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島 第十一章 臥底(7)
三分鐘後,兩個護工將鍾劍帶到了雷公明辦公室。
乍一看套著特大號條紋服、剃著光頭鼻青臉腫的鐘劍,雷公明覺得他像個小丑一樣滑稽可笑。他吐了一口煙,冷冷地審視了一番才開口問:“你真是鍾劍記者?我們見過嗎?”
鍾劍看見的雷公明也與那天演講時判若兩人:他穿著皺巴巴的藍色毛衣,露出的白色襯衣領子也汙跡斑斑,頭髮蓬亂,臉色晦暗,就像一個威儀尚存卻衰相漸露的獸王。他很想像聖騎士一樣衝上去拗斷雷公明的脖子,卻強嚥下一口惡氣,隱忍地說:“當然見過,在北湖山莊,我聽過您關於大腦甜品的精彩演講,還跟曹芙蓉記者一起採訪過您。前幾天我們來貴院採訪,您安排王錚主任接待的!”
“哦,我想起來了!請坐,請坐。”雷公明指著面前的一張椅子,笑著說,“對不起,大水衝了龍王廟,都是誤會。讓你受驚了!”
鍾劍不客氣地坐下來,環視了一下雷公明巫師一樣詭異的辦公室:桌上擺著一排大大小小的水晶頭骨,牆上掛著一幅Ψ的圖案,四角還站著四個手執三叉戟的骷髏騎士。他驚魂稍定,裝著很委屈的樣子投訴說:“雷院長,他們就這樣從街上抓人,抓來也不分青紅皂白就給他做手術?”
雷公明叼著煙氣嫋嫋的雪茄,眯著眼說:“鍾記者,我們的救援工作是有疏忽大意的地方。可換個角度想想,那麼冷的天,還下著鵝毛大雪,你穿著花裙子在街上瞎晃悠,不像精神病像什麼?如果他們不出手救援,你會不會凍死在垃圾箱裡?!他們把你帶過來,馬醫生給你診療時,你自稱什麼聖騎士,還公然調戲她想吃她的奶,這不是精神病又是什麼?還有……”
雷公明向鍾劍傾了下身體,故意停頓了一下說:“他們從你體檢時拍的大腦ct掃描和磁共振成像看,你垂體的前葉和後葉有1.5釐米左右的腫瘤存在。如果不盡快切除,會導致陽痿、失明甚至猝死。所以他們才想到給你開顱做手術,這怎麼叫不分青紅皂白呢?”
鍾劍知道自己要想活著出去,絕對不能洩露他闖入實驗室的所見所聞,就故作驚訝地說:“我大腦裡有瘤子?”
“是啊,你是不是經常感到偏頭痛?”雷公明問。
鍾劍不以為然:“偏頭痛,也不一定就是腦瘤啊!”
“你回去後可以再去別的醫院複檢視。如有問題,可再來找我們,我們這裡用伽瑪刀治療垂體瘤,全國不敢說,在省內還算得上是一流水平!你從小個兒長不高,也因為你垂體腺分泌有問題。”
“謝謝!我回去再查檢視。”鍾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假意稱謝。
雷公明彈了下菸灰,轉守為攻地笑問:“鍾記者,我們都敞開大門歡迎你採訪了,你還裝成流浪的瘋子來臥底,你這是唱的哪出戏呢?這個地下室裡除了我和李主任外,都曾是精神病人。萬一他們衝動起來把你殺了,他們又不用負什麼責任,可怎麼向你的報社領導和家人交代?你在湖南湘西的寡母和一個上高中的妹妹靠誰養活呢?”
鍾劍這次真的很驚訝:“你怎麼知道我家人的情況?”
“笑話!只准你調查我們,不准我們調查下你啊?何況你怎麼調查我們也沒關係,我們這裡做的一切都是合理合法的,哪家醫院不是明著給病人開刀暗裡做試驗?何況我們主動收治街頭的流浪病人,這是對他們最大的愛心,也消除了很多社會隱患。”
雷公明猛得咳嗽了一陣兒,用能殺人一樣的眼神盯著鍾劍說:“鍾記者,我們這是第二次見面,一回生二回熟,你跟我說實話,你這樣煞費苦心到底是為了什麼?”
鍾劍急欲脫身,就避重就輕地說:“我們接到病人舉報,說你們在地下室隨便拿流浪病人做開顱手術。前天來採訪時,王錚帶我們去地下室看,什麼也沒發現。我就想再來求證一下。”
雷公明似乎鬆了一口氣,乾脆挑明說:“哦,是這麼回事啊!你怎麼不早跟我反映,我們地下室分兩部分,一部分是做倉庫,一部分是辦公和醫療用的。王錚調過來的時間不長,不太瞭解情況,就瞎帶路把你們帶到倉庫去了。我們醫院條件有限,所以就把地下室都利用起來了。再說,我們絕對不是隨隨便便拉個人來就做手術的,而是要經過嚴格的稽核程式,在確有必要做手術時才會考慮去做。你知道b病區有個叫嫦娥的女病人吧?你們下次可以去專門採訪下她。她也是從街頭收治的病人,現在還在做心理治療,我們也沒有隨便給她做手術啊!至於手術治療好還是藥物和心理治療好,你參加過那次學術會議,這是一個學術問題,存在爭議也很正常。”
鍾劍覺得雷公明巧舌如簧,不想與他糾纏,故意丟擲一個問題:“那上次你讓曹記者去你房間,你又怎麼解釋?”他想讓雷公明以為他只是在公報私仇,而沒有更大的企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