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收網時刻

觀棋折謀·愛數錢的霍老闆·2,221·2026/5/18

月光被厚重的窗紙隔絕,只餘一盞孤燈,映照著周知竹清癯而平靜的臉。他手中捏著一張方纔由小廝「無意」掉落在他腳邊的字條,上面只有八個蠅頭小楷:「翊王已嗅跡,夜梟正掘根。」   沒有落款,但他認得這字跡間隱藏的只有他懂的暗記。來自那位八年前,在他家破人亡走投無路之際,忽然給予他新生身份與復仇路徑的貴人。   他沒有驚恐,沒有慌亂,甚至嘴角勾起一絲極冷壓抑了十年終於破土而出的笑意。翊王蕭珩這位手段酷烈的七皇子,如同一把淬鍊過的絕世兇刃,正是斬向簫瑞脖頸最合適的選擇。   「八年了……」他低語,聲音沙啞,在寂靜的書房裡飄散。眼前恍惚又見女兒明媚的笑臉,見她被如狼似虎的豪奴拖走時絕望的眼神,見她歸來後一身傷痕木然如偶的模樣,見她最後躺在冰冷井邊的稚嫩身軀……恨意如同沉寂的火山,在心底翻騰咆哮,幾乎要衝破這副蒼老的軀殼。   他走到書案後,摘下牆上那幅山水畫。畫軸背後,有一紫檀木的夾層機關精巧。他熟稔地撥動幾個銅釘,夾層悄無聲息地滑開。裡面沒有金銀,只有幾封邊角泛黃的信箋,一本薄薄的以特殊符號標記的暗帳,以及,一個用素白錦緞仔細包裹的小小物事。   他解開錦緞,露出一支樣式簡單的素銀簪子,簪頭一朵小小的玉蘭,已有些暗淡。這是女兒及笄時,他傾盡一月束脩所購。指尖顫抖著撫過冰涼的簪身,八年來第一次允許滾燙的液體溢出眼角。   「囡囡,別怕。」他對著虛空喃喃,眼神卻驟然變得無比銳利清醒,「爹爹這就給你報仇。用他們的命,給你鋪一條往生的路。」   他將證據重新包好,卻未放回原處,而是塞進了山水畫卷捲起後的中空木軸之內。然後,他走到書案前,鋪開兩張質地迥異的紙。   一張是尋常的薛濤箋,他提筆,以符合一個「因諫言遭斥、心懷怨憤的失意幕僚」口吻,寫下:「殿下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知竹十年效力,竟不得善終,屢遭折辱,心灰意冷。今以死明志,望殿下……好自為之!」筆跡略顯凌亂,充滿激憤與絕望。這封信,他將「明示」於人。   另一張,是堅韌的雪浪帛。他咬破食指,以血為墨,一字一泣:「罪民周秉文,泣血叩告:永熙八年三月十七,祁王簫瑞縱馬西市,撞擄民女周氏,囚於別院,三日凌辱,致女自盡……」他詳述當年慘狀,字字錐心。接著,筆鋒一轉,條分縷析羅列簫瑞近年罪狀:勾結吏部尚書李林鋒、兵部尚書趙輝,貪墨軍餉,甚至與北朔某些邊將的隱祕勾連,私自豢養北部殺手暗影樓……時間、地點、人物、數額,清晰如帳。最後寫道:「此等罪證,部分藏於圖中。罪民忍辱八載,今以殘軀為引,伏乞天鑑,鋤奸懲惡,以正朝綱,以慰亡女!周秉文絕筆。」   血書寫完,他臉色更蒼白幾分,眼神卻亮得駭人。他將血書與那幾封關鍵信箋、暗帳摘要副本,用油布仔細包好。   然後,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半舊的田黃石素章,這是「貴人」早年所贈信物。他以小刀,在印章底部刻下幾個難以辨識的密碼符號,及一組數字。符號指向翰墨林,數字對應機關。   他將油布包再次藏入畫軸夾層,而田黃石章……他摩挲片刻,眼中閃過決斷。明日,便是旬日,該去翰墨林了。   次日,翰墨林,巳時。周知竹如常踏入店鋪,與掌櫃寒暄,挑選新到的松煙墨。一切與往常無異。只是在付錢後轉身離去時,那枚田黃石章「無意」從袖中滑落,掉在櫃檯角落一堆裁壞的宣紙邊。   他恍若未覺,步履平穩地離開。   他並未回府,而是去了城中一家香火冷清的小道觀,在女兒的長生牌位前靜坐了兩個時辰。日頭偏西,他才緩緩走回祁王府。每一步,都沉穩而堅定。是夜,祁王府西跨院書房,燈火亮至子時方熄。   翌日午後,侍從在門外久喚不應,推門而入,只見周知竹伏於書案,氣息已絕。手邊是那封「怨憤遺書」,一個空空如也的小瓷瓶滾落在地。書房內略有凌亂,似是死前掙扎。祁府中立即封鎖消息,對外只稱「急病暴亡」。   就在周知竹身亡的當日午後,夜梟傳信,目標物已取得。墨離呈上那枚田黃石章。   蕭珩接過,指腹摩挲過底部,眼神微凝。移至燈下細看,片刻,冷聲道:「他留了後手。東西呢?」   「在翰墨林掌櫃日常坐臥的炕櫃夾層中發現,以蠟封固。」夜梟首領又呈上一個小的油布包。打開,裡面是半塊質地普通的青玉佩,以及一張更小的紙條,上面是一個城西廢棄土地廟的地址,和另一組複雜的數字。   「連環扣。」蕭珩立刻明瞭,「他怕證據直接落入敵手,設下數道關卡。土地廟是下一處。立刻去取,但要小心,可能有詐,也可能是試探。」   夜梟精銳悄然出府。一個時辰後回報:「土地廟神像底座暗格,取得此物。」這次是一張薄如蟬翼的絲絹,上面以蠅頭小楷,畫著一幅簡略的祁王府不起眼的小院圖,並在懸掛山水畫的位置,畫了一個醒目的圈。旁註:畫軸夾層,雙環旋鈕,左三右七。   幾乎同時,另一路監視祁王府的夜梟急報:「周知竹已死,祁王府對外稱急病。但我們的人從送出的汙物中檢出少量『毒神散』殘渣,此物可致人氣息斷絕。且其書房內部陳設,有刻意製造掙扎痕跡之嫌。」   蕭珩霍然起身,眼中光華大盛:「以死為餌?以身入局!看來這是要借我之手,行雷霆一擊!」   他負手數步,瞬息間已權衡利弊:「簫瑞此刻必定慌亂,急於清理周知竹遺物。我們必須快!立刻安排,讓都察院的御史上奏,言祁王府謀士死因蹊蹺,恐涉陰私,有損天家顏面,請求有司查驗。將周知竹女兒舊案疑點,透給錢御史。同時,記得不經意在陛下面前,『偶然』提及近來流言洶洶,祁王府此時又出人命,恐非吉兆。」   他頓了頓,目光如寒冰利劍:「都察院的人一旦進去,將我們的人混在其中,第一時間,按圖索驥,取得畫軸中的東西!」   「是

月光被厚重的窗紙隔絕,只餘一盞孤燈,映照著周知竹清癯而平靜的臉。他手中捏著一張方纔由小廝「無意」掉落在他腳邊的字條,上面只有八個蠅頭小楷:「翊王已嗅跡,夜梟正掘根。」

  沒有落款,但他認得這字跡間隱藏的只有他懂的暗記。來自那位八年前,在他家破人亡走投無路之際,忽然給予他新生身份與復仇路徑的貴人。

  他沒有驚恐,沒有慌亂,甚至嘴角勾起一絲極冷壓抑了十年終於破土而出的笑意。翊王蕭珩這位手段酷烈的七皇子,如同一把淬鍊過的絕世兇刃,正是斬向簫瑞脖頸最合適的選擇。

  「八年了……」他低語,聲音沙啞,在寂靜的書房裡飄散。眼前恍惚又見女兒明媚的笑臉,見她被如狼似虎的豪奴拖走時絕望的眼神,見她歸來後一身傷痕木然如偶的模樣,見她最後躺在冰冷井邊的稚嫩身軀……恨意如同沉寂的火山,在心底翻騰咆哮,幾乎要衝破這副蒼老的軀殼。

  他走到書案後,摘下牆上那幅山水畫。畫軸背後,有一紫檀木的夾層機關精巧。他熟稔地撥動幾個銅釘,夾層悄無聲息地滑開。裡面沒有金銀,只有幾封邊角泛黃的信箋,一本薄薄的以特殊符號標記的暗帳,以及,一個用素白錦緞仔細包裹的小小物事。

  他解開錦緞,露出一支樣式簡單的素銀簪子,簪頭一朵小小的玉蘭,已有些暗淡。這是女兒及笄時,他傾盡一月束脩所購。指尖顫抖著撫過冰涼的簪身,八年來第一次允許滾燙的液體溢出眼角。

  「囡囡,別怕。」他對著虛空喃喃,眼神卻驟然變得無比銳利清醒,「爹爹這就給你報仇。用他們的命,給你鋪一條往生的路。」

  他將證據重新包好,卻未放回原處,而是塞進了山水畫卷捲起後的中空木軸之內。然後,他走到書案前,鋪開兩張質地迥異的紙。

  一張是尋常的薛濤箋,他提筆,以符合一個「因諫言遭斥、心懷怨憤的失意幕僚」口吻,寫下:「殿下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知竹十年效力,竟不得善終,屢遭折辱,心灰意冷。今以死明志,望殿下……好自為之!」筆跡略顯凌亂,充滿激憤與絕望。這封信,他將「明示」於人。

  另一張,是堅韌的雪浪帛。他咬破食指,以血為墨,一字一泣:「罪民周秉文,泣血叩告:永熙八年三月十七,祁王簫瑞縱馬西市,撞擄民女周氏,囚於別院,三日凌辱,致女自盡……」他詳述當年慘狀,字字錐心。接著,筆鋒一轉,條分縷析羅列簫瑞近年罪狀:勾結吏部尚書李林鋒、兵部尚書趙輝,貪墨軍餉,甚至與北朔某些邊將的隱祕勾連,私自豢養北部殺手暗影樓……時間、地點、人物、數額,清晰如帳。最後寫道:「此等罪證,部分藏於圖中。罪民忍辱八載,今以殘軀為引,伏乞天鑑,鋤奸懲惡,以正朝綱,以慰亡女!周秉文絕筆。」

  血書寫完,他臉色更蒼白幾分,眼神卻亮得駭人。他將血書與那幾封關鍵信箋、暗帳摘要副本,用油布仔細包好。

  然後,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半舊的田黃石素章,這是「貴人」早年所贈信物。他以小刀,在印章底部刻下幾個難以辨識的密碼符號,及一組數字。符號指向翰墨林,數字對應機關。

  他將油布包再次藏入畫軸夾層,而田黃石章……他摩挲片刻,眼中閃過決斷。明日,便是旬日,該去翰墨林了。

  次日,翰墨林,巳時。周知竹如常踏入店鋪,與掌櫃寒暄,挑選新到的松煙墨。一切與往常無異。只是在付錢後轉身離去時,那枚田黃石章「無意」從袖中滑落,掉在櫃檯角落一堆裁壞的宣紙邊。

  他恍若未覺,步履平穩地離開。

  他並未回府,而是去了城中一家香火冷清的小道觀,在女兒的長生牌位前靜坐了兩個時辰。日頭偏西,他才緩緩走回祁王府。每一步,都沉穩而堅定。是夜,祁王府西跨院書房,燈火亮至子時方熄。

  翌日午後,侍從在門外久喚不應,推門而入,只見周知竹伏於書案,氣息已絕。手邊是那封「怨憤遺書」,一個空空如也的小瓷瓶滾落在地。書房內略有凌亂,似是死前掙扎。祁府中立即封鎖消息,對外只稱「急病暴亡」。

  就在周知竹身亡的當日午後,夜梟傳信,目標物已取得。墨離呈上那枚田黃石章。

  蕭珩接過,指腹摩挲過底部,眼神微凝。移至燈下細看,片刻,冷聲道:「他留了後手。東西呢?」

  「在翰墨林掌櫃日常坐臥的炕櫃夾層中發現,以蠟封固。」夜梟首領又呈上一個小的油布包。打開,裡面是半塊質地普通的青玉佩,以及一張更小的紙條,上面是一個城西廢棄土地廟的地址,和另一組複雜的數字。

  「連環扣。」蕭珩立刻明瞭,「他怕證據直接落入敵手,設下數道關卡。土地廟是下一處。立刻去取,但要小心,可能有詐,也可能是試探。」

  夜梟精銳悄然出府。一個時辰後回報:「土地廟神像底座暗格,取得此物。」這次是一張薄如蟬翼的絲絹,上面以蠅頭小楷,畫著一幅簡略的祁王府不起眼的小院圖,並在懸掛山水畫的位置,畫了一個醒目的圈。旁註:畫軸夾層,雙環旋鈕,左三右七。

  幾乎同時,另一路監視祁王府的夜梟急報:「周知竹已死,祁王府對外稱急病。但我們的人從送出的汙物中檢出少量『毒神散』殘渣,此物可致人氣息斷絕。且其書房內部陳設,有刻意製造掙扎痕跡之嫌。」

  蕭珩霍然起身,眼中光華大盛:「以死為餌?以身入局!看來這是要借我之手,行雷霆一擊!」

  他負手數步,瞬息間已權衡利弊:「簫瑞此刻必定慌亂,急於清理周知竹遺物。我們必須快!立刻安排,讓都察院的御史上奏,言祁王府謀士死因蹊蹺,恐涉陰私,有損天家顏面,請求有司查驗。將周知竹女兒舊案疑點,透給錢御史。同時,記得不經意在陛下面前,『偶然』提及近來流言洶洶,祁王府此時又出人命,恐非吉兆。」

  他頓了頓,目光如寒冰利劍:「都察院的人一旦進去,將我們的人混在其中,第一時間,按圖索驥,取得畫軸中的東西!」

  「是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