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麗妃召見
時值暮春,宮苑內繁花似錦,卻掩不住暗流湧動。近來後宮風向微變,自從皇后被幽禁之後,麗妃娘娘便獨得聖眷,麗妃蘭若出身西凌皇室,乃當今西凌王嫡妹也是丹翎公主的親姑姑,早年為維繫兩國和平嫁入大梁,育有宸王簫徹。因其特殊身份,加之容貌絕豔,性子爽利不失柔韌,多年來聖寵不衰,最近連帶著宸王簫徹在朝上的聲勢也水漲船高。
而隨著蘇相之女蘇玉璃頻繁出入宮闈,陪伴麗妃左右,一則流言悄然在京城貴戚間傳開——宸王與蘇家千金,怕是好事將近了,蘇玉璃便是未來宸王妃。
這日,麗妃所居的蕙蘭宮內,蘇玉璃正陪著麗妃說話。殿內焚著清雅的百合香,麗妃斜倚在錦榻上,身著緋色宮裝,雲鬢高綰,簪著御賜的東珠步搖,容顏嬌豔,眉眼間既有塞外女子的明媚張揚,又不失深宮蘊養出的雍容氣度。蘇玉璃陪坐在下首,正輕聲細語地說著京中趣聞。
麗妃輕輕撥弄著腕上的翡翠鐲子,目光掠過蘇玉璃嫻靜的臉龐,似是不經意地問道:「玉璃,本宮聽聞,前些時日你在春宴上身子不適,是那位翊王妃出手相助?」
蘇玉璃聞言放下茶盞,溫婉一笑,眼中卻閃過一絲複雜:「回娘娘,確有此事。那日臣女突發急症,多虧了翊王妃施針用藥,方纔轉危為安。翊王妃……醫術頗為精妙。」她語氣恭謹,但提起沈清越,總想起簫徹看沈清越那既探究又欣賞的眼神,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又隱隱泛起。
麗妃將蘇玉璃細微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瞭然。她挑了挑眉,紅脣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哦?這倒有趣。本宮久居深宮,卻也聽過這位翊王妃的一些傳聞。說是沈太傅家的嫡長女,自幼離京,去年才被接回,沒多久就賜婚給了老七。」她頓了頓,眸光流轉,「一個養在鄉野的嫡女,竟有這般醫術?還能在春宴那等場合鎮定施救……看來,倒不是個簡單的。」
蘇玉璃垂下眼簾,輕聲道:「翊王妃確與尋常閨秀不同,性子……頗為沉靜。」
她這個兒子,眼光向來高,對蘇玉璃這般才貌家世俱佳的青睞都若即若離,最近卻對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翊王妃屢有關注,甚至聽說還碰了釘子,這本身就足夠引人深思了。她輕輕撫了撫額角,帶著幾分西凌口音的官話聽起來別有一番韻味:「說起來,本宮這幾日也總覺得身子倦怠,精神不濟,許是春日睏乏。太醫院開的方子喫了,也不過是溫補,不甚得力。聽說這翊王妃擅長調理,倒是讓本宮有些好奇了。」
蘇玉璃心思微動,抬眼看向麗妃:「娘娘鳳體欠安,可要再宣太醫仔細瞧瞧?或是……請翊王妃入宮一趟?她既能妙手回春,或許有些獨到的調理法子。」她這話,半是關切,半是試探。她也想看看,這個沈清越,究竟有多大能耐,又能在麗妃娘娘面前,顯出幾分真章。
麗妃沉吟片刻,終是展顏一笑,吩咐身旁的心腹宮女:「也罷。去,以本宮的名義,遞帖子到翊王府。就說本宮近日身子乏,聽聞翊王妃精於調理,想請她入宮來說說話,順便……請教一二。語氣客氣些,莫要讓人覺著是本宮強令。」
「是,娘娘。」宮女領命而去。
消息傳到翊王府時,沈清越正在藥圃中察看新移栽的幾株草藥。聞聽麗妃娘娘宣召,她淨了手,接過那張看似措辭客氣帖子。
「王妃,麗妃娘娘怎會突然宣您入宮?」夏竹有些不安地問。麗妃是宸王生母,如今正得盛寵,其勢如日中天。這般突然召見,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清越將帖子輕輕放在石桌上,眼神清明而冷靜。麗妃身子不適?自有太醫院一眾聖手精心伺候,何須她這個王妃越俎代庖?這不過是個由頭罷了,試探的意味已然十分明顯。只是不知,這試探是源於宸王簫徹的授意,是麗妃自己,還是……還是想通過她,來試探沈家,或是簫珩的態度?
自從嫁入翊王府,她便知不可能永遠偏安一隅。她這個突如其來的翊王妃,本就引人注目,加之近來幾樁事情,恐怕早已入了某些人的眼。麗妃此番召見,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但,宮召不可違。
「更衣吧。」沈清越淡淡吩咐,臉上已恢復了慣常的平靜。是試探,便應對;是刁難,便周旋。在這皇權之下,每一步都需謹慎,卻也無需過分惶恐。她自有她的立身之道。
片刻後,一輛翊王府的馬車駛向皇宮。車內,沈清越一襲青淺素色常服,妝容清淡。她閉目養神,腦海中飛速掠過關於麗妃、蘇家、以及當前朝局的種種信息。無論如何,謹言慎行,隨機應變,見招拆招。
與此同時,蕙蘭宮中,麗妃對鏡理了理鬢髮,對一旁的蘇玉璃笑道:「人快到了。玉璃,你也留下,陪本宮一起見見這位翊王妃。」
蘇玉璃溫順應下,指尖卻微微收緊。她倒要看看,沈清越在這深宮之中,在麗妃娘娘面前,是否依舊還能保持那份沉靜。她愛慕簫徹多年,幾乎成了整個京城心照不宣的祕密。也正因如此,她比任何人都更敏銳地察覺到簫徹近來的異常。他提起翊王妃沈清越的次數並不多,但每次提及,那語氣中難以掩飾的探究與興味,都像細針般紮在蘇玉璃心上。怎麼又是沈清越!
而此刻的翊王府書房,簫珩也收到了沈清越被麗妃召入宮的消息。他正在處理公文,筆尖一頓,墨跡在紙上暈開一小團。他放下筆,眉頭微鎖。
麗妃突然召見沈清越?所謂「請教調理」,他一個字也不信。是簫徹的意思?還是麗妃自己的主意?
他想起近日朝堂上的一些微妙動向,以及宸王府與蘇家越發密切的往來。麗妃在這個當口召見沈清越,絕非偶然。
他想起沈清越那清冷疏離的模樣,想起她與宸王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煩躁。蕙蘭宮那位,可不是什麼簡單的深宮妃嬪,沈清越獨自前去,能否應對得當?
「墨離。」他沉聲喚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屬下在。」
「王妃入宮,讓人留意那邊的動靜。有任何異常,即刻來報。」他必須確保,儘管他與沈清越之間仍隔著那道冰牆,但宮闈深處,步步驚心。她既頂著他翊王妃的名頭,他便不能讓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出了任何差池。這不僅關乎翊王府的顏面,更關乎某種連他自己也尚未釐清的在意。
「是。」墨離領命而去。
簫珩重新拿起筆,卻有些心神不寧。那個剛剛與他劃清界限的女人,此刻正獨自走向那比王府更複雜百倍的深宮漩渦。一種事態脫離掌控的不安隱隱升起。
而翊王府的馬車,已緩緩駛入那朱紅色的宮門,消失在層疊的殿宇陰影之中。沈清越睜開眼,透過晃動的車簾,望向那象徵著至高權力與無盡危險的宮闕深處,目光清澈而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