僕役搬運行李箱籠的崔氏與沈清瑤,心中五味雜陳。今日,是崔氏與沈清瑤啟程南下的日子。她們決定離開京城沈家,前往江南。   自沈家蒙冤獲罪,沈父自盡,家產一度被抄沒,門庭凋零。幸而後來真相大白,沈家得以昭雪,雖不復昔日鼎盛,但門楣已正,產業也盡數歸還,更受封嘉獎,足以維持往日體面生活。更因沈清越因翊王妃身份,崔氏與沈清瑤在沈家舊宅安穩度日,衣食無憂。   然而,深宅大院裡揮之不去的舊日記憶,旁支族人或明或暗的議論眼光,以及目睹沈清越在王府自成天地,而自己卻似困守過往的寂寥,終究讓這對母女下定了離開京城遠赴江南重新開始的決心。   崔氏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衣裙,髮髻挽得一絲不苟,只簪了支簡單的銀簪,臉上脂粉未施,卻比往日困守內宅時多了幾分精神氣。她正仔細地清點著最後幾個箱籠,動作利落,神情沉穩,依稀可見當年未嫁時幫著家中打理庶務的幹練模樣。   沈清瑤則換了身便於出行的藕荷色細布衣裙,頭髮簡單梳成雙鬟,不飾珠翠,只腕上戴著一隻玉鐲——那是沈清越前幾日送她的。數月不見,她似乎褪去了最後一絲少女的嬌怯,眉眼間多了幾分堅毅與沉靜,身形也似乎抽長了些,站在母親身邊,已有了能獨當一面的雛形。   行李安置妥當,崔氏最後檢查了一遍車馬,這才轉身,攜著沈清瑤,向沈清越走來。   「王妃。」崔氏在沈清越面前停下,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神色複雜,有感激,有釋然,也有歉意,「勞您親自來送,妾身與小女……愧不敢當。」   沈清越伸手虛扶:「崔夫人不必多禮。此去路途遙遠,務必保重身體。」她頓了頓,目光在崔氏和沈清瑤臉上停留片刻,還是將心中的話問了出來,「你們……真想好了?江南雖好,畢竟人生地不熟。留在京中,沈家舊宅雖不復父親在時模樣,但有王府看顧,總能保你們一生衣食無憂,安穩度日。」   此刻,面對沈清越清澈而帶著關切的目光,沈清瑤上前一步,代替母親回答。她看著沈清越,眼神堅定。   「姐姐,」她喚出了帶著血緣溫度的稱呼,聲音不大,卻清晰,「謝謝姐姐今天來送我,也謝謝姐姐這些時日的照拂。沒有姐姐,我和母親怕是……早已不知身在何處了。」她眼中泛起一絲水光,但很快被她逼了回去。   「我已經想好了。」沈清瑤吸了口氣,繼續道,語氣平穩而有力,「父親……不在了。京中雖好,可處處都是舊日的影子,讓人喘不過氣。姐姐如今貴為王妃,我與母親……不能,也不想一輩子活在姐姐的羽翼下,靠著姐姐的憐憫過活。」   她看了一眼身旁目光含著鼓勵與欣慰的崔氏,臉上露出一抹帶著期冀的笑容:「江南富庶,機會也多。母親……母親她未出閣時,便曾幫著外祖家打理過鋪子,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她說了,到了那邊,尋個穩妥的城鎮,用這些年攢下的銀兩作為本錢,盤間小鋪子,或是做點南北貨的買賣,或是開個繡莊、點心鋪子……總能自食其力。母親會教我的。」   她轉向沈清越,眼神亮晶晶的,那是屬於對未來的渴望與自信:「姐姐,我現在長大了。我明白了很多事。富貴榮華如過眼雲煙,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唯有自己立得住,纔是真的。我會好好跟母親學,好好努力,照顧好母親,也照顧好自己。定不叫姐姐再為我們操心。」   沈清越聽著庶妹這一番話,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芒,心中感慨萬千。眼前的沈清瑤,再不是那個一心只想攀高枝的庶妹了。家變,像一場疾風暴雨,摧折了依附的大樹,卻也逼著柔弱的藤蔓,生出了屬於自己的筋骨。她或許還沒有足夠的力量,但那份想要紮根土地,自己生長的意願,如此強烈,如此動人。   「清瑤……」沈清越輕聲喚道,「你能這樣想,我很為你高興。」   她轉而看向崔氏,崔氏對她微微頷首,目光坦然。這位曾經斤斤計較的姨娘,此刻眼中也有了不一樣的神採,那是對新生活的嚮往,是身為母親想要為女兒掙一份踏實未來的決心。   「崔夫人,清瑤,」沈清越從夏竹手中接過一個不起眼的青布包袱,遞給崔氏,「這裡面是一些應急的藥材和方子,江南溼暖,與北地不同,恐有水土不服或時疫,我都標註清楚了用法。還有些碎銀和一張銀票,貼身收好,以備不時之需。江南的鋪子,王府在那邊也有幾個相熟的掌櫃,我已去信讓他們暗中照應一二,若有難處,可憑我給你的信物去找他們。」   崔氏接過包袱,入手沉甸甸的,不僅是物品的重量,更是這份細緻周全的心意。她喉頭哽咽,深深一福:「王妃大恩,妾身與瑤兒,永世不忘。」   「此去一別,山高水長,不知何日才能再見。」沈清瑤眼中終於落下淚來,卻是帶著笑意的,「姐姐一定要保重自己。王爺待姐姐好,我們都看在眼裡,為姐姐高興。姐姐也要……幸福安康。」   沈清越也覺眼眶微熱,她點點頭,為沈清瑤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你也是,路上小心,到了江南安頓下來,記得捎信來報個平安。」   「嗯!」沈清瑤重重點頭。   時辰不早,車夫已在一旁等候。崔氏最後對沈清越行了一禮,拉著女兒,轉身走向馬車。沈清瑤在上車前,又回頭望了一眼沈清越,用力揮了揮手,然後鑽進了車廂。   馬車緩緩啟動,轆轆向南。沈清越站在原地,望著那兩輛青布馬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官道的拐彎處,消失在漫天柳絮與暮春的煙嵐裡。   夏竹在一旁輕聲勸道:「王妃,起風了,回吧。」   沈清越「嗯」了一聲,卻仍舊佇立了片刻。心中並無太多離愁別緒,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和淡淡的欣慰。沈家這座腐朽的大廈傾塌了,但裡面的人,並非只有隨它一同埋葬這一條路。崔氏和清瑤選擇了離開,去往一個陌生的地方,用自己的雙手,重新開始。這需要莫大的勇氣。   「回府吧。」她最後望了一眼南方天際,轉身登上了翊王府的馬車。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有些人,有些事,終將遠去;而有些新生,有些牽掛,則在離別與祝願中,悄然萌芽,指向未知卻值得期許的遠

京城南郊,十裡長亭,柳色如煙。

  沈清越站在亭外,看著停在不遠處的兩輛青布馬車,以及正指揮僕役搬運行李箱籠的崔氏與沈清瑤,心中五味雜陳。今日,是崔氏與沈清瑤啟程南下的日子。她們決定離開京城沈家,前往江南。

  自沈家蒙冤獲罪,沈父自盡,家產一度被抄沒,門庭凋零。幸而後來真相大白,沈家得以昭雪,雖不復昔日鼎盛,但門楣已正,產業也盡數歸還,更受封嘉獎,足以維持往日體面生活。更因沈清越因翊王妃身份,崔氏與沈清瑤在沈家舊宅安穩度日,衣食無憂。

  然而,深宅大院裡揮之不去的舊日記憶,旁支族人或明或暗的議論眼光,以及目睹沈清越在王府自成天地,而自己卻似困守過往的寂寥,終究讓這對母女下定了離開京城遠赴江南重新開始的決心。

  崔氏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衣裙,髮髻挽得一絲不苟,只簪了支簡單的銀簪,臉上脂粉未施,卻比往日困守內宅時多了幾分精神氣。她正仔細地清點著最後幾個箱籠,動作利落,神情沉穩,依稀可見當年未嫁時幫著家中打理庶務的幹練模樣。

  沈清瑤則換了身便於出行的藕荷色細布衣裙,頭髮簡單梳成雙鬟,不飾珠翠,只腕上戴著一隻玉鐲——那是沈清越前幾日送她的。數月不見,她似乎褪去了最後一絲少女的嬌怯,眉眼間多了幾分堅毅與沉靜,身形也似乎抽長了些,站在母親身邊,已有了能獨當一面的雛形。

  行李安置妥當,崔氏最後檢查了一遍車馬,這才轉身,攜著沈清瑤,向沈清越走來。

  「王妃。」崔氏在沈清越面前停下,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神色複雜,有感激,有釋然,也有歉意,「勞您親自來送,妾身與小女……愧不敢當。」

  沈清越伸手虛扶:「崔夫人不必多禮。此去路途遙遠,務必保重身體。」她頓了頓,目光在崔氏和沈清瑤臉上停留片刻,還是將心中的話問了出來,「你們……真想好了?江南雖好,畢竟人生地不熟。留在京中,沈家舊宅雖不復父親在時模樣,但有王府看顧,總能保你們一生衣食無憂,安穩度日。」

  此刻,面對沈清越清澈而帶著關切的目光,沈清瑤上前一步,代替母親回答。她看著沈清越,眼神堅定。

  「姐姐,」她喚出了帶著血緣溫度的稱呼,聲音不大,卻清晰,「謝謝姐姐今天來送我,也謝謝姐姐這些時日的照拂。沒有姐姐,我和母親怕是……早已不知身在何處了。」她眼中泛起一絲水光,但很快被她逼了回去。

  「我已經想好了。」沈清瑤吸了口氣,繼續道,語氣平穩而有力,「父親……不在了。京中雖好,可處處都是舊日的影子,讓人喘不過氣。姐姐如今貴為王妃,我與母親……不能,也不想一輩子活在姐姐的羽翼下,靠著姐姐的憐憫過活。」

  她看了一眼身旁目光含著鼓勵與欣慰的崔氏,臉上露出一抹帶著期冀的笑容:「江南富庶,機會也多。母親……母親她未出閣時,便曾幫著外祖家打理過鋪子,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她說了,到了那邊,尋個穩妥的城鎮,用這些年攢下的銀兩作為本錢,盤間小鋪子,或是做點南北貨的買賣,或是開個繡莊、點心鋪子……總能自食其力。母親會教我的。」

  她轉向沈清越,眼神亮晶晶的,那是屬於對未來的渴望與自信:「姐姐,我現在長大了。我明白了很多事。富貴榮華如過眼雲煙,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唯有自己立得住,纔是真的。我會好好跟母親學,好好努力,照顧好母親,也照顧好自己。定不叫姐姐再為我們操心。」

  沈清越聽著庶妹這一番話,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芒,心中感慨萬千。眼前的沈清瑤,再不是那個一心只想攀高枝的庶妹了。家變,像一場疾風暴雨,摧折了依附的大樹,卻也逼著柔弱的藤蔓,生出了屬於自己的筋骨。她或許還沒有足夠的力量,但那份想要紮根土地,自己生長的意願,如此強烈,如此動人。

  「清瑤……」沈清越輕聲喚道,「你能這樣想,我很為你高興。」

  她轉而看向崔氏,崔氏對她微微頷首,目光坦然。這位曾經斤斤計較的姨娘,此刻眼中也有了不一樣的神採,那是對新生活的嚮往,是身為母親想要為女兒掙一份踏實未來的決心。

  「崔夫人,清瑤,」沈清越從夏竹手中接過一個不起眼的青布包袱,遞給崔氏,「這裡面是一些應急的藥材和方子,江南溼暖,與北地不同,恐有水土不服或時疫,我都標註清楚了用法。還有些碎銀和一張銀票,貼身收好,以備不時之需。江南的鋪子,王府在那邊也有幾個相熟的掌櫃,我已去信讓他們暗中照應一二,若有難處,可憑我給你的信物去找他們。」

  崔氏接過包袱,入手沉甸甸的,不僅是物品的重量,更是這份細緻周全的心意。她喉頭哽咽,深深一福:「王妃大恩,妾身與瑤兒,永世不忘。」

  「此去一別,山高水長,不知何日才能再見。」沈清瑤眼中終於落下淚來,卻是帶著笑意的,「姐姐一定要保重自己。王爺待姐姐好,我們都看在眼裡,為姐姐高興。姐姐也要……幸福安康。」

  沈清越也覺眼眶微熱,她點點頭,為沈清瑤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你也是,路上小心,到了江南安頓下來,記得捎信來報個平安。」

  「嗯!」沈清瑤重重點頭。

  時辰不早,車夫已在一旁等候。崔氏最後對沈清越行了一禮,拉著女兒,轉身走向馬車。沈清瑤在上車前,又回頭望了一眼沈清越,用力揮了揮手,然後鑽進了車廂。

  馬車緩緩啟動,轆轆向南。沈清越站在原地,望著那兩輛青布馬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官道的拐彎處,消失在漫天柳絮與暮春的煙嵐裡。

  夏竹在一旁輕聲勸道:「王妃,起風了,回吧。」

  沈清越「嗯」了一聲,卻仍舊佇立了片刻。心中並無太多離愁別緒,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和淡淡的欣慰。沈家這座腐朽的大廈傾塌了,但裡面的人,並非只有隨它一同埋葬這一條路。崔氏和清瑤選擇了離開,去往一個陌生的地方,用自己的雙手,重新開始。這需要莫大的勇氣。

  「回府吧。」她最後望了一眼南方天際,轉身登上了翊王府的馬車。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有些人,有些事,終將遠去;而有些新生,有些牽掛,則在離別與祝願中,悄然萌芽,指向未知卻值得期許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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