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從容應對

觀棋折謀·愛數錢的霍老闆·2,845·2026/5/18

宮後的御花園一隅,奇石玲瓏,花木繁盛,一架紫藤開得正盛,垂下串串淡紫色的花穗,如夢似幻。麗妃便設座於此處的涼亭內,蘇玉璃陪坐在側,宮女們靜立伺候。   不久,宮人通傳,翊王妃到了。   沈清越隨著引路宮女款步而來,步入亭中,規規矩矩地行下大禮:「臣妾沈清越,參見麗妃娘娘,娘娘千歲。」   「快起來,不必多禮。」麗妃笑容和煦,目光卻如尺子一般,將沈清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容貌確是上乘,更難得的是這份氣度,沉靜得像一潭深水,波瀾不驚,與她想像中鄉野長大的女子頗為不同,也與蘇玉璃這種精心教養的閨秀迥異。難怪……能讓人印象深刻。   「賜座。」麗妃吩咐道,又笑著對沈清越說,「今日天氣好,在屋裡悶得慌,不如出來透透氣,說說話也自在些。」   「謝娘娘。」沈清越謝恩後,纔在指定的凳子上淺淺坐下,脊背挺直,姿態恭謹卻不顯卑微。   蘇玉璃起身與沈清越見了禮,笑容溫婉:「翊王妃安好。」目光卻在沈清越平靜的臉上悄悄流轉,試圖找出任何一絲異樣。   沈清越又向蘇玉璃微微頷首致意:「蘇小姐。」態度禮貌卻疏離。   蘇玉璃她近距離看著沈清越,只覺得對方那種渾然天成的清冷氣質,像一面冰冷的鏡子,照得自己所有的精心打扮和溫婉姿態都有些刻意,心中那股妒意與不安愈發強烈。   麗妃將兩個年輕女子之間無聲的交鋒看在眼裡,心中趣味更濃。她閒話家常般問了沈清越幾句在王府是否習慣等無關痛癢的話,沈清越皆一一謹慎作答,言辭得體,滴水不漏。   麗妃又閒話幾句春日景緻後,便輕輕揉了揉手腕,語氣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慵懶與無奈:「說起來,本宮這幾日總覺得心神不寧,身上也乏得很,太醫請了平安脈,只說需靜養,開的方子也是溫吞吞的。聽聞王妃頗通醫理,尤其擅長調理,今日正好,不如就替本宮瞧瞧?」她說著,已自然地將手腕伸到了石桌之上,目光含笑看著沈清越,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這並非商量。   沈清越心中明鏡似的,麗妃鳳體安康自有太醫院負責,此舉無非是試探的由頭。她起身,微微躬身:「娘娘鳳體關乎國本,臣妾所學粗淺,實不敢妄斷。太醫院諸位大人醫術精湛,他們的診斷定然穩妥。」   「誒,不過是尋常看看,說說話罷了,不必拘禮。」麗妃笑道,手腕並未收回。   沈清越知道推脫不過,再拒便是忤逆。她不再多言,上前一步,伸出三指,輕輕搭在麗妃腕間的絲帕上,屏息凝神,姿態專業而恭謹。亭內一時寂靜,只聞風吹藤葉的沙沙聲。   片刻後,沈清越收回手,垂眸恭聲道:「娘娘脈象從容和緩,只是略有細滑之象,想來是春日肝氣稍旺,加之操勞所致,確需靜心休養。太醫院大人的方子應以調和為主,正是對症之舉。娘娘若能寬心頤養,少思少慮,自然精神漸長。」她的話四平八穩,既點了「略有不適」,又強調需「靜養」和「太醫院方子對症」,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不留下任何可供發揮的話柄。   麗妃眼中帶著幾分看似隨意的感慨,笑道:「王妃果然心細。說起來,你母親……可是當年京城有名的才女孫皓月?孫院首的醫術獨步天下,你是他的外孫女,想必盡得真傳,難怪有如此造詣。」   沈清越心中微微一凜,麗妃竟主動提起了她早已逝去的母親。她依舊垂眸,語氣恭謹:「娘娘過譽。臣妾母親去得早,未能承歡膝下,實為憾事。外祖父醫術精絕,臣妾資質愚鈍,不過略學得皮毛,不敢玷汙長輩清名。」   麗妃似乎陷入了短暫的回憶,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縹緲:「孫院首的醫術,確是了得。當年……容妃妹妹在時,身子不適,也多賴孫院首調理。可惜啊,紅顏薄命……」她的話語在這裡微微一頓,像是意識到失言,隨即用團扇輕輕掩了下脣,轉而笑道,「瞧本宮,說起這些陳年舊事做什麼。都是過去的事了。」   容妃!   沈清越的心猛地一跳。容妃,二皇子簫珏的生母,早已病故。麗妃為何會在此刻,在她面前,突然提及早已過世的容妃,還特意點出?這看似隨意的感慨,是真正的傷懷,還是……別有用心的試探?   沈清越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只是端著茶杯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許。她順著麗妃的話,語氣帶著適度的惋惜:「臣妾年幼,未曾得見容妃娘娘風儀,實為遺憾。天妒紅顏,確是可嘆。」她回應得極其謹慎,既不表現出對容妃之事的過多好奇,也符合她作為晚輩應有的禮節。   麗妃仔細觀察著沈清越的反應,見她只是尋常的惋惜,並無特別異樣,似是滿意,又似是有些別的什麼。她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笑道:「是啊,都是舊事了。還是說說眼前,翊王年輕有為,王妃又如此賢德,真是佳偶天成。」   麗妃笑了笑,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目光瞥向亭外搖曳的花枝,語氣變得更加隨意,卻暗藏機鋒:「只是這個小七性子是冷了些,不過能力出眾,陛下也時常誇讚。本宮聽說,他與西凌那位丹翎公主,似乎頗為投緣?也難怪,畢竟他在西凌養傷時,多得丹翎那孩子照拂。那孩子性子烈,像團火似的,心思也單純,認準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這不,聽說為了珩兒,都追到大梁來了。」她說著,似笑非笑地看向沈清越,留意著她最細微的反應。   蘇玉璃也屏住了呼吸,緊緊盯著沈清越。   沈清越端著茶杯的手穩如磐石,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平靜,迎向麗妃探究的視線,語氣平和無波:「丹翎公主天真爛漫,身份尊貴,與翊王殿下既有故誼,殿下以禮相待,亦是理所應當。臣妾身為王妃,自當謹守本分,妥善安排,不會讓殿下為難,亦不會失了翊王府的體面。」她將丹翎的「熱情」定義為「天真爛漫」,將簫珩的「接待」歸為「以禮相待」,並將自己的角色定位在「恪守本分、維護體面」上,完全避開了情感層面的討論,態度大方得體,無懈可擊。   麗妃聞言,眼底精光一閃,隨即朗聲笑了起來,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好,翊王妃果然識大體,顧大局!老七能得你這樣的賢內助,是他的福氣。」她這話,也不知是真心誇讚,還是別有深意。   她又閒閒地問了些無關痛癢的話,沈清越皆一一謹慎作答,言辭恭謹,態度疏離,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卻也探不出半分真心。   最終,麗妃似乎也覺得索然無味,便端茶送客。   沈清越從容告退,自始至終,神態未有半分失常。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花徑盡頭,麗妃才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淡去,指尖輕輕敲著桌面,若有所思。   蘇玉璃忍不住低聲道:「娘娘,您看她……」她原以為能看出沈清越的失態或嫉妒,沒想到對方竟像一潭深水,投石無聲。   麗妃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倒是藏得太深。」她頓了頓,脣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不過,越是這樣的,才越有意思。本宮倒要看看,她能藏到幾時。」   而走出御花園的沈清越,在無人看見的轉角,腳步放緩了一瞬,袖中的指尖微微收攏。麗妃、母親、已故的容妃……這幾個看似不相干的名字,因為麗妃這幾句「無意」的話,彷彿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麗妃為何要特意在她面前提起這段往事?是暗示母親與容妃之死有關?還是想試探她是否知道些什麼?或者,這本身就是麗妃佈局的一部分?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挺直脊背,向著宮門走去。臉上的表情,恢復了慣常無懈可擊的平靜。麗妃今日,是拋下了一個誘餌嗎?而這個誘餌,她接,還是不

宮後的御花園一隅,奇石玲瓏,花木繁盛,一架紫藤開得正盛,垂下串串淡紫色的花穗,如夢似幻。麗妃便設座於此處的涼亭內,蘇玉璃陪坐在側,宮女們靜立伺候。

  不久,宮人通傳,翊王妃到了。

  沈清越隨著引路宮女款步而來,步入亭中,規規矩矩地行下大禮:「臣妾沈清越,參見麗妃娘娘,娘娘千歲。」

  「快起來,不必多禮。」麗妃笑容和煦,目光卻如尺子一般,將沈清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容貌確是上乘,更難得的是這份氣度,沉靜得像一潭深水,波瀾不驚,與她想像中鄉野長大的女子頗為不同,也與蘇玉璃這種精心教養的閨秀迥異。難怪……能讓人印象深刻。

  「賜座。」麗妃吩咐道,又笑著對沈清越說,「今日天氣好,在屋裡悶得慌,不如出來透透氣,說說話也自在些。」

  「謝娘娘。」沈清越謝恩後,纔在指定的凳子上淺淺坐下,脊背挺直,姿態恭謹卻不顯卑微。

  蘇玉璃起身與沈清越見了禮,笑容溫婉:「翊王妃安好。」目光卻在沈清越平靜的臉上悄悄流轉,試圖找出任何一絲異樣。

  沈清越又向蘇玉璃微微頷首致意:「蘇小姐。」態度禮貌卻疏離。

  蘇玉璃她近距離看著沈清越,只覺得對方那種渾然天成的清冷氣質,像一面冰冷的鏡子,照得自己所有的精心打扮和溫婉姿態都有些刻意,心中那股妒意與不安愈發強烈。

  麗妃將兩個年輕女子之間無聲的交鋒看在眼裡,心中趣味更濃。她閒話家常般問了沈清越幾句在王府是否習慣等無關痛癢的話,沈清越皆一一謹慎作答,言辭得體,滴水不漏。

  麗妃又閒話幾句春日景緻後,便輕輕揉了揉手腕,語氣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慵懶與無奈:「說起來,本宮這幾日總覺得心神不寧,身上也乏得很,太醫請了平安脈,只說需靜養,開的方子也是溫吞吞的。聽聞王妃頗通醫理,尤其擅長調理,今日正好,不如就替本宮瞧瞧?」她說著,已自然地將手腕伸到了石桌之上,目光含笑看著沈清越,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這並非商量。

  沈清越心中明鏡似的,麗妃鳳體安康自有太醫院負責,此舉無非是試探的由頭。她起身,微微躬身:「娘娘鳳體關乎國本,臣妾所學粗淺,實不敢妄斷。太醫院諸位大人醫術精湛,他們的診斷定然穩妥。」

  「誒,不過是尋常看看,說說話罷了,不必拘禮。」麗妃笑道,手腕並未收回。

  沈清越知道推脫不過,再拒便是忤逆。她不再多言,上前一步,伸出三指,輕輕搭在麗妃腕間的絲帕上,屏息凝神,姿態專業而恭謹。亭內一時寂靜,只聞風吹藤葉的沙沙聲。

  片刻後,沈清越收回手,垂眸恭聲道:「娘娘脈象從容和緩,只是略有細滑之象,想來是春日肝氣稍旺,加之操勞所致,確需靜心休養。太醫院大人的方子應以調和為主,正是對症之舉。娘娘若能寬心頤養,少思少慮,自然精神漸長。」她的話四平八穩,既點了「略有不適」,又強調需「靜養」和「太醫院方子對症」,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不留下任何可供發揮的話柄。

  麗妃眼中帶著幾分看似隨意的感慨,笑道:「王妃果然心細。說起來,你母親……可是當年京城有名的才女孫皓月?孫院首的醫術獨步天下,你是他的外孫女,想必盡得真傳,難怪有如此造詣。」

  沈清越心中微微一凜,麗妃竟主動提起了她早已逝去的母親。她依舊垂眸,語氣恭謹:「娘娘過譽。臣妾母親去得早,未能承歡膝下,實為憾事。外祖父醫術精絕,臣妾資質愚鈍,不過略學得皮毛,不敢玷汙長輩清名。」

  麗妃似乎陷入了短暫的回憶,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縹緲:「孫院首的醫術,確是了得。當年……容妃妹妹在時,身子不適,也多賴孫院首調理。可惜啊,紅顏薄命……」她的話語在這裡微微一頓,像是意識到失言,隨即用團扇輕輕掩了下脣,轉而笑道,「瞧本宮,說起這些陳年舊事做什麼。都是過去的事了。」

  容妃!

  沈清越的心猛地一跳。容妃,二皇子簫珏的生母,早已病故。麗妃為何會在此刻,在她面前,突然提及早已過世的容妃,還特意點出?這看似隨意的感慨,是真正的傷懷,還是……別有用心的試探?

  沈清越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只是端著茶杯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許。她順著麗妃的話,語氣帶著適度的惋惜:「臣妾年幼,未曾得見容妃娘娘風儀,實為遺憾。天妒紅顏,確是可嘆。」她回應得極其謹慎,既不表現出對容妃之事的過多好奇,也符合她作為晚輩應有的禮節。

  麗妃仔細觀察著沈清越的反應,見她只是尋常的惋惜,並無特別異樣,似是滿意,又似是有些別的什麼。她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笑道:「是啊,都是舊事了。還是說說眼前,翊王年輕有為,王妃又如此賢德,真是佳偶天成。」

  麗妃笑了笑,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目光瞥向亭外搖曳的花枝,語氣變得更加隨意,卻暗藏機鋒:「只是這個小七性子是冷了些,不過能力出眾,陛下也時常誇讚。本宮聽說,他與西凌那位丹翎公主,似乎頗為投緣?也難怪,畢竟他在西凌養傷時,多得丹翎那孩子照拂。那孩子性子烈,像團火似的,心思也單純,認準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這不,聽說為了珩兒,都追到大梁來了。」她說著,似笑非笑地看向沈清越,留意著她最細微的反應。

  蘇玉璃也屏住了呼吸,緊緊盯著沈清越。

  沈清越端著茶杯的手穩如磐石,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平靜,迎向麗妃探究的視線,語氣平和無波:「丹翎公主天真爛漫,身份尊貴,與翊王殿下既有故誼,殿下以禮相待,亦是理所應當。臣妾身為王妃,自當謹守本分,妥善安排,不會讓殿下為難,亦不會失了翊王府的體面。」她將丹翎的「熱情」定義為「天真爛漫」,將簫珩的「接待」歸為「以禮相待」,並將自己的角色定位在「恪守本分、維護體面」上,完全避開了情感層面的討論,態度大方得體,無懈可擊。

  麗妃聞言,眼底精光一閃,隨即朗聲笑了起來,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好,翊王妃果然識大體,顧大局!老七能得你這樣的賢內助,是他的福氣。」她這話,也不知是真心誇讚,還是別有深意。

  她又閒閒地問了些無關痛癢的話,沈清越皆一一謹慎作答,言辭恭謹,態度疏離,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卻也探不出半分真心。

  最終,麗妃似乎也覺得索然無味,便端茶送客。

  沈清越從容告退,自始至終,神態未有半分失常。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花徑盡頭,麗妃才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淡去,指尖輕輕敲著桌面,若有所思。

  蘇玉璃忍不住低聲道:「娘娘,您看她……」她原以為能看出沈清越的失態或嫉妒,沒想到對方竟像一潭深水,投石無聲。

  麗妃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倒是藏得太深。」她頓了頓,脣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不過,越是這樣的,才越有意思。本宮倒要看看,她能藏到幾時。」

  而走出御花園的沈清越,在無人看見的轉角,腳步放緩了一瞬,袖中的指尖微微收攏。麗妃、母親、已故的容妃……這幾個看似不相干的名字,因為麗妃這幾句「無意」的話,彷彿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麗妃為何要特意在她面前提起這段往事?是暗示母親與容妃之死有關?還是想試探她是否知道些什麼?或者,這本身就是麗妃佈局的一部分?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挺直脊背,向著宮門走去。臉上的表情,恢復了慣常無懈可擊的平靜。麗妃今日,是拋下了一個誘餌嗎?而這個誘餌,她接,還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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