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島 第十一章 臥底(6)
鐵門關得嚴嚴實實,走廊裡也空無一人,安靜得像一條通向墓區的地道。
“奇怪,難道是鬼魂來尋他們的頭來了?”雷公明對跟出來的李大龍開玩笑說。
“是不是真有什麼人竄進實驗室了?”李大龍是個徹底的唯物主義者,骨子裡根本不相信什麼鬼魂一說,所以只要雷公明發指令,他從不忌憚掀起誰誰誰的頭蓋骨。他擔心的只是被人抓住把柄,自己的頭顱也被一顆飛旋的子彈穿透,或者被像狗一樣注射死刑。
“你讓保安查下,看剛才有沒有人按指紋進來過?”雷公明脫下血跡斑斑的手術服塞到李大龍手裡,“我先回辦公室睡覺了,明天上午病人準備好全麻後你再叫醒我。”
“好的,雷院長,你連著熬了三個晚上了,去好好睡一覺吧!”李大龍討好地說。
他看著雷公明進了鄰近的辦公室後,砰地關緊鐵門回到了實驗室。三個人頭的臉皮已經破損不堪,不能再用了,可大睜著的眼睛還儲存完好。他清洗好雙手,用手術刀迅速摘下三對眼角膜,放入注有生理鹽水的金屬圓杯裡,密封后儲藏在冰箱的冷藏間,準備改天一起秘密以每片三千元的批發價格轉手賣給眼科醫院。做完這一切,他才不慌不忙地用內線電話叫監控室的保安查詢下,有沒有人十分鐘前按了實驗室前的指紋儀。
十分鐘前,鍾劍從實驗室逃出後拔腳狂奔,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飛進了電梯,匆忙之中按了1鍵。電梯迅速上躥。他感覺像被獸人騎的惡狗追咬似地心臟狂跳,腎上腺素也急劇上升。
電梯咯噔一下,顯示已到了地上一層。可廳門卻未應聲而開。鍾劍使勁按開門鍵,門卻紋絲不動。他這才發現,開門需要刷卡。他用腳踢著門大聲咒罵著,沒想到電梯卻開始自動下行,急停在了地下一層。
電梯門豁然洞開,門口站著那兩個氣急敗壞的護工。胖護工上前狠狠扇了鍾劍幾耳光,攥住他的手臂,朝他的臉啐了一口:“你小子還想跑,你以為你是孫猴子跑得出如來佛的手掌心?還跟老子瞎說旅長比師長的官大,害得老子輸了一根菸!”
鍾劍沒有反抗。反抗只會招來更激烈的皮肉之苦。
他被扭送回了病房,腳踝又被鎖上了鐵鏈。倆護工又輪番叫罵毆打了一陣,鍾劍卻一聲不吭,抱著頭朝牆躺下。可一閉眼,實驗室那三顆血淋淋的頭顱似乎就擱在面前,睜大著哀怨的眼睛看著他。他從未如此恐懼過,耳邊嗡嗡作響,頭腦裡也有兩種聲音在激烈爭吵:一個說,他作為記者應該勇敢無畏地揭露這裡的黑幕,徹底搗毀這個魔窟;另一個卻說,算了吧,你逞什麼英雄,不要被他們割下腦袋做研究……
護工罵罵咧咧地走後,護士又來給他打了一針戊巴比妥鈉。他感覺自己正在滑向黑暗無底的深淵,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僅存的一點理智,就像頭頂那個孤懸在漫漫黑夜中的15瓦燈泡,閃爍著暗淡的光。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他突然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陌生的環境:頭頂的無影燈明晃晃的,他的光頭被固定在顯微手術床的頭架上動彈不得。周圍擺著攝像機、手術器械和心電儀。主刀醫生和護士在竊竊私語。微型電鑽在頭頂像馬蜂嗡嗡轉動。他的頭蓋骨被掀了下來,露出白花花的腦組織,還有血像噴泉一樣不斷地湧出來。一群禿鼻烏鴉飛過來了,圍著他的頭撕咬啄吃……
幸好,護士來叫醒了他。
“聖騎士,起床了,該準備手術了!”一個戴著大口罩的護士像天使一樣站在身邊,柔聲喚道。
“護士姐姐,我不是精神病,我是江城都市報的記者。”鍾劍被那個噩夢嚇壞了,他一屁股坐起來,趕緊亮明身份說。
護士給他量著血壓,冷笑著說:“算了吧,你不要冒充記者了,前幾天還有個病人說他是奧巴馬呢!”
“你們的院長叫雷公明,主任叫李大龍吧?前兩天我還來採訪過他們呢!”鍾劍急著告白。
“我們這裡從沒有記者來採訪過。”護士鄙夷地看著滿臉青腫、眼睛幾乎都睜不開的鐘劍說,“要冒充記者也要長得像記者啊!”
“我就是記者啊,要怎麼長得像記者!”鍾劍無力地辯解道。他發現,他在一無身份證二無記者證的情況下,在精神病院要證明自己的真實身份,比爬珠峰還難。而且,他越說自己不是精神病,就越會被當成精神病。
護士安慰他:“聖騎士,別害怕,用伽瑪刀做腦手術都不用麻醉,也不需要開顱,一點都不疼!”
“你做過這樣的手術?”鍾劍問。
護士笑而不答,拿著血壓計飄然而去。
不一會兒,那兩個護工像哼哈二將一樣推著擔架車進來。
“我不是瘋子,我要找雷院長!”鍾劍激烈反抗道。
“你還想讓雷院長給親自做手術啊,想得美!”兩個護工把鍾劍連床板一起抬上擔架車後,瘦猴子哈哈笑著按著鍾劍的手腳,讓胖護工把他四肢縛緊,推著就走。
他們乘電梯,很快下到了負二層手術室。
鍾劍發現手術室就跟夢中見到的一模一樣,感到更加恐懼,他大叫大喊:“我要找雷院長!我是江城都市報的記者!”
李大龍正在消毒室穿手術服,麻醉師已開始準備對病人實施全身麻醉。他聽到病人在叫,就舉著毛茸茸的雙手出來,站在鍾劍面前問:“你找雷院長幹嗎?我就是。”
“你是李大龍主任,我們前天見過。我是江城都市報的記者鍾劍。”鍾劍的頭被牢牢地固定在支架裡,勉強看得見李大龍的半張臉。
“哦,鍾記者,我看怎麼不像?”李大龍嘲弄地問。
“我就是。都是誤會。我假裝乞丐在臥底查一個案子,被你們救援小組的人誤當做流浪的病人收治過來了。”鍾劍喘著粗氣解釋說。
“我們救援小組的人會犯這樣低階的錯誤啊?”李大龍感覺問題有些蹊蹺,他走出手術室,走到隔壁敲開了雷公明的辦公室。
雷公還在沙發鬆軟的毛毯裡做著沒完沒了的帝王春夢,好像他在現實中越無能,在夢裡就越強悍。夢中的女豬腳也像走馬燈一樣不斷變幻,最後一張浮現的面孔卻是馬蘭花。她極盡承歡之能事,讓他如溫香軟玉抱滿懷。正在牡丹盛開之際,李大龍像擂鼓一樣在外敲門。他好像被一腳踢出了溫柔鄉,心裡頗為不悅。在得知實驗活體自稱是記者鍾劍後,他更是龍顏大怒:“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馬蘭花怎麼還這麼糊塗?”
“馬蘭花不是一向很擁護你嗎?”打狗還要看主人,李大龍不敢貿然附和,他知道馬蘭花與雷公明的特殊關係。
“擁護個屁!她就是個吃裡扒外的婊子貨,沒人搞的男人婆!”雷公明邊穿衣服邊氣哼哼地說。
不是你賣油郎獨佔花魁別人才不敢染指嗎?李大龍內心竊語,摸清了深淺後,他鬥膽抖出了更大的包袱:“這件事恐怕是個陰謀!昨晚我讓保安查過了,的確有人闖進了實驗室,那個人的指紋是馬蘭花的。是不是她與那個記者合謀設的局,故意把他抓來做臥底?”
“這個馬蘭花也太過分了,我對她一再寬容她卻一犯再犯,給她點顏色她就開起染房來了!看來我真得揮淚斬馬謖了!”雷公明用zippo打火機點燃了一支雪茄,差點燒著了手。他含在嘴裡使勁吸了一口,邊吐著煙邊說,“乾脆我們就將錯就錯,按昨天說的計劃給這個傢伙全麻開瓢,正好找找他腦子中的靈魂!”
“這恐怕不行,除了馬蘭花這個內鬼,他一定有同事在外面接應,如果報警捅出去,事就大了!我看最好與他談談條件,給他一筆封口費私下了結!如不行,再做掉不遲!”李大龍的思維還是像他做手術一樣縝密,他害怕拔出蘿蔔帶出泥。他知道自己手上沾的無辜者的血就是整個北湖的水都洗不乾淨。
“好吧。你把他帶到我這裡,我跟他談談!”雷公明心煩意亂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