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宮闈對峙

觀棋折謀·愛數錢的霍老闆·4,208·2026/5/18

兩日後,皇帝於養心殿御書房召見。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   御書房內,鎏金獸爐中龍涎香青煙嫋嫋,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與寒意。   皇帝端坐於紫檀木御案之後,明黃色的常服襯得他面色愈發沉鬱,一雙飽經風霜的眼眸銳利如鷹,緩緩掃過下首分立兩側的眾人。今日這場召見,無關朝會,卻關乎國本家醜,氣氛遠比平日大朝更為肅殺。   左側,翊王蕭珩身姿挺拔如松,玄色親王常服一絲不苟,面容冷峻,目光平靜無波。宸王簫徹立於其側稍後,身著絳紫色常服,姿態溫雅,低眉順目。   右側,祁王簫瑞臉色蒼白,眼下一片濃重的青黑,雖強作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和遊移不定的眼神,洩露了他極度的恐慌。他的嶽丈御史大夫王錚緊挨其側,面色鐵青,眉頭緊鎖,如臨大敵。   丞相蘇文遠,鬚髮皆白,神色凝重,目光在幾位皇子與皇帝之間逡巡,姿態看似中立,太傅沈牧則是面容肅然,腰背挺直,眼神清正,緊盯著御案,垂手肅立。而稍遠一旁角落裡,御史錢奎恭謹侍立,手捧一疊卷宗,神情肅穆。   「都來了。」皇帝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威壓,在寂靜的暖閣中迴蕩,「近日京城流言洶洶,朕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祁王府謀士周知竹暴卒,留下些不清不楚的東西,更是鬧得滿城風雨。簫瑞,」他目光如刀,直刺祁王,「你先說說。」   簫瑞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急聲辯白:「父皇明鑑!兒臣冤枉!周知竹……他是突發急症暴斃!至於他留下的所謂血書,純屬構陷!定是有人收買了他,或者他早就被北朔收買,故意偽造證據,污衊兒臣,欲離間我天家骨肉啊父皇!」他猛地抬頭,伸手指向蕭珩,語氣激動,「定是七弟!他在北境與北朔交戰多年,殺人無數,結怨甚深!北朔賊子報復不成,便使出這等下作手段,先是刺殺王妃,再偽造證據構陷兒臣,一石二鳥!請父皇聖察,切莫中了奸人詭計!」   蕭珩聞言,並未立即反駁,只是微微側身,向皇帝躬身一禮,聲音沉穩冷靜:「父皇,北朔與兒臣確有舊怨,然北朔殺手再是神通廣大,又如何能精準掌握王妃離府時辰路線?兒臣追查此事,在現場發現北朔『暗影樓』令牌不假,但更可疑的是,引導王妃車駕偏離官道的指令,所用印信規制,與內府工坊流出之物極為相似。此非北朔所能為。」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簌簌發抖的簫瑞,「至於三哥所言構陷……周知竹追隨三哥八年,深得信賴,知曉諸多隱祕。若說構陷,為何是其『暴斃』之後,證據才現?而非生前首告?此不合常理。」   「陛下!」王錚急忙出列,跪倒在地,「翊王殿下此言差矣!正因周知竹是府中老人,熟知內情,才更易被他人利用脅迫!其死因蹊蹺,焉知不是被人滅口後又偽造證據,嫁禍祁王?此案疑點重重,單憑一份來歷不明的血書和幾樣似是而非的物證,實難令人信服!請陛下下令徹查周知竹死因及血書真偽,勿使皇子蒙冤,寒了忠臣之心!」他咬定證據存疑,試圖將水攪渾。   此時,丞相蘇文遠輕咳一聲,出列緩聲道:「陛下,老臣以為,王御史所言,不無道理。事關天家清譽、皇子清白,確需慎之又慎。如今物議沸騰,若置之不理,恐傷國體。為今之計……」他話鋒微轉,目光似無意間掃過簫徹,又迅速收回,「當以徹查真相、平息物議為上。既然雙方各執一詞,而關鍵繫於周知竹一身及其所留證物,不若請陛下欽點得力幹臣,會同有司,對此案相關人證、物證進行一番徹底公允的勘驗。如此,方能水落石出,既還無辜者清白,亦堵天下悠悠之口。」他言辭懇切,看似公允,實則將「徹查」的基調定下,並暗示需要「陛下欽點」之人。   蘇文遠話音落下,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至今未發一言的太傅沈牧。他是清流領袖,亦是翊王妃沈清越的生父,他的態度至關重要。   沈牧深吸一口氣,緩步出列,並未看簫瑞或蕭珩,而是面向御座,深深一揖,聲音沉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臣以為,蘇相與王御史所言,皆有其理。但本案核心,非僅在於一份血書之真偽,亦非僅在於周知竹一人之死因。」   他抬起眼,目光清正,直視皇帝,語氣凝重:「此案關乎三點:其一,朝廷法度。翊王妃乃陛下親封親王正妃,於京郊遇襲重傷,此乃對皇室威嚴、朝廷律法的公然挑釁!必須徹查到底,以正視聽!其二,官員操守。周知竹血書所控,涉及結黨、貪墨等重罪,若屬實,則是蠹蟲禍國,必須嚴懲;若屬誣陷,亦須查明,以正官箴。其三,」他頓了頓,聲音微啞,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悲憤,「為人父母者,舔犢之情。小女清越,無辜受此大難,九死一生。臣……身為父親,聞此噩耗,五內俱焚!臣不為私怨,但求陛下主持公道,查明真相,使惡徒伏法,使無辜者昭雪,使朝廷綱紀得以肅清!此案,絕非皇子私怨,實乃國法、綱常所在!望陛下聖斷!」   沈牧這番話,擲地有聲。他未直接指控簫瑞,而是將案件拔高到「國法」、「綱常」的高度,並直言舐犢之情,於公於私,都佔據了絕對的道德和法理制高點,既符合其清流領袖的身份,也宣洩了作為父親的悲憤,將了皇帝一軍,使得任何試圖息事寧人的做法都難以立足。   皇帝的目光在沈牧臉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顯然被這番話觸動。御書房內一時陷入僵持,雙方各執一詞,氣氛劍拔弩張。   一直沉默的宸王簫徹,此時輕輕嘆了口氣,出列躬身,語氣懇切中帶著憂慮:「父皇,兒臣本不該多言。此事確已非兄弟齟齬,關乎國體綱常。三哥、七弟皆兒臣手足,見他們如此,兒臣心實難安。為今之計,唯有徹查,方能平息物議,保全天家顏面。錢奎錢大人奉旨密查已有數日,或有所得,不如先聽其稟報,再行聖裁?」他將球巧妙踢給了看似中立的御史錢奎。   皇帝頷首,目光銳利地看向錢奎:「錢奎,講!」   錢奎立刻上前,跪倒在地,雙手將卷宗高舉過頭頂,聲音洪亮而清晰:「啟奏陛下!臣奉旨密查,不敢有誤。經查:其一,永熙八年西市縱馬案,當年涉案豪僕三人,兩人已故,一人名張奎,現為祁王府京郊別莊二管事,已招供,指認當年確是奉祁王殿下之命,『請』周氏女子入府『問話』。」   殿內頓時一片死寂,簫瑞臉色慘白如紙。   錢奎繼續道:「其二,周知竹,本名周秉文,其女周氏案後,變賣家產,消失於京城,次年化名周知竹,經人引薦入祁王府為文書,憑藉才智,漸次升遷至首席謀士。此點,祁王府舊檔可查。」   「其三,」錢奎聲音更沉,「經比對周知竹遺留帳冊與兵部、戶部存檔,軍餉貪墨一案中,確有部分款項流向與祁王府名下隱祕產業有關,且有經手人畫押供詞。其四,結黨一事,部分密信筆跡,經翰林院多位侍詔共同辨認,與祁王殿下身邊幾位幕僚筆跡相似度極高。」   錢奎重重叩首:「臣已初步核實,周知竹血書所控主要事由,並非空穴來風,人證、物證、書證,初步形成閉環。請陛下聖裁!」   錢奎略微停頓,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皇帝,聲音愈發沉凝:「陛下,此外,臣在覈查周知竹遺留密檔及祁王府近年資金往來時,發現一條更為緊要的線索!有一筆數額巨大、來源不明的資金,通過多處隱祕錢莊洗白,最終流向……與北朔邊境接壤的『黑水鎮』。而經邊關密探查實,『黑水鎮』正是北朔暗影樓在我大梁境內的重要祕密據點之一!資金流入時間,與暗影樓近期異常活躍,及王妃遇刺前夕高度吻合!且,祁王府一名負責與外埠聯絡的執事,在嚴訊下已招認,曾奉命向一神祕帳戶支付鉅款,用途不明,但交接方式,與暗影樓收取佣金的慣例如出一轍!」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如果說之前的罪證是動搖根基,那麼「勾結北朔」這一條,便是直戳肺管子!這已不再是內部爭權奪利,而是通敵叛國的彌天大罪!   「胡說八道!血口噴人!」簫瑞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地上彈起,臉色由白轉青,渾身劇烈顫抖,指著錢奎嘶聲力竭,「你……你受誰指使!竟敢構陷本王?!父皇!這是誣陷!是他們要兒臣的命啊父皇!」他徹底慌了神,恐懼已超越理智。   王錚也癱軟在地,面如死灰,嘴脣哆嗦著,卻再也發不出像樣的辯詞。通敵之罪,沾上便是萬劫不復,深知已無力迴天。   沈牧猛地睜開眼,一直沉靜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他踏前一步,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顫,目光如炬射向簫瑞:「陛下!若此事為真,則其罪滔天!不僅謀害皇族,更勾結外邦,動搖國本!此等行徑,人神共憤,國法難容!臣,懇請陛下,徹查到底!若證據確鑿,當以國法論處,絕不姑息!」作為清流之首,維護朝廷綱常,抵禦外侮是刻入骨髓的信條,作為父親,想到女兒竟因這等賣國求榮的陰謀而險些喪命,更是怒不可遏。他此刻的憤怒,遠超之前。   蕭珩的瞳孔亦是微微一縮,看向簫瑞的眼神,除了冰冷,更添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殺意。北境浴血奮戰的將士屍骨未寒,這於京中享樂的皇子竟與敵人暗通款曲!   丞相蘇文遠亦是面露駭然,他悄悄瞥了一眼依舊低眉順目的宸王簫徹,心中巨震。這一步棋,太狠太絕!直接將簫瑞釘死在了叛國的恥辱柱上,再無翻身可能!這背後推動之力,令人膽寒。   宸王簫徹適時地表現出極大的震驚與痛心,跪伏於地:「父皇!若祁王當真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兒臣亦覺齒冷!此非一家一姓之私怨,實乃關乎社稷存亡之國讎!」他這番話,徹底堵死了任何從輕發落的可能。   皇帝的臉色已由鐵青轉為一種駭人的煞白,胸膛劇烈起伏,手指著癱軟在地語無倫次的簫瑞,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結黨、貪墨、凌辱民女、逼死謀士,他或可念在父子之情稍作懲戒,但「勾結北朔」這一條,徹底觸碰了他作為帝王最不可動搖的底線!   「逆子!逆子!!!」皇帝終於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抓起御案上最重的一方碧玉鎮紙,狠狠砸向簫瑞!鎮紙帶著風聲掠過簫瑞耳畔,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玉石俱碎!   「你不是朕的兒子!你是大梁的罪人!!」皇帝聲音嘶啞,充滿了被背叛的極致憤怒與痛心,「削去王爵!廢為庶人!圈禁暗獄,永世不得出!給朕徹查!凡涉案者,無論牽扯多廣,一律夷三族!夷三族!!」   「父皇!不要啊父皇!兒臣冤枉!是蕭珩!是簫徹害我……」簫瑞的哀嚎戛然而止,被兩名如狼似虎的御前侍衛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徒留一地狼藉和迴蕩在暖閣中的絕望餘音。   王錚也被架了出去,面如死灰。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內侍驚慌的稟報:「陛、陛下……皇后娘娘她……她脫簪待罪,跪在殿外,已暈厥過去了!」   皇帝閉上眼,重重跌坐回龍椅,疲憊地揮了揮手,聲音沙啞無力:「帶下去…傳太醫…」   一場驚心動魄的御前對峙,以祁王簫瑞通敵叛國的驚天罪行被揭露,及其黨羽的徹底覆滅告終。御書房內一片死寂,唯有香爐青煙依舊,卻再也驅不散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寒意。風暴看似平息,但通敵案掀起的巨浪,必將席捲朝野,無人能夠置身事

兩日後,皇帝於養心殿御書房召見。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

  御書房內,鎏金獸爐中龍涎香青煙嫋嫋,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與寒意。

  皇帝端坐於紫檀木御案之後,明黃色的常服襯得他面色愈發沉鬱,一雙飽經風霜的眼眸銳利如鷹,緩緩掃過下首分立兩側的眾人。今日這場召見,無關朝會,卻關乎國本家醜,氣氛遠比平日大朝更為肅殺。

  左側,翊王蕭珩身姿挺拔如松,玄色親王常服一絲不苟,面容冷峻,目光平靜無波。宸王簫徹立於其側稍後,身著絳紫色常服,姿態溫雅,低眉順目。

  右側,祁王簫瑞臉色蒼白,眼下一片濃重的青黑,雖強作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和遊移不定的眼神,洩露了他極度的恐慌。他的嶽丈御史大夫王錚緊挨其側,面色鐵青,眉頭緊鎖,如臨大敵。

  丞相蘇文遠,鬚髮皆白,神色凝重,目光在幾位皇子與皇帝之間逡巡,姿態看似中立,太傅沈牧則是面容肅然,腰背挺直,眼神清正,緊盯著御案,垂手肅立。而稍遠一旁角落裡,御史錢奎恭謹侍立,手捧一疊卷宗,神情肅穆。

  「都來了。」皇帝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威壓,在寂靜的暖閣中迴蕩,「近日京城流言洶洶,朕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祁王府謀士周知竹暴卒,留下些不清不楚的東西,更是鬧得滿城風雨。簫瑞,」他目光如刀,直刺祁王,「你先說說。」

  簫瑞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急聲辯白:「父皇明鑑!兒臣冤枉!周知竹……他是突發急症暴斃!至於他留下的所謂血書,純屬構陷!定是有人收買了他,或者他早就被北朔收買,故意偽造證據,污衊兒臣,欲離間我天家骨肉啊父皇!」他猛地抬頭,伸手指向蕭珩,語氣激動,「定是七弟!他在北境與北朔交戰多年,殺人無數,結怨甚深!北朔賊子報復不成,便使出這等下作手段,先是刺殺王妃,再偽造證據構陷兒臣,一石二鳥!請父皇聖察,切莫中了奸人詭計!」

  蕭珩聞言,並未立即反駁,只是微微側身,向皇帝躬身一禮,聲音沉穩冷靜:「父皇,北朔與兒臣確有舊怨,然北朔殺手再是神通廣大,又如何能精準掌握王妃離府時辰路線?兒臣追查此事,在現場發現北朔『暗影樓』令牌不假,但更可疑的是,引導王妃車駕偏離官道的指令,所用印信規制,與內府工坊流出之物極為相似。此非北朔所能為。」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簌簌發抖的簫瑞,「至於三哥所言構陷……周知竹追隨三哥八年,深得信賴,知曉諸多隱祕。若說構陷,為何是其『暴斃』之後,證據才現?而非生前首告?此不合常理。」

  「陛下!」王錚急忙出列,跪倒在地,「翊王殿下此言差矣!正因周知竹是府中老人,熟知內情,才更易被他人利用脅迫!其死因蹊蹺,焉知不是被人滅口後又偽造證據,嫁禍祁王?此案疑點重重,單憑一份來歷不明的血書和幾樣似是而非的物證,實難令人信服!請陛下下令徹查周知竹死因及血書真偽,勿使皇子蒙冤,寒了忠臣之心!」他咬定證據存疑,試圖將水攪渾。

  此時,丞相蘇文遠輕咳一聲,出列緩聲道:「陛下,老臣以為,王御史所言,不無道理。事關天家清譽、皇子清白,確需慎之又慎。如今物議沸騰,若置之不理,恐傷國體。為今之計……」他話鋒微轉,目光似無意間掃過簫徹,又迅速收回,「當以徹查真相、平息物議為上。既然雙方各執一詞,而關鍵繫於周知竹一身及其所留證物,不若請陛下欽點得力幹臣,會同有司,對此案相關人證、物證進行一番徹底公允的勘驗。如此,方能水落石出,既還無辜者清白,亦堵天下悠悠之口。」他言辭懇切,看似公允,實則將「徹查」的基調定下,並暗示需要「陛下欽點」之人。

  蘇文遠話音落下,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至今未發一言的太傅沈牧。他是清流領袖,亦是翊王妃沈清越的生父,他的態度至關重要。

  沈牧深吸一口氣,緩步出列,並未看簫瑞或蕭珩,而是面向御座,深深一揖,聲音沉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臣以為,蘇相與王御史所言,皆有其理。但本案核心,非僅在於一份血書之真偽,亦非僅在於周知竹一人之死因。」

  他抬起眼,目光清正,直視皇帝,語氣凝重:「此案關乎三點:其一,朝廷法度。翊王妃乃陛下親封親王正妃,於京郊遇襲重傷,此乃對皇室威嚴、朝廷律法的公然挑釁!必須徹查到底,以正視聽!其二,官員操守。周知竹血書所控,涉及結黨、貪墨等重罪,若屬實,則是蠹蟲禍國,必須嚴懲;若屬誣陷,亦須查明,以正官箴。其三,」他頓了頓,聲音微啞,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悲憤,「為人父母者,舔犢之情。小女清越,無辜受此大難,九死一生。臣……身為父親,聞此噩耗,五內俱焚!臣不為私怨,但求陛下主持公道,查明真相,使惡徒伏法,使無辜者昭雪,使朝廷綱紀得以肅清!此案,絕非皇子私怨,實乃國法、綱常所在!望陛下聖斷!」

  沈牧這番話,擲地有聲。他未直接指控簫瑞,而是將案件拔高到「國法」、「綱常」的高度,並直言舐犢之情,於公於私,都佔據了絕對的道德和法理制高點,既符合其清流領袖的身份,也宣洩了作為父親的悲憤,將了皇帝一軍,使得任何試圖息事寧人的做法都難以立足。

  皇帝的目光在沈牧臉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顯然被這番話觸動。御書房內一時陷入僵持,雙方各執一詞,氣氛劍拔弩張。

  一直沉默的宸王簫徹,此時輕輕嘆了口氣,出列躬身,語氣懇切中帶著憂慮:「父皇,兒臣本不該多言。此事確已非兄弟齟齬,關乎國體綱常。三哥、七弟皆兒臣手足,見他們如此,兒臣心實難安。為今之計,唯有徹查,方能平息物議,保全天家顏面。錢奎錢大人奉旨密查已有數日,或有所得,不如先聽其稟報,再行聖裁?」他將球巧妙踢給了看似中立的御史錢奎。

  皇帝頷首,目光銳利地看向錢奎:「錢奎,講!」

  錢奎立刻上前,跪倒在地,雙手將卷宗高舉過頭頂,聲音洪亮而清晰:「啟奏陛下!臣奉旨密查,不敢有誤。經查:其一,永熙八年西市縱馬案,當年涉案豪僕三人,兩人已故,一人名張奎,現為祁王府京郊別莊二管事,已招供,指認當年確是奉祁王殿下之命,『請』周氏女子入府『問話』。」

  殿內頓時一片死寂,簫瑞臉色慘白如紙。

  錢奎繼續道:「其二,周知竹,本名周秉文,其女周氏案後,變賣家產,消失於京城,次年化名周知竹,經人引薦入祁王府為文書,憑藉才智,漸次升遷至首席謀士。此點,祁王府舊檔可查。」

  「其三,」錢奎聲音更沉,「經比對周知竹遺留帳冊與兵部、戶部存檔,軍餉貪墨一案中,確有部分款項流向與祁王府名下隱祕產業有關,且有經手人畫押供詞。其四,結黨一事,部分密信筆跡,經翰林院多位侍詔共同辨認,與祁王殿下身邊幾位幕僚筆跡相似度極高。」

  錢奎重重叩首:「臣已初步核實,周知竹血書所控主要事由,並非空穴來風,人證、物證、書證,初步形成閉環。請陛下聖裁!」

  錢奎略微停頓,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皇帝,聲音愈發沉凝:「陛下,此外,臣在覈查周知竹遺留密檔及祁王府近年資金往來時,發現一條更為緊要的線索!有一筆數額巨大、來源不明的資金,通過多處隱祕錢莊洗白,最終流向……與北朔邊境接壤的『黑水鎮』。而經邊關密探查實,『黑水鎮』正是北朔暗影樓在我大梁境內的重要祕密據點之一!資金流入時間,與暗影樓近期異常活躍,及王妃遇刺前夕高度吻合!且,祁王府一名負責與外埠聯絡的執事,在嚴訊下已招認,曾奉命向一神祕帳戶支付鉅款,用途不明,但交接方式,與暗影樓收取佣金的慣例如出一轍!」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如果說之前的罪證是動搖根基,那麼「勾結北朔」這一條,便是直戳肺管子!這已不再是內部爭權奪利,而是通敵叛國的彌天大罪!

  「胡說八道!血口噴人!」簫瑞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地上彈起,臉色由白轉青,渾身劇烈顫抖,指著錢奎嘶聲力竭,「你……你受誰指使!竟敢構陷本王?!父皇!這是誣陷!是他們要兒臣的命啊父皇!」他徹底慌了神,恐懼已超越理智。

  王錚也癱軟在地,面如死灰,嘴脣哆嗦著,卻再也發不出像樣的辯詞。通敵之罪,沾上便是萬劫不復,深知已無力迴天。

  沈牧猛地睜開眼,一直沉靜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他踏前一步,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顫,目光如炬射向簫瑞:「陛下!若此事為真,則其罪滔天!不僅謀害皇族,更勾結外邦,動搖國本!此等行徑,人神共憤,國法難容!臣,懇請陛下,徹查到底!若證據確鑿,當以國法論處,絕不姑息!」作為清流之首,維護朝廷綱常,抵禦外侮是刻入骨髓的信條,作為父親,想到女兒竟因這等賣國求榮的陰謀而險些喪命,更是怒不可遏。他此刻的憤怒,遠超之前。

  蕭珩的瞳孔亦是微微一縮,看向簫瑞的眼神,除了冰冷,更添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殺意。北境浴血奮戰的將士屍骨未寒,這於京中享樂的皇子竟與敵人暗通款曲!

  丞相蘇文遠亦是面露駭然,他悄悄瞥了一眼依舊低眉順目的宸王簫徹,心中巨震。這一步棋,太狠太絕!直接將簫瑞釘死在了叛國的恥辱柱上,再無翻身可能!這背後推動之力,令人膽寒。

  宸王簫徹適時地表現出極大的震驚與痛心,跪伏於地:「父皇!若祁王當真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兒臣亦覺齒冷!此非一家一姓之私怨,實乃關乎社稷存亡之國讎!」他這番話,徹底堵死了任何從輕發落的可能。

  皇帝的臉色已由鐵青轉為一種駭人的煞白,胸膛劇烈起伏,手指著癱軟在地語無倫次的簫瑞,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結黨、貪墨、凌辱民女、逼死謀士,他或可念在父子之情稍作懲戒,但「勾結北朔」這一條,徹底觸碰了他作為帝王最不可動搖的底線!

  「逆子!逆子!!!」皇帝終於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抓起御案上最重的一方碧玉鎮紙,狠狠砸向簫瑞!鎮紙帶著風聲掠過簫瑞耳畔,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玉石俱碎!

  「你不是朕的兒子!你是大梁的罪人!!」皇帝聲音嘶啞,充滿了被背叛的極致憤怒與痛心,「削去王爵!廢為庶人!圈禁暗獄,永世不得出!給朕徹查!凡涉案者,無論牽扯多廣,一律夷三族!夷三族!!」

  「父皇!不要啊父皇!兒臣冤枉!是蕭珩!是簫徹害我……」簫瑞的哀嚎戛然而止,被兩名如狼似虎的御前侍衛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徒留一地狼藉和迴蕩在暖閣中的絕望餘音。

  王錚也被架了出去,面如死灰。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內侍驚慌的稟報:「陛、陛下……皇后娘娘她……她脫簪待罪,跪在殿外,已暈厥過去了!」

  皇帝閉上眼,重重跌坐回龍椅,疲憊地揮了揮手,聲音沙啞無力:「帶下去…傳太醫…」

  一場驚心動魄的御前對峙,以祁王簫瑞通敵叛國的驚天罪行被揭露,及其黨羽的徹底覆滅告終。御書房內一片死寂,唯有香爐青煙依舊,卻再也驅不散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寒意。風暴看似平息,但通敵案掀起的巨浪,必將席捲朝野,無人能夠置身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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