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7、幾日閒暇
1137、幾日閒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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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傷未愈的林杉本該靜養,但他堅持按原計劃行事,一眾下屬只能照辦。
林杉在回到內城與皇帝商議完事後,準備隨燕家商隊出城,不料在半路上他又昏迷過去,把他此行帶著的隨從嚇得膽顫,連忙去請嚴廣來救人。
折騰了將近一個時辰,在藥物的作用下,林杉甦醒了片刻,他睜開眼後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在問時辰,第二句話,則是叱令出城計劃繼續。下屬們沒辦法,只能照做。
還好燕家的人十分守諾,在城門口乾等了一個多時辰,也沒有因為覺得等不及了就先走。於是在京城北大門處,就有了後頭那三輛旅車插隊到商隊中間的一幕。
搭了燕家商隊順風車的後來那三輛馬車,最後頭那一車上載的是昏睡中的江潮,中間那輛即是林杉所在,而打最前頭那輛車上,載的則是喬崔與6生。
6、喬二人身上的傷比起其他傷員都要輕一些,確切來說是沒有傷到本元,恢復起來,總體也顯得快上許多。養了將近半個月之後,兩人現在都已經恢復了一部分基礎的活動能力。
然而,燕鈺正準備待車伕掀開馬車門簾後,向車內的倆人關懷幾聲,他實在想象不到,車裡的兩個人身上的傷還沒好全,就打了起來。
以他二人目前的身體狀況,要想你一拳過來我一掌過去的硬打一架是不可能的,但這不表示他們就可以小打小鬧。目前兩人只是略微恢復了一些行動能力,但動作過大,還是會存在拉裂傷口的危險。
當燕鈺的目光投向車內,他第一眼看見的。是頭上包著厚厚布帶的6生面對車門口沉默坐著,一旁有一個郎中在給他背上一處燙傷處換藥。
在這兩人的身後坐著的是喬崔,他的兩條腿和一隻手臂上,也都用類似6生纏頭的布帶重重纏裹,布帶裡頭則上有夾板,這使得喬崔的雙腿和一隻手臂都顯得異常粗壯笨重。
可他都變成這樣了,還不知消停。正用他那唯一沒怎麼受傷的左手。拈著那郎中清理6生傷口後扔在一旁竹甕裡的紗布團,緩緩揚起,不帶什麼力氣的砸在6生身上。
沾著血與膿的紗布團緩緩穿過馬車門。掉落在燕鈺足下。燕鈺看著車裡的幾人,不禁愣了愣神。
車裡的喬崔看見了站在車門處的燕鈺,也是一愣,然而坐在他前面。離燕鈺最近的6生卻只是抬了一下眼皮,目光有些滯緩。
那郎中看見了燕鈺。則是暫時停下手裡的活,施禮稱了聲:“燕少當家。”
燕鈺旋即還施以禮,溫言說道:“醫師不必多禮,給傷者治療之事最為重要。”
那郎中聞言即微笑著點了點頭。他很認同燕鈺說的話。同時,見這位燕家未來的接班人如此平易近人,待人絲毫沒有富家子弟的桀驁。郎中的心裡也頗感欣然。
車中的喬崔和6生身上都有傷,而且還沒好利索。不方便行禮,方才燕鈺與那郎中打招呼時,這倆人以含著敬意的目光對視了一下,就算見禮了。
郎中束手後,繼續用棉籤子沾著藥膏,在6生後背的燙傷處細細塗抹。
站在馬車門旁的燕鈺目光轉向喬崔,溫和說道:“看你們精神尚好,我就放心了。這車外在下雨,空氣鬱濁,未免侵染你們的傷處,我就不多打攪你們休息了。”
燕鈺話說得委婉,而車中的三人耳裡聽著這話,心裡則都很明白他未言明的那一層意思。
所謂精神好,只是因為看見他們還有精神打鬧。更別提誰在打攪誰休息了,要不是燕鈺來詢視車中傷員的情況,沒準此時的喬崔已經把6生惹怒了,兩人已真的打將起來。
眼見燕鈺將要離開,喬崔一陣欲言又止。他想問一問另外一車上林杉的情況,猶豫了一會兒後又放棄了這個念頭,只是禮貌的對燕鈺說道:“多謝燕公子的關懷。”
燕鈺微微一笑,沒有再說話,轉身走開。與此同時,一旁的車伕也慢慢放下剛才掛起的簾子。
車內光線稍微一暗,但車裡的郎中並沒有因為簾子遮光而將其掀開。
正如方才燕鈺說的那樣,6生背上燙壞的那處皮膚,雖然面積和深度都沒有另外那兩車上的傷者嚴重,但也不能怠慢,最好不要被下雨天的溼風吹到,否則很可能對傷處不利。
車裡的郎中精通醫理,心裡對此自然明白得很。之前燕鈺沒有來時,他在車門口的光被布簾子擋到時,也一樣能給6生塗藥,只是此時有少傾,視覺上還有些受光線明暗變化的影響罷了。
待眼睛適應了車內的光線,那郎中就繼續給6生塗藥,並且加快了度。
燙傷藥很快均勻塗好,並換了乾淨的布帶封纏,郎中便拿著換下來被傷口血水汙了的布帶,出了馬車,處理去了。
郎中剛一走,喬崔忽然用他那上了夾板的腿撞了一下6生的尾椎骨,6生坐在車裡,後背離他的腿很近。而喬崔沒有像剛才那樣用紗布塊去砸,是因為那些布塊被離開馬車的郎中全都帶走了。
6生沒有回頭去看背後那不安分的人,只是語態冰冷地說道:“你如果想當一個稱職的瘸子,可以多用點力試著再踢我一腳。”
他這話裡其實有兩重意思:喬崔大力一腳踢出,直接把他自己那斷腿裡剛剛開始長新髓的骨頭再折斷一次,或者他被惹怒,將喬崔拖出去認真揍一頓。
喬崔是四肢斷了仨,而他自己是身上有幾處燙傷,不宜有大的行動。但如果他被逼到必須打架才能解決問題的境地,拼著身上皮膚全部撕裂的風險,他仍可以讓喬崔的雙腿以及一邊臂膀留下永久性殘疾。
喬崔初一聽他這話,只明白了前面那層自殘的指意,但當他慢慢意識到話的後頭。還有一層有著兇殘意味的話,他才認識到,6生這話有點狠。
這可不太像6生平時說話的風格啊!
喬崔微微眯了一下眼,他坐在6生的身後,不太愛搭理他的6生沒有看到他此時臉上表情裡的這一絲變化。
憶及以往,喬崔與6生之間是存在矛盾的,不過這些矛盾只達到了不痛不癢的程度。兩人彼此間都不會因為這點矛盾而隔夜記恨。
喬崔喜歡喊6生“傻子”。6生非常不喜歡這個稱呼,但還不至於因為這個就記他的仇。
後來二組“雙燕”中的另一位病故,喬崔黯然退組。並且還流露出對林杉的質疑。他一直認為那位‘燕’的病死,林杉是脫不了責任的。因為這事,6生心裡對喬崔再生一層不喜。
因為這兩件事,6生一旦碰上喬崔的面。就想跟他打架。然而喬崔在離開二組之後,很快蹤跡全無。6生就是想追著他打,也是尋不到機會了。
再後來,6生悄悄綴著林杉跑來京都,半路上現了喬崔的行跡。立馬追著他從外城打到內城,再從內城又打到外城,最後竟還追到棺材鋪裡。藉著死人棺材打了一場……
可儘管如此,6生仍沒有真記恨喬崔到骨子裡去。並且在那天。他倆相約去了林家老宅,正好碰到小院內外聚滿了殺手,他二人的武力朝向,立即統一起來,這也說明倆人之間並沒有真的存下芥蒂。
後來宅子著火時,喬崔是為了救6生,在圍牆快要被燒塌了時,以一雙肉掌去抵,才會傷成現在這個樣子。那種裡外都透著古怪的火苗,把石頭鑄的牆燒得如烙鐵一樣燙,喬崔的雙腿和雙臂在高溫和重壓之下,除了一隻左手以外,全部骨折了。
喬崔拼了命地救6生,事後6生即便不願意把感謝的話說到嘴面上,那也不該是脫口即出這樣兇悍的話才對。
看著6生的後背,喬崔內心的疑惑漸漸變得深沉起來。
其實早在6生剛剛從受傷昏迷中醒來時,他就已經覺察到6生似乎變了。然而因為他自很早以前,就一直喜歡嘲弄6生是腦子有問題的“傻子”,於是恍惚以為,是自己多年不見6生,他又變傻了些。而自己近幾年都是與正常人在打交道,隔了這麼久再遇到這傻子,覺得奇怪也屬正常。
在京都那間秘密醫館裡,倆人是在分開的房間裡養傷,那時候喬崔雖然感覺到了6生的異樣,但在當時,那種感受的強度,並不及昨兒到今天這兩天,與6生同乘一車時這麼明顯。
楊陳默然琢磨著,從同乘一車開始,6生這小子與前幾天最大的區別就在於,他總是用後背對著自己。除此之外,他變得不愛說話了,任憑聽到那些以前他一旦聽到,就會暴跳如雷要打將過來的話,受傷後的他竟變得全不理睬。
難道是受傷的影響?
想到這兒,喬崔動了動綁成一根白色‘棍子’的斷腿,意圖再拂他一下。但他轉瞬間又打消了這個念頭,不再用這種不太文明的方式招惹似乎患了憂鬱症一般的6生。
他用他那唯一隻受了點擦傷的左右撐著車板,費力的緩慢挪身到6生身邊。待自己的視線可以與6生面對面的對視,他的語氣忽然放得很輕,像一位關心生病小弟的兄長一樣,溫言相詢:“小6,你沒事吧?”
6生似乎是很意外於喬崔忽然出現在他的身邊,與他離得這麼近,眉頭頓時動彈了一下。他有著非常年輕的臉龐,即便是皺眉,眉間依舊沒有絲毫線紋出現。體現他皺眉表情的,只是眉頭那稍微突起的兩團……
看見他這張臉的喬崔冷不丁笑道:“哎呦……你好像一條狗噢……”
等6生回過神來,明白了喬崔話裡的意思,喬崔那唯一沒有被綁成‘棍子’的左手就被他反手一掌扣在了車板上。
喬崔沒有料到6生真會對他出手,並且這一掌來得太快。6生的手掌就像一塊生鐵板一樣,絲毫不吝嗇勁力,將他的手狠狠摁在車板上。
喬崔本來下意識要躲,但他隨即想到了自己的雙腿和右手都已骨折,如果硬要按照大腦反應的那樣行動,恐怕能躲過6生,但那些剛剛復位的骨折處就都要再折一次了。
沒有辦法,喬崔只好任由6生鉗制住自己的手。並且他除了沒躲,還為了減少身軀受到攻擊後的震動挪位,乾脆軟綿綿的趴在車板上,絲毫不反抗。
彷彿……他變成了一塊水放多了的麵餅,6生一掌將他‘甩’在車板上,他便粘在上頭,沒人摳他就不下來。
看著趴在車板上一動不動,實則已疼得嘶啞咧嘴的喬崔,6生又是皺了一下眉頭,但較之之前皺眉時滿眼的遲滯,此時他臉上明顯有了擔心的意味。
6生攻擊喬崔的那隻手,先是肩膀處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才慢慢鬆開了扣住喬崔手腕的手指。
隨著6生的收手,喬崔也收回那手腕快要被6生一下子掰斷了的左手。受到的鉗制解除了,他卻不起來,只是在車板上翻了個身,側著臉看向6生,一陣陣倒吸冷氣。
其實他說6生像條狗,除了因為剛才6生的那張臉,確實有那麼一點像,還因為他想到了林杉。
在6生的臉上,他絲毫找不到風霜的痕跡,可見在他離組後的幾年,6生跟在林杉身旁,確實過得很舒坦,正如林杉當初收留6生時,做出的那個承諾內容所述。
林杉曾對6生的義姐柳生說過,讓6生跟著他,他一定會不遺餘力的想辦法治好6生的腦疾,不論是用他親自引導這種方式,還是去尋醫借力。
如今離那個承諾的話音落定,已經過去了十餘年。6生的腦疾看樣子是還沒有全好,但這不影響林杉當初的那個承諾。林杉的確做到了照顧6生,十多年過去,並未因為他仍然沒有完全康復就將他棄下。
除此之外,他還聽說,6生以他那不太正常的頭腦習武,進還能這麼快,還是因為林杉親手從自己的武神義兄那裡偷了一本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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