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醫署拓本

觀棋折謀·愛數錢的霍老闆·2,679·2026/5/18

自那夜太醫署驚魂後,沈清越與簫珩之間的氣氛似乎更冰冷了,兩人連那點維持表面的冷淡客套都幾乎蕩然無存。偶在迴廊或府門處遇見,亦是形同陌路,目光交錯一瞬便各自移開,先前沈清越還會與簫珩行禮問安,但簫珩卻當沈清越如同空氣中一抹虛無的影子,處處無視。後來沈清越也懶得再裝,兩人就這樣一直的彆扭著。   沈清越也將自己更深地埋首於聽風院的小藥廬中,侍弄草藥,翻閱古籍,將母親手札翻了又翻,試圖用忙碌麻痺自己,也將那夜混亂的心緒和未解的謎團強行壓下。然而,麗妃的話、容妃的名字、以及黑暗中簫珩那雙燃燒著怒火與複雜情緒的眼睛,總在不經意間闖入腦海。   這日午後,沈清越照例去小藥廬整理新曬的藥材。陽光透過窗欞,在布滿藥香的空氣中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習慣性地走向靠窗的書案,準備記錄藥材的性狀,目光卻驟然定住——   書案一角,不起眼地壓著一疊紙張。那並非她慣用的箋紙,紙張邊緣有些毛糙,墨色也深淺不一,顯然是……拓印而成。   她的心猛地一跳,她快步上前,手指微顫地拿起那疊紙。   那赫然是容妃脈案及用藥存底。   雖然不是完整的原始卷宗,但確是太醫署記錄的拓本!   是誰?是誰將這東西悄無聲息地放在了這裡?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在這翊王府,有能力有途徑拿到這東西,並且會以這種方式給她的,除了他,還能有誰?   簫珩。   他沒有來找她,沒有質問,沒有談任何代價,就這麼沉默地在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將她想要的東西,就這麼放在了她的面前。   沈清越握著那疊拓本,指尖冰涼,心緒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波瀾驟起。她說不清此刻是什麼感受。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坐回椅中,開始逐字逐句地仔細翻閱這些拓本。   整個醫案內容並不完整,似乎是刻意篩選過的,主要集中在容妃病重前的那段時日。脈案記錄用語謹慎,多是「心脈微弱」、「肝氣鬱結」、「思慮過甚」等模糊之詞,最終的診斷結論傾向於是「鬱結於心,耗傷心血,乃至油盡燈枯」,暗示其因喪子之痛而鬱鬱而終,符合當年容妃娘娘悲痛縱火自縊的說法。所用的藥方,也多是些益氣養血、安神定志的溫補之劑,看起來並無特別之處。   若只看這些,似乎容妃之死並無可疑。   但沈清越的眉頭卻越皺越緊。她放下拓本,起身走到內室一個上了鎖的小匣前,取出鑰匙打開,裡面珍重地放著一本紙張泛黃、邊角磨損的舊手札——這是她母親孫皓月留下的行醫札記。   她快速翻到記憶中提及容妃的幾頁。母親的字跡清秀而篤定,清晰地記錄著當年曾奉詔入宮為容妃請脈的片段。其中明確提到,容妃脈象「沉弦而數,舌絳苔少」,伴有「夜間燥熱」、「皮下偶見瘀點」等症候。母親在札記中疑慮地寫道:「此症候似非單純鬱結,反類……中毒之象,且似纏綿已久,恐非一日之寒。」   中毒之象!   沈清越的心沉了下去。她再次拿起那疊太醫署的拓本,與母親的手札逐條對比。   果然!拓本的脈案記錄刻意模糊甚至扭曲了關鍵症狀!「沉弦而數」的急象被描述為「微弱」,「舌絳苔少」等熱毒內蘊的體徵隻字未提,更別提「皮下瘀點」這種明顯的毒理反應跡象!所用的藥方,也完全迴避了任何可能用於解毒或清熱的藥材!   是有人篡改了太醫署的正式記錄!   目的,就是為了掩蓋容妃真正的中毒之症,將她的死因引導向鬱鬱而終的自縊結論!   沈清越握著拓本的手微微顫抖,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怕的結論:當年容妃之死,絕非簡單,而很可能是一樁被精心掩蓋的宮廷謀殺!   是誰下的毒?為何要毒殺一位盛寵的後宮妃嬪?這跟當年二皇子之死又有何關聯?疑問如同滾雪球般越來越大,帶著森然的寒氣。   沈清越緩緩坐倒在椅子上,目光投向窗外明淨的天空,卻只覺得渾身發冷。她原本只是想探尋母親過往的蛛絲馬跡,卻沒想到,竟可能無意中揭開了一樁塵封多年的宮廷血案的一角。   夜色漸濃,藥廬內的燭火搖曳。沈清越獨自坐在燈下,看著面前冰冷的拓本和母親泛黃的手札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那疊無聲出現的醫案拓本,像一塊投入沈清越心湖的巨石,激蕩起層層漣漪,久久難以平復。憤怒、猜忌、疏離、利用……這些情緒依然橫亙在她與簫珩之間,但這份無聲的回應,卻讓她無法再完全漠視。   他終究還是將她想要的,以這種沉默的方式,給了她。   這份給予,背後意味著什麼?是妥協?是試探?還是……某種她不敢深思的可能?但無論如何,於情於理,她似乎都應該有所表示。至少,該道一聲謝,並將自己從醫案中發現的驚人疑點告知於他——這已不僅僅是她個人的探尋,更可能牽扯到宮廷祕辛,他有知情權。   然而,如何開口?他冰冷的「代價」之言,那夜太醫署的對峙,以及之後形同陌路的冷漠,都像一道道冰牆。主動去找他?她也不知該如何面對。   她忽然發現,自己對這位名義上的夫君,瞭解得如此之少。除了知道他是個心思深沉、手段凌厲的皇子,除了那幾次不愉快的交鋒,和他以裴玄身份的幾次交談,其他的她幾乎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的喜好,不知道他的習慣……   這種認知讓她感到一絲莫名的煩躁和無力。   猶豫再三,她喚來了夏竹。   「夏竹,」沈清越斟酌著詞語,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你……平日若有機會,可向墨離侍衛打聽一下,殿下他……平日飲食上,可有什麼偏好?或者,還有什麼喜歡的?」   夏竹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驚喜。王妃終於主動關心起殿下的事了?她連忙應下:「是,王妃!奴婢記下了,會找機會問問墨離大哥。」   僅僅過了半天,夏竹便帶回消息,語氣帶著幾分雀躍:「王妃,奴婢問過墨離大哥了!他說殿下平日忙於公務,用膳常常不準時,口味也偏清淡。不過……」她壓低聲音,像是分享一個祕密,「墨離大哥說,殿下其實……挺喜歡甜食的,尤其是那種不太膩的甜羹甜點,只是殿下性子冷,從不主動要求,底下人也不敢輕易做這些。」   喜歡甜食?   沈清越怔住了。這個發現,與簫珩平日裡那副冷硬威嚴的形象實在相去甚遠,甚至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柔軟。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他幼時或許也曾眼巴巴望著糖糕的模樣,心尖某個地方,似乎被極輕地觸動了一下。   一個念頭悄然成形。   或許……或許可以藉此機會,緩和一下關係?一碗甜湯,不顯刻意,也算是答謝他送來醫案。若他接受,或許便能順勢提起醫案之事。   這個想法讓她沉寂的心湖泛起一絲微瀾,帶著些許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一大早她便親自去了小廚房,摒棄了過於甜膩的食材,選了燕窩、蓮子、百合、紅棗等物,仔細調配火候,熬煮了一盅清甜滋養、潤肺安神的甜湯。湯汁澄澈,甜而不膩,帶著食材天然的香氣。   當她端著那盅凝聚了心意和猶豫的甜湯,走向簫珩的書房時,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複雜。有忐忑,有赧然,也有一絲若有若無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希

自那夜太醫署驚魂後,沈清越與簫珩之間的氣氛似乎更冰冷了,兩人連那點維持表面的冷淡客套都幾乎蕩然無存。偶在迴廊或府門處遇見,亦是形同陌路,目光交錯一瞬便各自移開,先前沈清越還會與簫珩行禮問安,但簫珩卻當沈清越如同空氣中一抹虛無的影子,處處無視。後來沈清越也懶得再裝,兩人就這樣一直的彆扭著。

  沈清越也將自己更深地埋首於聽風院的小藥廬中,侍弄草藥,翻閱古籍,將母親手札翻了又翻,試圖用忙碌麻痺自己,也將那夜混亂的心緒和未解的謎團強行壓下。然而,麗妃的話、容妃的名字、以及黑暗中簫珩那雙燃燒著怒火與複雜情緒的眼睛,總在不經意間闖入腦海。

  這日午後,沈清越照例去小藥廬整理新曬的藥材。陽光透過窗欞,在布滿藥香的空氣中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習慣性地走向靠窗的書案,準備記錄藥材的性狀,目光卻驟然定住——

  書案一角,不起眼地壓著一疊紙張。那並非她慣用的箋紙,紙張邊緣有些毛糙,墨色也深淺不一,顯然是……拓印而成。

  她的心猛地一跳,她快步上前,手指微顫地拿起那疊紙。

  那赫然是容妃脈案及用藥存底。

  雖然不是完整的原始卷宗,但確是太醫署記錄的拓本!

  是誰?是誰將這東西悄無聲息地放在了這裡?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在這翊王府,有能力有途徑拿到這東西,並且會以這種方式給她的,除了他,還能有誰?

  簫珩。

  他沒有來找她,沒有質問,沒有談任何代價,就這麼沉默地在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將她想要的東西,就這麼放在了她的面前。

  沈清越握著那疊拓本,指尖冰涼,心緒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波瀾驟起。她說不清此刻是什麼感受。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坐回椅中,開始逐字逐句地仔細翻閱這些拓本。

  整個醫案內容並不完整,似乎是刻意篩選過的,主要集中在容妃病重前的那段時日。脈案記錄用語謹慎,多是「心脈微弱」、「肝氣鬱結」、「思慮過甚」等模糊之詞,最終的診斷結論傾向於是「鬱結於心,耗傷心血,乃至油盡燈枯」,暗示其因喪子之痛而鬱鬱而終,符合當年容妃娘娘悲痛縱火自縊的說法。所用的藥方,也多是些益氣養血、安神定志的溫補之劑,看起來並無特別之處。

  若只看這些,似乎容妃之死並無可疑。

  但沈清越的眉頭卻越皺越緊。她放下拓本,起身走到內室一個上了鎖的小匣前,取出鑰匙打開,裡面珍重地放著一本紙張泛黃、邊角磨損的舊手札——這是她母親孫皓月留下的行醫札記。

  她快速翻到記憶中提及容妃的幾頁。母親的字跡清秀而篤定,清晰地記錄著當年曾奉詔入宮為容妃請脈的片段。其中明確提到,容妃脈象「沉弦而數,舌絳苔少」,伴有「夜間燥熱」、「皮下偶見瘀點」等症候。母親在札記中疑慮地寫道:「此症候似非單純鬱結,反類……中毒之象,且似纏綿已久,恐非一日之寒。」

  中毒之象!

  沈清越的心沉了下去。她再次拿起那疊太醫署的拓本,與母親的手札逐條對比。

  果然!拓本的脈案記錄刻意模糊甚至扭曲了關鍵症狀!「沉弦而數」的急象被描述為「微弱」,「舌絳苔少」等熱毒內蘊的體徵隻字未提,更別提「皮下瘀點」這種明顯的毒理反應跡象!所用的藥方,也完全迴避了任何可能用於解毒或清熱的藥材!

  是有人篡改了太醫署的正式記錄!

  目的,就是為了掩蓋容妃真正的中毒之症,將她的死因引導向鬱鬱而終的自縊結論!

  沈清越握著拓本的手微微顫抖,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怕的結論:當年容妃之死,絕非簡單,而很可能是一樁被精心掩蓋的宮廷謀殺!

  是誰下的毒?為何要毒殺一位盛寵的後宮妃嬪?這跟當年二皇子之死又有何關聯?疑問如同滾雪球般越來越大,帶著森然的寒氣。

  沈清越緩緩坐倒在椅子上,目光投向窗外明淨的天空,卻只覺得渾身發冷。她原本只是想探尋母親過往的蛛絲馬跡,卻沒想到,竟可能無意中揭開了一樁塵封多年的宮廷血案的一角。

  夜色漸濃,藥廬內的燭火搖曳。沈清越獨自坐在燈下,看著面前冰冷的拓本和母親泛黃的手札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那疊無聲出現的醫案拓本,像一塊投入沈清越心湖的巨石,激蕩起層層漣漪,久久難以平復。憤怒、猜忌、疏離、利用……這些情緒依然橫亙在她與簫珩之間,但這份無聲的回應,卻讓她無法再完全漠視。

  他終究還是將她想要的,以這種沉默的方式,給了她。

  這份給予,背後意味著什麼?是妥協?是試探?還是……某種她不敢深思的可能?但無論如何,於情於理,她似乎都應該有所表示。至少,該道一聲謝,並將自己從醫案中發現的驚人疑點告知於他——這已不僅僅是她個人的探尋,更可能牽扯到宮廷祕辛,他有知情權。

  然而,如何開口?他冰冷的「代價」之言,那夜太醫署的對峙,以及之後形同陌路的冷漠,都像一道道冰牆。主動去找他?她也不知該如何面對。

  她忽然發現,自己對這位名義上的夫君,瞭解得如此之少。除了知道他是個心思深沉、手段凌厲的皇子,除了那幾次不愉快的交鋒,和他以裴玄身份的幾次交談,其他的她幾乎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的喜好,不知道他的習慣……

  這種認知讓她感到一絲莫名的煩躁和無力。

  猶豫再三,她喚來了夏竹。

  「夏竹,」沈清越斟酌著詞語,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你……平日若有機會,可向墨離侍衛打聽一下,殿下他……平日飲食上,可有什麼偏好?或者,還有什麼喜歡的?」

  夏竹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驚喜。王妃終於主動關心起殿下的事了?她連忙應下:「是,王妃!奴婢記下了,會找機會問問墨離大哥。」

  僅僅過了半天,夏竹便帶回消息,語氣帶著幾分雀躍:「王妃,奴婢問過墨離大哥了!他說殿下平日忙於公務,用膳常常不準時,口味也偏清淡。不過……」她壓低聲音,像是分享一個祕密,「墨離大哥說,殿下其實……挺喜歡甜食的,尤其是那種不太膩的甜羹甜點,只是殿下性子冷,從不主動要求,底下人也不敢輕易做這些。」

  喜歡甜食?

  沈清越怔住了。這個發現,與簫珩平日裡那副冷硬威嚴的形象實在相去甚遠,甚至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柔軟。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他幼時或許也曾眼巴巴望著糖糕的模樣,心尖某個地方,似乎被極輕地觸動了一下。

  一個念頭悄然成形。

  或許……或許可以藉此機會,緩和一下關係?一碗甜湯,不顯刻意,也算是答謝他送來醫案。若他接受,或許便能順勢提起醫案之事。

  這個想法讓她沉寂的心湖泛起一絲微瀾,帶著些許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一大早她便親自去了小廚房,摒棄了過於甜膩的食材,選了燕窩、蓮子、百合、紅棗等物,仔細調配火候,熬煮了一盅清甜滋養、潤肺安神的甜湯。湯汁澄澈,甜而不膩,帶著食材天然的香氣。

  當她端著那盅凝聚了心意和猶豫的甜湯,走向簫珩的書房時,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複雜。有忐忑,有赧然,也有一絲若有若無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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