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靈行傳 第4215章 血染之於鐵幕(一百五十七)
第4215章 血染之於鐵幕(一百五十七)
暫時與洛裡安一行人告別後,伊萊恩獨自一人,走進了第四研究室另一側的出口。
他沿著隧道緩緩前行,沿途的人造物越來越少,漸漸被天然巖壁所取代。走了一段路後,最終抵達一個巨大的山洞。
【肉市場】——山洞一側的金屬標牌上,赫然印著這三個字。只是在這裡售賣的肉,顯然不是什麼正經的家畜肉。牌子的邊緣已經鏽蝕,字跡卻依然清晰。
獸人的肉究竟算不算人.肉,在人類世界中,一直存在著不小的爭議。
普遍觀點認為,獸人雖說是長著動物面容的亞人種,卻和人類一樣擁有智慧、有著高等情感,因此獸人也該被視作人類,食用獸人.肉是極其不道德的行為。
可也有一些極端的人類至上主義者,將獸人視作會說人話的動物,不過是一群野獸。在他們看來,吃獸人肉、活取獸人內臟,根本無需受到道德的約束。
那群人類至上主義者,從來都是這般偏執瘋狂的模樣,說穿了,不過是一群只顧自身利益、毫不在意他人的精緻利己主義者。光是想想他們的所作所為,伊萊恩就感到一陣生理性的不適。
這個鬼地方,難道也是那種人建造的?把獸人當成牲口一樣圈養,甚至還搞什麼品種改良?從現場的規模來看,這顯然不是幾個人能完成的工程。
不管怎樣,即便伊萊恩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當他看到山洞一側隨意懸掛著的"臘肉"時,還是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那些被割去頭顱和四肢、挖空內臟的獸人軀體,被肉勾勾著掛在架子上,早已呈風乾狀態。這樣的遺體足足有幾百具,看得出來,它們已經被掛在這裡好些年頭了。風乾的皮膚緊貼在骨架上,從殘存的形態能看出,其中有貓人,也有犬人。
山洞的另一側,則陳列著各種各樣的內臟——肝臟、腎臟、心臟、胰臟,甚至還有腸子。這些內臟被一一放進特製的冷藏箱中,伊萊恩透過箱子上方的厚玻璃,能清晰看到裡面儲存的臟器。每一樣東西旁邊,幾乎都標有明碼標價,還有詳細的器官配型資料。價格按器官大小和健康狀況分級,擺放得整整齊齊。
這些東西被棄置在這裡,顯然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可得益於仍在運作的冷凍裝置和正常的供電,冷藏箱裡的臟器,居然還沒有發生腐敗。製冷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在這個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想來這個山洞,本就是一個以器官交易為主的黑市,因此他們的器官保護裝置最為完善。即便沒有管理者看管,也能長期維持冷藏庫的正常運作,這般設計,不得不說確實有些厲害。
緊接著,伊萊恩又看到了一具獸人嬰孩的屍體——沒錯,就是屍體。它像火雞一樣被捆著,頭顱和手掌腳掌已被割去,雖說已是烤熟的狀態,屍體本身卻腐敗得相當嚴重。表皮焦黑開裂,下面露出灰白的肉,蒼蠅在周圍盤旋。
即便如此,伊萊恩還是能清晰看到,屍體上有被人分食過的痕跡。肋骨附近有明顯的切割痕跡,小腿部位的肉被撕扯下來,留下參差不齊的缺口。更令人髮指的是,桌子旁邊還放著一塊牌子,上面的字跡依稀可辨:試吃。兩個字寫得歪歪扭扭,透著一種詭異的隨意。
看到這一幕,伊萊恩才被徹底噁心到渾身發顫。人類竟然能卑劣下作到這種程度,一時間,他竟分不清到底誰才是人,誰才是禽獸。
隨後,他又看到山洞另一側陳列著的一箱箱補給品——那些其實都是罐頭。
……肉罐頭。
罐頭整齊地碼放在木架上,足有上百箱,標籤朝外。罐頭裡面裝的是什麼肉,伊萊恩甚至都不敢細想。但他心裡清楚答案,從進入這個山洞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有了猜測。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罐頭上的標籤,上面赫然印著"長脖子魯科斯基牌鹽水羊肉罐頭"的字樣。包裝設計得很普通,和任何一家超市裡的廉價罐頭沒什麼兩樣。
好傢伙,兩腳羊也是羊對吧?
……等等,"長脖子魯科斯基牌罐頭"?
伊萊恩的腦海中猛地一怔,依稀記得自己以前在哪裡見過這種罐頭。是在斯塔萬格的超市裡,還是在貝爾根的救濟站?他記不清具體地點,但他記得那個商標——一個山羊頭的標誌。
他渾身打了個寒顫,立刻啟動了戰術護目鏡上的通訊裝置,將原本的光子通訊模式,切換成了相對落後的電波通訊模式。
"軍團!軍團!能聽見嗎?!"他急切地大喊。
"確認,本系統能聽到閣下的聲音。"幾秒之後,軍團的聲音傳來。
幸好電波通訊還能正常運作。這片區域雖已被深淵的力量汙染,無法使用光子通訊,但電波通訊顯然還能正常使用。
"你立刻給城裡發訊息,讓所有人檢查城中超市裡的肉罐頭!"伊萊恩語氣急切,"要是發現【長脖子魯科斯基牌】的罐頭或是相關肉製品,一律全部銷燬!絕對不能讓任何人吃那種肉!裡面裝的都是人.肉啊!他們在用獸人的肉冒充羊肉售賣!!"
軍團沉默了好幾秒,說不定它也被這件事震撼到了。只是,人工智慧真的會產生"震驚"這種情緒嗎?
"確認。本系統已透過網路聯絡到斯塔萬格和貝爾根城,並且說明瞭事情的原委,目前正在搭建轉接通訊網路。閣下需要和帕克市長談談這件事嗎?"
"把他接過來。"伊萊恩努力平復著情緒,儘可能讓自己保持冷靜,沉聲回應道。
"……伊萊恩先生,你說【長脖子魯科斯基牌肉罐頭】有問題,這是真的嗎?這實在讓人難以置信,這個牌子的肉罐頭價格很便宜,窮苦民眾已經吃了十幾年了……"帕克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
"我、我現在就身處於這樣一個地下研究所裡。他們在這裡培育可食用的獸人,然後摘取獸人器官販賣,剩下的皮毛、肌肉、骨頭甚至脂肪,都被他們派上了各種用場。"伊萊恩語氣沉重地幽幽說道,"然、然後我面前的貨架上,擺滿了肉罐頭,罐頭上的標籤,正是【長脖子魯科斯基牌鹽水羊肉罐頭】。順帶一提,貨架旁邊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具半腐爛的獸人嬰孩屍體,它被去掉了頭顱和手掌腳掌,像火雞一樣被陳列著,旁邊還有一塊牌子,寫著【試吃】——"
"——噢天!"帕克猛地打斷了伊萊恩的話,語氣裡滿是驚恐與噁心,"夠了夠了,你不用描述得這麼詳細,我不想再聽了!我相信你,我完全相信你就是了!"
伊萊恩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掏出手機,將眼前這如同地獄般的景象,一一拍下來留存證據。
"對了,你不是出發去對付偽人了嗎?怎麼突然開始調查這種詭異的研究所了?"帕克稍稍平復情緒,又問道。
"因、因為偽人的源頭,就是這個地方。這裡已經被深淵的力量徹底侵蝕,變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魔窟。"伊萊恩重重地嘆了口氣,"我、我還沒有徹底調查完這片區域,但我能猜到,正是這裡發生的所有齷齪下作之事,才催生出那些偽人怪物。"
"……明白了,那你調查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帕克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複雜,"天啊……那個【長脖子魯科斯基牌罐頭】,以前可是窮人們的主食。雖說難吃得讓人咽不下去,但勝在便宜,大家沒得選。我年輕的時候,也熬過一段苦日子,就是靠這種便宜罐頭肉,才勉強維持住生計。……可你現在告訴我,這東西居然是人.肉嗎……噁!"
"居、居然沒有食品安全審查嗎……"伊萊恩皺著眉,低聲悶哼道。
"你在想什麼呢?資本家用得著乖乖把產品送去審查?只要花點錢賄賂質檢人員或是質檢機構,還不是能輕輕鬆鬆透過審查。"
"你、你這麼一說,豈不是沒有任何一種加工食品是安全的了?"
"別說加工食品了,就連非加工食品也未必安全。斯塔萬格以前可是漁業發達的港口城市,可你以為這裡的漁產品就沒有重金屬超標之類的問題嗎?很多人都清楚,這些東西吃多了不健康,但架不住它們便宜。在【立刻餓死】和【重金屬中毒慢慢衰敗而死】之間,人們只能無奈選擇前者。"
這也太地獄了……
"我也有話要說。"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加入頻道,是貝爾根市長塞特里克老頭子,"我知道這家【長脖子魯科斯基罐頭公司】,它以前是軍隊的供貨商,專門給諾威軍供應軍用應急口糧(MRE)。可那東西難吃到了極點,軍人們一般都不吃,常會偷偷拿去和當地居民交換其他食物。我以前就懷疑過,那些MRE裡所謂的豬牛肉,說不定是用死雞肉、人造澱粉肉之類的東西冒充的。……現在看來,我當初的懷疑,還是太保守了。"
"哈哈哈……"伊萊恩發出一陣無奈的乾笑,人到了極致無語的時候,反而只剩下笑了,"你、你永遠都不能低估,資本家能不當人到什麼地步。"
如果有10%的利潤,資本就保證到處被使用;
有20%的利潤,資本就活躍起來;
有50%的利潤,資本就鋌而走險;
為了100%的利潤,資本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
而當有了300%的利潤,資本敢犯任何罪行,甚至願意出售絞死自己的那根繩索。
資本來到世間,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滴著血和骯髒的東西。
說它們吃.人,從來都不是形容詞。它們是實打實的、物理意義上的真吃人啊。
"我會協助銷燬貝爾根城裡所有【長脖子魯科斯基】牌肉罐頭,但這麼大規模銷燬食物,一定會引人懷疑,我們得統一一下對外的說辭。"塞特里克市長緩緩開口,語氣沉穩,"該怎麼說才好呢……就說我們在官方地下實驗室裡查出了一個陰謀,聲稱諾威官方和【長脖子魯科斯基罐頭公司】勾結,偷偷在罐頭裡投了毒。毒藥就設定成……吃下去會生病、會失去生育能力的那種,長期食用還會斷子絕孫。這種說法,應該有足夠的威懾力了。只希望沒有民眾會為了應對災害,私藏這種罐頭。"
伊萊恩不評價。
他不知道,是人們明知道那是人.肉罐頭,卻為了不餓死而被迫吃下;還是寧願餓死,也絕不碰這種罐頭,這兩種情況,到底哪一種更可悲、更糟糕。
總之,先讓軍團加大食物產量,保證城裡的每個人都有飯吃,再也不會有不得不吃人.肉罐頭的機會。
幸好他們早已掌握了用空氣和水合成人工澱粉的技術,就算再窘迫,也不至於有人餓死。
"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米蘭達小姐,讓她也暗地裡處理一下博得城裡的那些肉罐頭?"帕克市長突然又開口問道。
"嗯……她、她不是我們這個陣營的,而且她手裡沒有實權。"伊萊恩皺著眉,露出一臉苦惱的神情。
米蘭達只是博得城的居民代表,博得城的實權,一直掌握在反抗軍【十二億怒漢】手裡。就算讓米蘭達知道了人.肉罐頭的事,她就能秘密和反抗軍溝通,勸說他們銷燬這些“珍貴”的糧食嗎?
……應該很難吧。
反抗軍那群人,恐怕就算明知道罐頭裡裝的是獸人.肉,也會照樣吃下去。別說獸人的肉了,為了贏得戰爭,他們向來無所不用其極,說不定就算是人肉,他們也敢吃。
"你、你可以把這件事告訴米蘭達。"伊萊恩深深地嘆了口氣,才緩緩對帕克說道,"但、但這事大機率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她多半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反抗軍那群人,繼續吃那些罐頭。"
"……是啊,我也猜到會是這樣。但我覺得她有知情權,博得城的居民也有知情權。博得城的反抗軍愛吃那種罐頭,就讓他們吃個夠好了。我只希望,博得城的市民們,能遠離那種邪惡的東西。"
那你可真是太"正義"了。伊萊恩在心裡默默吐槽著。
幾分鐘後,大概是帕克把訊息傳達了過去,電話那頭的聲音換成了米蘭達小姐。
"你可真是擅長給我出難題啊,白色賢者先生。"米蘭達一接通電話,就忍不住吐槽道。
"哈哈哈……"伊萊恩只能露出一抹苦澀的笑,語氣有些無奈,"我、我本來不想讓你知道這件事的,只是帕克說,你們有知情權。"
"我收到訊息的時候,還在吃用那個牌子午餐肉做的三明治,聽完之後,直接吐得七葷八素。"米蘭達的語氣裡,又多了幾分哀怨的抱怨。
那可真是抱歉了……怪我咯?伊萊恩在心裡默默反駁著,但這些話,他終究沒敢說出口。
"總、總之,你能去勸說科圖拉副指揮官,讓他銷燬城裡的肉罐頭嗎?也、也不是要把所有罐頭都銷燬,只要毀掉【長脖子魯科斯基牌肉罐頭】就好。"
"我會試著和科圖拉先生溝通,但做不做,就得看他的決定了。戰爭時期,糧食可是極其珍貴的東西。"
"道、道理我都懂,但那些罐頭裡裝的都是人.肉哦?你們計程車兵要是知道自己吃下去的是人.肉,精神恐怕都會受到汙染的。"
"科圖拉大概會把這件事隱瞞下來,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到最後,大概只有他們少數幾位上層管理人員,會承受道德上的煎熬……不,說不定,他們連一絲煎熬都不會有。"
若是一個人能肆無忌憚地吃人.肉,還讓自己的部下也跟著吃人.肉,心裡卻毫無波瀾,那這種人,和野獸已經沒有任何區別了。米蘭達大概是看穿了科圖拉的本質,知道那個男人,根本就是一頭野獸吧。
"反抗軍的事情,我管不了太多,但我會和城裡的居民委員會商量,讓市民們都遠離那些罐頭。"米蘭達又輕輕嘆了口氣,"這已經是我許可權範圍內,能做到的全部事情了。"
"也、也可以,就這麼辦吧。"
"……我還能再說一句嗎?"米蘭達又重重地長嘆了一口氣。
"怎、怎麼了?"
"……以前有研究機構發表過類似的報告,說諾威人體內的朊病毒陽性抗體,遠高於歐洲其他地區的人,而且這個數字還在逐年上升,想想都讓人心裡發寒。我一直都不相信這份報告,總覺得是他們的研究資料出了差錯。畢竟就算上層社會有少數變態在同類相食,也不可能整個社會都普遍參與這種齷齪事。一個人人都在吃.人的社會,是絕對不可能存在的。……可如今看來,他們的研究或許並非空穴來風,我們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覺中,吃掉了不少人。"
那倒不是你們的錯。伊萊恩在心裡暗道,誰也沒能想到,自己吃進嘴裡的廉價罐頭肉,居然是人.肉做的。
可朊病毒陽性抗體逐年升高這件事,實在太恐怖了——要知道,朊病毒一旦發病,死亡率可是100%……
"就、就先聊到這裡吧,我這邊用手機取證也結束了,過會兒把證據發給你們,肉罐頭的後續處理,就拜託你們了。"伊萊恩低聲說道,隨後切斷了通訊。
"你、你想讓我看的東西,我差不多都看完了。"伊萊恩收起了之前的客氣,語氣瞬間變得冰冷,沉聲宣告道:"你也該現身了,該死的怪物!"
沒錯,那個東西,一直都在暗中盯著他。
雖然不知道它藏在什麼地方,但伊萊恩能隱約感覺到,那個怪物,一直潛藏在黑暗的陰影裡。
——它就是那群"偽人"的首領,是獵頭蛛的王,更是這個魔窟真正的主人。
它會是某種蛛王嗎?也許吧。
總之可以肯定的是,它是來自深淵的魔物,被深淵的力量深度侵蝕,早已徹底淪為了妖魔。
沒人知道,是這裡的一切扭曲,造就了它;還是它的存在,扭曲了這裡的一切。又或許,這兩者之間,本就沒有任何差別。
【莫急,還有東西,想讓你看看。】
"哦?"伊萊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仔細看著吧。】
一股詭異的感覺悄然蔓延開來,有龐大的資訊洪流,試圖強行湧入伊萊恩的腦海。他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精神攻擊,但他沒打算全盤接納這些東西,只能咬緊牙關,奮力抵抗著。
一幅幅影像在他腦海中湧現——同樣是這個山洞,同樣是這個肉市場的環境,可時間卻不是現在,或許是幾個月前,甚至是更久遠的過去。
現實中山洞的景象,和幻覺中的畫面重疊在一起,彷彿過去的幻影,已然侵蝕了當下的現實。
——那裡,跪坐著一個身影。
一名犬人。
他看起來約莫二十歲出頭,卻相當精瘦。
準確來說,那本就是獸人正常的體型,只是這名犬人身上幾乎沒有毛髮——那是被特意培育出來的無毛品種,就像斯芬克斯貓那樣,皮膚裸露在外,所以才顯得格外瘦弱。
獸人的肌肉結構和人類不同,他們的肌肉纖維密度更高,能用更小體積的肌肉,爆發出更大的力量,所以大部分獸人的實際體型本就偏瘦,很難練出人類那樣一身飽滿的肌肉。
可大部分獸人身上都覆蓋著濃密的毛髮,這會讓他們看起來比實際胖一圈。一增一減之下,大部分有皮毛的獸人,看起來和同等肌肉量的人類體型差別不大——當然,實際上還是要瘦上一點點。
可幻影中的這名犬人沒有毛髮,所以他看起來,比正常的獸人還要瘦一圈。
至於他為什麼會沒有毛髮……
——自然是因為,這個品種的獸人,宰殺起來更方便。可以不用脫毛什麼的。
這就是所謂的食用獸人,是被實驗室特意培育出來的品種。
不,重點不是這名無毛犬人跪坐在那裡,重點是,有人正在他身上割肉。
一群殘忍的人類,正一刀一刀地從這名犬人的手臂和腿上割下肉塊,再把割下來的肉,一盤一盤地端走。
這名犬人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大概是被注射了麻醉劑,但他卻不停地流著眼淚求饒——因為他清楚,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那種身體被一點一點切割、生命正在慢慢流逝的巨大恐懼,是任何人都無法承受的絕望。
而在場的那些人類,又在做什麼?
這群畜生,有的在一旁冷笑,還有的則冷眼打量著正在被切割的犬人,眼中滿是嗜血的貪婪。
它們想吃掉他。
人和獸的立場,在這一刻徹底逆轉,一時間竟分不清,這裡到底誰是人,誰是禽獸。
它們不僅切掉了他的手腳、割走了他身上的血肉,還把他開膛破肚,一個個摘除他身上的內臟。
獸人的生命力極其頑強,哪怕只剩下一顆頭顱,也能存活好幾天。
而這,既是他最大的不幸,也是那群畜生最大的樂趣。
麻醉劑讓他感覺不到痛楚,可當他的心臟和肺部被一一摘除,整個胸腹腔變成一個空蕩蕩的腔體時,那種必死無疑的巨大絕望,幾乎要將他逼瘋。
即便如此,他依舊在哭著求饒。
他痛哭著求饒,那張幾乎發不出聲音的嘴,還在模糊地呢喃著求饒的話語。
但誰都聽不見,誰都不在乎。
就連他眼角湧出的血淚,都成了那些人取樂的調味料,一群扭曲的人類,正以他終末的慘狀,肆意取樂。
這是一場獻祭,一場扭曲的儀式——彷彿只要分食掉這個不幸的他,那些人類就能獲得所謂的真正幸福。
【好可怕——!】
【我不想死。】
【誰來救救我啊!】
【為什麼我非要遇到這種事不可啊?!】
【為什麼人類要這麼殘忍?】
【為什麼就不能給我一條活路?】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難道我生來,就是為了被吃掉嗎?】
他在無聲地控訴著這一切。
他知道,這個世界本就不公平。
可他還是要控訴,控訴這個將所有不公都強加在他身上、無比殘酷的世界。
那些人切掉了他身上僅剩的骨頭和血肉,取走了他的脊椎,到最後,只留下一顆孤零零的頭顱。
而那群畜生,全程都在冷酷地笑、貪婪地笑,甚至是病態扭曲地大笑著。
當它們從他身上榨取走一切,甚至想要打他腦子的主意時,空氣中,有某種黑暗而渾濁的力量,正在悄然醞釀。
——深淵的侵蝕,悄然降臨。
——是因為他運氣好?他這輩子唯一一次的好運氣?
——還是因為他那持續不斷的詛咒,才釀成了這必然的結果?
深淵的力量,侵蝕著整片空間,也侵蝕著他僅存的軀體。
他在扭曲,他周圍的那群人類,也在跟著扭曲。
只是,他的扭曲,讓他漸漸變成了怪物;而那些人類的扭曲,卻是實打實的物理扭曲。
前一秒還在冷笑、準備分食他血肉的人類,此刻紛紛蜷縮起身體,肢體以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它們嘴裡吐著鮮血,眼角上吊、雙眼翻白,還因為劇烈的掙扎,七竅都滲出了血。
——直面深淵之人,終究會被瘋狂吞噬。
有些人在極致的狂氣中猝死,而另一些人,則在深淵的侵蝕下,變成了恐怖的魔物。
"我會殺掉所有人類。"
一隻恐怖的人頭蜘蛛,從黑暗中緩緩現身。它有著巨大的漆黑蜘蛛軀體,頭部卻是一顆半腐爛的犬人頭顱。
"想阻止我的話,就先殺了你。"怪物用冰冷到極致的語氣,對著伊萊恩發出了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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