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流言如刀
不過短短數日,一股針對沈清越的惡毒流言,如同瘟疫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迅速蔓延開來。茶樓酒肆、深宅後院,人們交頭接耳,繪聲繪色地傳播著最新的宮廷「祕聞」:
「聽說了嗎?那位西凌來的丹翎公主,哪裡是隨使團尋常來訪,人家是帶著婚書來的!是要和咱們翊王殿下和親的!」
「可不是嘛!聽說殿下在西凌時,與丹翎公主便是情投意合,共歷生死,早就私定了終身!要不是陛下突然賜婚……」
「嘖嘖,這麼說,那位翊王妃沈氏,豈不是橫刀奪愛?仗著是陛下賜婚,硬生生拆散了一對璧人?」
「什麼翊王妃!不過是那沈太傅家不受寵、扔在鄉下養大的女兒,走了狗屎運才攀上高枝!粗鄙無知,怎比得上金枝玉葉的丹翎公主?」
「我聽說啊,殿下厭惡她至極,成婚至今,連房門都沒進過呢!怕是連碰都不願碰一下!」
「依我看,這王妃之位遲早是公主的!那沈氏,到時候能留個側妃的名分都是殿下開恩了,搞不好哪天就被休棄,掃地下堂!」
……
流言愈演愈烈,內容不堪入耳,將沈清越貶低得一文不值,將她與簫珩的婚姻描述成一場徹頭徹尾的錯誤和悲劇,而丹翎與簫珩則成了被強行拆散的苦命鴛鴦。
望江樓上,風拂碧水。
丹翎公主憑欄而立,華美的裙裾在風中輕揚。她望著波光粼粼的江面,嘴角噙著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宸王簫徹緩步走到她身側,目光掃過樓下熙攘的人流,語氣聽不出喜怒:「這幾日,京城流言洶洶,皆指向翊王妃。丹翎,你這麼做,是否……有些過了?」
丹翎回過頭,明媚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驕縱與執著:「過分?我就是要她聽見!要她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要她知難而退!」她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珩哥哥是我的!一直都是!她沈清越憑什麼跟我搶?不過是個名不副實的王妃罷了!我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簫徹看著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幽光,最終只化作一聲淡淡的嘆息,未再多言。
而另一邊翊王府,聽風院內。夏竹氣鼓鼓地從外面回來,眼圈都有些發紅,一進院門就忍不住開始絮叨:「王妃!外頭……外頭那些人簡直胡說八道!他們把您說成……說成……哎呀!還把那個丹翎公主捧上了天!真是氣死奴婢了!他們什麼都不知道,怎麼就……」
「夏竹。」沈清越打斷了她,聲音平靜無波。她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仔細分揀著曬乾的草藥,動作嫻熟,神態安寧,彷彿外界那些洶湧的暗流與她毫無幹係。
「王妃!」夏竹急得跺腳,「您就一點都不生氣嗎?他們說得那麼難聽!明明是不那樣!」
沈清越將一株茯苓輕輕放入藥筐,這才抬起眼,「哪樣?」她輕笑了一聲,目光清冽地看向為自己抱不平的小丫鬟:「流言蜚語,如同夏日的蚊蚋,嗡嗡作響,擾人清靜,但你若與之較真,反而徒增煩惱。它們傷不了我分毫。」她語氣淡然,聽不出絲毫怒氣。
夏竹怔住了,看著自家王妃平靜得過分的臉,忽然有些看不懂了。「哎呀!王妃,奴婢就是氣不過他們那樣說您!他們什麼都不懂就亂說!」小丫鬟倒也委屈了起來。
「好啦,別當真!」沈清越重新垂下眼簾,繼續手上的動作,嘴上雖然那樣安慰夏竹,但心中卻並非全無漣漪。她當然知道這流言從何而來,目的為何。丹翎公主,這是用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在向她宣戰,逼她自亂陣腳,知難而退。
她端起手邊的清茶,抿了一口,微涼的液體滑入喉間,壓下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澀意。
知難而退?丹翎說得沒錯,無論從哪方面看,她沈清越似乎都沒有「不退」的理由。一個是身份尊貴,與簫珩有舊日恩情,熱烈如火的異國公主;一個是不受寵愛,上不得臺面,更與簫珩只有冰冷契約的清流對頭之女。雲泥之別,如何相爭?
更何況……她與簫珩之間,從一開始就不是尋常夫妻。是合作,是試探,是互相利用的棋子,是彼此戒備的「盟友」,或許……還有過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瞬間,但那些,在現實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她留在翊王府,留在簫珩身邊,有太多比「爭寵」更重要的理由。她需要翊王妃這個身份的庇護,需要藉助簫珩的力量查清母親與容妃的舊案,需要在這漩渦中活下去,找到真相。這是她從一開始就清醒認知的。
可是……心底某個被刻意忽略的角落,為何在聽到那些「殿下厭惡她」、「碰都不願碰」的言語時,還是會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刺痛?在想到丹翎口中那些「西凌往事」、「情深義重」時,還是會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窒悶?
她用力握緊了手中的藥杵,指節微微泛白。不能再想下去了。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不是她該奢求的。她必須冷靜,必須守住本心。
「夏竹,」她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去把前日收的那批大黃取來,該研磨入藥了。」
夏竹看著王妃依舊沉靜的側臉,終於慢慢冷靜下來,低低應了聲「是」,轉身去了。她隱約覺得,王妃並非真的無動於衷,只是將所有的情緒,都埋在了那副平靜的面容之下,深不見底。
沈清越獨自坐在院中,夕陽的餘暉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她抬起頭,望著湛藍的天空,目光悠遠而堅定。
流言如刀,刀刀戳心。但她不會退。不僅是為了追查真相,或許……也是為了心中那一點連自己都無法正視、卻悄然生根的、微弱而不甘的執念。
她倒要看看,這盤棋,最終會走向何方。而那個遠在漕運路上的人,若聽到這些流言,又會作何反應?
一絲極淡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悄然劃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