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8)、心裡修座城
(828)、心裡修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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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岑遲只是外出遊玩幾個月,這樣細緻安排確能讓他生活上省心不少,以便他能全身心投入到對路途風景欣賞領悟中去。但實際情況顯然不是如此。因而對於相府細膩安排,漸漸就成了岑遲為反感地方。
時至今日,因為路上偶遇了陳酒,這令岑遲心裡早就擱著一個設想再次被翻出來,並且已然有了無法阻止實施勢頭。
住店落宿,岑遲早早就進客房歇了,方無則客棧大廳叫了壺茶,慢慢品味了一番,再才回自己那間客房。行至門口時,他剛要推門,忽然聽隔壁屋子裡傳來一聲喚:
“老道。”
方無遲疑了一瞬,然後就步履偏轉,進了隔壁客房。
房間裡,岑遲衣著齊整,端端正正坐桌邊,正臉朝向門口,與剛剛走進來方無視線相抵。
方無面露一絲訝然,說道:“我還以為你早就歇下了。”
岑遲沒有接他這個話題,只是平平攤手:“坐。”
方無岑遲對面坐下,又盯著岑遲看了一會兒,然後才道:“你有事?”
“有。”岑遲點頭。
方無視線微垂,思索片刻後抬眼又道:“還是想喝酒?”
“不止啊。”岑遲終於結束了一開口只蹦一個字說話節奏,頓聲片刻後,他才接著道:“跟你說個事兒,不知道你會不會惱火。”
聽得他這話,方無心裡忽然有了一絲覺悟,挑眉說道:“我總覺得,今天你脾性有些古怪,但又說不出怪哪裡。”
岑遲忽然笑了笑,然後說道:“你感覺沒有錯。”
方無微微愣神。他完全沒料到岑遲會以這種方式回應他話。
緊接著他就又聽岑遲說道:“今天我,確與往昔我有些不一樣。”
“我決定做一件事情。”岑遲將一隻手掌覆桌面上,屈起手指輕輕彈了彈,“方才。我還顧慮你會不會因此動怒,但現,我想我是顧不了你感受了。”
“難道……”方無忽然自桌邊站起身,“茶棚裡事,還不算完?”
“那隻算一個玩笑。”岑遲臉上微笑漸斂,“玩笑已經結束了。”
方無慢慢坐回椅上,沉默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說道:“其實這一路上,你就已經開始籌劃下一步了,對麼?”
“對。”
“剛才入縣城時。你說要喝酒,其實就已經定計了,對麼?”
“對。”
“這次你不會再只是撒麵粉了,對麼?”
“對。”
“也沒人勸得了你了?”
“是。”
“你真是有些瘋了。”中年道人方無說罷就嘆息一聲。
“老道,你用詞不當。瘋不瘋。只有是與不是,這不能用量詞劃分。”岑遲挑了挑唇角,“並且,我還沒瘋,知道自己做什麼。”
方無此時沒有半點心情與岑遲咬文嚼字,對此只是略顯涼薄地哼了一聲,語氣不太友好地道:“那茶棚裡時。你還故弄什麼玄虛,憑什麼天問?耍人很好玩麼?”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事到臨頭,其實我也會有些猶豫。”岑遲視線從方無臉上挪開,落到自己覆桌面手上。緩言接著說道:“不過,關於此事,你其實也早就有預料了,所以這樣曲折一道,也不能全算我耍了你。”
“看來我跟你沒什麼好說了。”方無再次站起身來。看樣子是準備走人。
而直到他要走到門邊,正準備把門開啟,他忽然聽見岑遲聲音飄來,話語內容令他閃避不得。
“老道,別忘了你許給蕭曠事。”
方無霍然轉身,眼中精芒凝聚,牢牢盯著端坐桌旁椅子上人,卻又一言不發。
岑遲依然穩坐椅上,表情一片平靜,連覆桌上手也沒有絲毫顫移,他只是隨後又補充說了一句:“你可以不幫忙,我只希望你不要阻攔。如果你不想看見某個場景,可以先我一步喝醉了事。”
他這番話剛說完,屋外恰好就響起一陣腳步聲,來人不止一個。而聽那有些沉重步履聲,來者應該是身負重物,故而邁步有些吃力。
“客官,您要二十斤竹葉青酒,小給您送來了。”
怕送錯了客房,搬酒過來客棧夥計門外就直接把話亮名了,也算是後一次憑貨驗主。
“有勞小哥,送進來吧。”岑遲招呼了一聲。
十個陶壇,每壇裝兩斤量,一共二十斤酒。竹葉青,入口清洌,微有刺喉感,如果不飲醉,實屬閒暇之餘手邊常備酒水中佳品。但如果嗜飲這種酒至爛醉,後勁上頭,人則會感覺頗為難受。
這種酒不太容易宴席上推飲,但卻賣得還不便宜,所以那些一心求醉酒鬼群體裡也不易推廣,卻成了文人墨客愛。淺酌一杯,即叫人心曠神怡。
這酒本來與岑遲氣質頗為融洽,但看他這召酒總量,卻又有些與尋常酒鬼無異了。
送酒夥計遞來賬冊上籤了字,等那夥計出去了,岑遲看向要走又沒真走方無,慢慢又道:“要醉嗎?”
“醉了好。”方無返回到桌邊,剛剛拍開一罈酒封泥,他忽然又道:“說到喝酒,高潛一定比我反對你這樣不加節制,你覺得他會接受你敬給他酒麼?”
“不選擇敬酒這一途,難道選擇敬他幾個女人?”岑遲這話說罷,也已經拍開了一罈封泥,也不用杯盞,手掌抓壇底就開始往喉嚨裡灌。
岑遲自從西行以來,幾個月裡近乎滴酒不沾,除了因為他自己並非是嗜酒如命之徒,也因為高潛一旁勸止。
不過,一路同行這三年來。岑遲不是沒與另兩位同伴對飲過……但,像今天這樣牛飲方式,方無還是第一次得見,如果是高潛場。沒準已經揮臂奪酒了。
方無怔怔看著岑遲一口氣吞飲了半壇酒水,再才垂手擱下酒罈,長出一口氣說道:“可惜了好酒。”
就方無對岑遲酒後說這句話頗為不解時候,他就見岑遲拎著那半壇酒,去了房間裡側一面屏風後頭。
一聲脆瓷響動過後,就是“嘩啦”流水聲音。
很岑遲就拎著空酒罈回來了,隨手丟桌角,然後他又拍開了一罈酒封泥,但不再是拎著罈子去屏風後往夜壺裡傾倒,而是彈指房間裡潑灑。又用了半罈子酒澆了地。剩下半罈子酒,他開始向自己身上灑。
很,這間原本收拾得整齊乾淨客房,就變成了兩個酒鬼昏天黑地沉醉酒鄉爛窩,酒氣燻鼻。過於濃鬱。
岑遲放下第二個空酒罈,又拖了第三個酒罈到手邊,拍開封泥前一刻,他看向愣神看著他方無說道:“你可以喝醉,我卻只能玩酒。”
方無雙眼微睜說道:“你這到底是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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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潛客棧一樓辦理好入住手續,再去客棧後面馬棚檢查了一下槽中豆料,然後回到客棧一樓大廳用了些飯菜。這才回到二樓客房。
高潛房間就岑遲房間隔壁,他還未走近自己房間,走道里就聞到了強烈酒氣,濃鬱到已經不能稱之為醇香了。
高潛也已經三個月滴酒未沾,其實也已忍得辛苦,但為了丞相囑託任命。毫無疑問他會選擇繼續隱忍下去,但這卻使他對於酒氣味十分敏感。
意識到某種情況,高潛沒有探問什麼,直接推開了岑遲房間門,然後他就看見了趴桌上已然爛醉如泥兩個人。地上滾倒幾隻酒罈子,酒水殘灑得到處都是。
看中年道人方無從椅子上滑到了桌子下面,抱著桌腳鼾聲漸起樣子,顯然已經醉得不省人事。
還能倚桌面上坐穩岑遲似乎醉得輕些,臉朝裡側趴桌上,喉嚨裡似乎正低聲錯亂哼唱著什麼曲調,一隻手長伸向前,指端還勾著一隻酒罈子繫繩。
“先生這是怎麼了?如此暴飲,有損身體。”高潛步入屋內,下一步就準備挪開岑遲手邊酒罈子。
不料他手才剛碰到酒罈邊沿,趴桌上臉朝裡側岑遲忽然轉過頭來,與此同時,他原本只是摸著酒罈繫繩手屈起五指,將罈子牢固抓手裡。他凝視著高潛,一字一頓,似醉非醉地道:“老道已經不行了,你來陪我喝!”
“這不行,下責任是保護先生,而非陪先生酗酒傷身。”高潛言辭拒絕,並試圖再次奪走岑遲手中酒罈子。
這一次,他輕而易舉就得手了。
因為岑遲忽然主動鬆開了手。
高潛抱著半罈子酒微微愣神,緊接著他就看見岑遲又拍開了一罈酒封泥。
“如果沒有人陪,其實自斟自飲或可暢些。”話音剛落,岑遲就掀起酒罈,“咕咚”一通猛灌,很一罈子酒就空了一半。
旁觀這一幕,高潛只覺得有些心驚,同時他也隱隱意識到,此時他若想從岑遲這兒問出點什麼,比如問岑遲為什麼忽然這麼猛地酗酒,岑遲極有可能不願多說。
――其實他本該還能意識到一個問題,但因為他眼見岑遲灌酒速度過於激烈,催得他必須先想辦法勸酒,所以才會忽略了此間藏於濃鬱酒氣中些許異樣氛圍。
視線稍移,高潛重投目向桌底,挪開一把椅子,蹲桌邊掰開方無抱著桌腿手指,將他從桌子下面拉起來,扶到一旁椅子上坐下。
略作遲疑,高潛就拎起剛剛從岑遲手裡奪過來半壇酒,但不是要往自己喉嚨裡灌,而是手腕一轉,翻著酒罈子將酒水數潑了方無臉上。
酒水依然醇香,但如果不是飲入肚腸,而是潑臉上,那冰涼親膚感受就跟清水差不多了。
方無果然清醒過來一些,半睜著眼。還沒待他看清面前站著是誰,就聽見一個熟悉聲音傳來:“方先生,你們這都是怎麼了?為何忽然酗酒?”
方無搖晃著腦袋說道:“好酒不可浪費。”話剛說罷,他還伸出舌頭舔了舔唇邊掛著幾滴酒水。那是剛剛高潛朝他潑酒醒腦時沾上。
高潛嘆了口氣,正要開口再問,忽然就聽背後傳來酒罈摔碎聲響。
緊接著就是岑遲咳嗽聲傳來。
“咳……咳咳……”
岑遲手裡酒罈子已經摔成碎渣,他原本抓著酒罈手此時緊緊按肋下,一聲咳咳一口血,唇邊一片殷紅,被酒水打溼前襟很又糊了一片刺眼赤色。
饒是高潛手底有過數條人命,此時看見眼前這一幕,仍是頓覺莫名驚恐。
只因為,這一切來得太突然。
“讓你陪我喝一場。你……咳……你不肯……”岑遲臉龐因為身體裡爆發痛苦而漸漸扭曲,略顯猙獰,他咳了一陣,極為艱難地斂下一些咳意,便望著愣神站對面高潛。喘息著說道:“沒機會了……你現就是想……也沒機會了……”
“沒有機會”這四個字,高潛印象中,具有兩重意思。
一種普通意思,只是一個事機錯失;另有一種特別意思,渲染著危機感。
但此時高潛看眼前事況,從岑遲喉中嘶啞出“沒有機會”這四個字,既像是指喝酒這件事。又彷彿隱約透露著另一重意味。然而,僅憑屋中這兩個沉醉酒夢中兩個人,能如何動得了他高潛?
即便酒勁能壯慫人膽,能增莽伕力,但他高潛可是相府十家將之首,禦敵防身憑是武技。莫說兩個酒後瘋漢,就是再來二十個醉酒瘋漢,都不是他對手。
何況此時本就不會武功岑遲又有了毒髮狀態,已然是個廢人。
所以高潛短暫怔神之後,就轉身又看向了醉癱椅子上方無。根據高潛瞭解。方無是有武藝藏身,只是近乎從不顯露,故而此時客棧房間裡這個有些古怪環境中,高潛對方無警惕會高一些。
還有一點就是,倘若岑遲真毒發了,那麼要讓他保命,唯有想辦法使方無出手行針。
然而當他回首看向方無,就見道人絲毫沒有清醒樣子。
道人此時似乎也看見了正不停咳血岑遲,然而他醉酒迷濛雙眼看來,岑遲那不是咳血,而是吐酒,所以他只是胡亂拍打著椅子扶手,斷斷續續叫道:“剛喝就吐,糟蹋!糟蹋……”
“岑先生是毒發了,方先生,你醒醒,有沒有什麼辦法將毒先壓下去?”高潛沒有理會方無醉酒後胡言亂語,只是一邊喚他,一邊用手拍他臉。
此時此刻,高潛情緒還是比較冷靜。
然而坐高潛身後兩步距離外,正不停咳血岑遲看著眼前一幕,卻是皺了皺眉。他精神還很清醒,情緒卻有些浮動,不是因為身體裡痛苦難熬,而是有些焦慮於一件事。
猶豫只瞬息間,岑遲身形向左偏了偏,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聽見背後傳來“咚”一聲悶響,高潛目光迴轉,就看見岑遲摔到了桌下,情況不明。
高潛只得又暫時放開方無這邊,朝桌下跑去。
“先生!”高潛桌旁蹲下,像剛才拽方無時那樣,抓住了岑遲一邊手臂,要將他從桌子底下拽起來。
而就高潛抓住岑遲小臂往上一拎同時,他忽然感覺到,手下這個本該因為毒發昏迷使不上勁而變得非常沉重身體忽然輕如飛羽……向他飛來!
摔下椅子,本來就是岑遲控制自己身體而行動,並非因為昏厥脫力。
所以他身體撞地後,壓一側身下那隻手其實已經聚力撐住了地面。只待高潛桌邊蹲下,再拉他一把,他就將一躍而起。
如果高潛沒有蹲下來,岑遲或許還會有些猶豫。
但高潛果然如預料中那樣蹲下來,岑遲便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嘭!”
岑遲用全身力氣一躍而起,像一隻八爪魚一樣,掛了高潛身上,將他往地上摁去。
習武之人初練下盤。通常都是站著練,至於蹲著時候,下盤還穩不穩,這個是與否之間比率就有些懸了。岑遲只有賭一把。根據他所知曉,面對外力攻擊,大部分習武之人蹲著時都不如站著時那麼穩,只是不知道這條慣例高潛身上能準確幾分。
可除了這點機會,他再也沒法高潛身上找到別襲擊機會了。
所以他只能賭!
“老道!”
如惡狼一般撲向高潛同時,岑遲嘶吼了一聲。
岑遲猛然反撲時候,高潛心裡有一瞬間吃驚,但他身為相府十家將之首,受過諸多訓練,曾經也隨丞相出行時候見過多種突發狀況。所以面對今天客棧房間裡突發狀況,他能很恢復冷靜頭腦,並清晰嗅到一絲危險氣息。
一個不會武功廢人,能對自己造成什麼威脅?
如果不是因為丞相命令那裡,要殺這個突然發難書生。只用一掌還嫌多餘。
至於那個中年道人,也許他會些陰招,但只憑一雙肉掌,絕難避過自己十招。
高潛嘴角浮現一絲冷笑,從蹲身到站起,他身形確趔趄不穩,但還不至於被毫無武功底子岑遲一撲即倒。他不僅沒倒。也沒有鬆開抓著岑遲手,而是五指如一把生鐵鉗,驟然收緊三分,箍得岑遲右臂手骨“格格”輕響,不斷也得裂。
而就岑遲右手小臂要被高潛折斷時候,天空忽然膨開一片白色粉末!
高潛下意識閉上眼睛。緊箍岑遲手臂五指力道略微一緩,然後他就嗅到了淡淡麵粉香氣……
居然是麵粉!
高潛意識到自己上當了,睜開眼之前,抓著岑遲小臂五指已提前發力。他已經意識到這個他眼裡類同廢物書生實則極為陰險狡詐,他有些後悔。剛才他下手應該狠一些,直接一掌先廢了此人,而非只是較勁於一隻手臂。
但他這點察覺終究是滿了半拍。
就身邊傳來岑遲吃痛悶哼同時,高潛也感覺到了脖子上那點涼意。
這絲涼意比刀鋒薄,所以也令高潛為不安。
他恍惚記得這是什麼器物才能給人感受,但又記得不太清楚……
――這是因為,他以前只是旁觀這種器物纏死別人,而今天他是第一次親自感受,這種器物纏到自己脖子上滋味。
“死吧!”
身旁一聲暴吼!
聲音仍是來自那個平時看著謙和、斯文、單薄、病弱書生……岑遲!
“你!”高潛麵粉白霧中睜開眼那一刻,他亦怒吼出聲,如掉進捕獸器中猛獸。
但他只來得及吼出這一聲。
纏高潛脖子上,是一根如絲般細、但卻比鐵絲還堅韌絲絃,若非弦上已經染血,肉眼或許還不亦看清。
但不論如何,這樣看似細弱線一旦纏上了高潛脖子,勒具有一定彈性肌膚裡,縱使高潛袖子裡藏有一把利可斷金匕首,他也不可能揮匕割頸斷絃。
何況,岑遲顯然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右臂骨折劇痛、肋下毒發絞痛一齊轟擊著精神,幾欲令岑遲昏厥,但他知道事情此時才到了勝敗瞬息翻轉關鍵處,他不能鬆懈分毫,所以他毫不猶豫啟齒狠狠咬自己舌尖,滿口腥鹹只為以這第三種接近大腦神經劇痛來提神!
以痛抵痛同時,他還算完好左手衣袖狂舞,點點如閃過縫隙白光飛掠,只憑一次機會,就成功纏上了高潛脖子。
他就如一個從未套過馬生手,卻只以一次出手,就將一匹正憤怒癲狂烈馬套了個正著。
這一次,他亦賭!
如果沒有投準,緊接著他將面對會是死無葬身之地懸崖,他再無機會出手。
也許是距離太近,也許這可算另一種天意所驅,助他那平時只會執筆舞墨書寫手,忽然有了神擊之能!
“喀…”
岑遲左手大拇指屈起,狠狠按手中那隻小盒子邊沿一處突起點,直接將其摁陷下去。然後他就鬆開了手。
小盒子脫離了岑遲手掌控制,卻並未變成死物,一聲輕微異響過後,它開始自動收緊從盒體裡“吐”出那道細絲。但由於細絲另一端纏了一個人脖子上。盒體重量顯然拽不動一個青壯男子,所以它只能倒飛出去,貼了他脖子上。
管如此,盒體內絲線仍沒有停止繼續收緊,絲絃張扯到極限,盒子裡便又發出了一種機簧互相打磨金屬聲音。
絲絃另一端已經高潛肌膚柔軟脖子上勒出深深一道血痕。
喉結被鎖,無法說話,脖子上大血管和呼吸氣管被勒緊,高潛腦海裡已經出現了寂滅空白。
然而就他即將失去意識、岑遲就要真正得手前一刻,小盒子內部機簧金屬片摩擦發出聲音近耳畔。給了高潛一種提示……
這應該算是岑遲“絞殺高潛”全程計劃中大疏漏了。
但這一處失策也不能算作是岑遲疏漏。
因為即便是主持製作這個盒子工部官員,恐怕都無法料到,只是丞相府裡一名家將,居然能知曉掌握破壞這器物竅門!
高潛終於記起來,纏自己脖子上是什麼東西。以及它弱點哪裡。
他不再遲疑,飛起一腳將身側岑遲踹出老遠,與此同時,他一隻手已經探入袖中,抽出了那把貼膚綁小臂上鋒利匕首。
他另一隻手胡亂抓向自己脖頸,握住了那隻吐出絲絃盒子本體,一旦確定所握無誤。另一隻手抓著短匕當即橫向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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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等得太久,端著一隻碗前任御醫吳擇就回來了。
“我問了江潮,那流寇箭鏽汙太重,便想著煮了這碗藥,防著傷口惡變。”吳擇一邊走近,一邊解釋了一句。
林杉含笑說道:“有勞醫師費心了。”
“費心也就這一兩天。”吳擇淡然一笑。“進屋坐下再喝。”
兩人進了屋,桌邊坐下,林杉接過藥碗吹了吹熱氣,然後就一口飲幹見底。
吳擇摸了摸下顎鬍鬚,斟酌片刻後說道:“你覺得飲下這碗藥。像是飲什麼?”
林杉略作思酌後便道:“像飲茶,略為苦澀,但於口舌間並不為難。”
吳擇又道:“那你飲茶是什麼感受?”
“茶還是茶。”林杉平靜說道,“我想它是茶。”
吳擇嘆了口氣,說道:“看來唯有清水無色無味,不會改變本質。”
林杉想了想後說道:“用失去味覺代價,換取聽覺和嗅覺敏銳增強,其實我應該還算是賺了。”
吳擇微微搖頭道:“這是病態,不等於交換,你還是當心點兒好。”
林杉面露微笑,沒有再說什麼。
吳擇沉吟了一會兒,似乎有話要說樣子,但他又只是欲言又止了片刻,並沒有真說什麼。
“我能做事也就這麼多了。”吳擇不再逗留,收了藥碗起身便出去了,只丟了句不具什麼意義話,“你安生點,別再跑去外面折騰,不打擾你休息,我先走了。”
他本來是想提那血鴆事,但後作罷,因為他恍惚覺得,這件事如果連廖世都沒有向林杉提過,那麼自己也該守口如瓶,才和宜。
但是,為了什麼理由向林杉隱瞞血鴆事?吳擇其實也還不確定,自己這麼決定憑據是什麼,
林杉起身送吳擇出屋,站屋簷下看著吳擇走遠背影,他忽然覺得自己也虧欠了這個人許多。
如果沒有三年前事情,吳擇應該還舒舒服服待京都,不至於被逐出太醫局,名聲還被敗落得如此破落。
這種情緒沒有林杉心裡盤踞多久,因為很又有兩個人進了這處院落,將他精神引向另一件事。
江潮與山良一起走進來,看著江潮手裡拿著一疊紙,字跡較為潦草,可見書寫速度之倉促,應該是對那兩個流寇審問結果出來了。
“流寇寨所已經審出來了,請大人過目。”江潮回稟同時。將手中審訊供狀遞給林杉,然後候立一旁。
等待了一會兒,見他差不多看完了,一旁山良忍不住說道:“大人或許太高看那些流寇了。只是一碗油辣椒灌下去,刑具還沒輪上,他們就都招了。”
林杉比了比兩份手印簽押明顯不同口供筆錄,就見上面內容卻大致一樣,他語氣裡似笑非笑地說了句:“事情似乎確如你所說,這兩份供狀上沒有耍一點花招。”
略微頓聲後,他就又道:“不過,留個心眼也不多餘,也許那流寇也知道我們會對口供才放棄反抗。如果剛才我們只留一個活口,沒準便會寧死不說。”
山良聞言。這才意識到自己思慮不夠地方,連忙點頭,臉上一片誠服表情。
江潮沒有參與這番對話,他只等林杉看完兩份供狀,然後就詢問了一聲:“那兩個招供了流寇。大人決定如何處理?”
“剛才見他們出手,兇殘且毫無商量餘地,想必各個都是罪案累累,滿手鮮血。”林杉微垂著眸,視線兩份供狀中幾行資料上重複掃視兩遍,然後接著說道:“這等流寇,欺壓良善。劫掠鄉裡,惡習已成慣例,便留不得了。”
江潮拱手道:“領命。”
林杉徐徐說道:“寨子那邊也交給你們了,流寇要數剿,但婦孺不殺,做得乾淨些。”
一旁山良聞言思索了片刻。忍不住道:“剿滅匪寨,若有婦孺恐怕也活不得了,她們夫家作惡,一旦少了寨子庇佑,即便不餓死也得被尋仇人折磨。不如一併殺了。免得她們生來痛苦。”
林杉微微搖頭說道:“這些婦孺,吃用皆為劫掠所得,用生來受苦作為償還算得了什麼。讓她們看清自己過錯,也讓受過山寨侵害普通百姓看一看,作惡結局,這比直接殺了這些婦孺要有價值得多。世人心中皆有惡念,如果善勸無效,那就要改用強行震懾。”
山良微微愣神,一時之間,他有些分辨不清,自己剛才建議殺是不是錯,此時林杉主張留活是不是對。
林杉掏出隨身攜帶印鑑,分別兩張供狀上落印,然後交還到江潮手中,接著又吩咐道:“處理完匪寨裡事,就將這兩份口供遞去關北府,物資收繳事會由關北郡府兵處理。”
江潮接下供狀,質疑了一句:“此事不應該是通知沙口縣縣衙擔管麼?”
“五十三人匪寨,恐怕沙口縣衙早已被反震懾了,有些心憂他們扛不住。”林杉將剛才用過印鑑收起,徐徐又道:“郡守府兵我還是使得動,再者也是防著一縣衙司口風不嚴。如果不是明天就要離開了,這事也許還有另一種辦法……也罷。”
江潮再沒有異議,但也沒有立即領命告辭,而是將蓋了林杉印鑑供狀轉手交給了身旁山良,事情也轉交下去。
看著山良走遠了,江潮折回目光,看著林杉說到:“大人,我們進屋詳談。”
兩人步入室內,看著林杉先躺椅上坐下,江潮隨後才落座一旁凳子上,梳理了一下腦中思路,接著緩緩開口道:“大哥,你之前吩咐事情,我也著空審出來了。那幾個流寇雖然秉性兇悍,不過他們會猛然襲擊你,除了本身劣性,如你所料,確還存一條別理由。”
稍微頓聲之後,江潮便將他對那兩個流寇第二重訊問結果一字不漏轉述給林杉。
之所以江潮會對那兩個已經招供流寇重複審問,這其實是依從了林杉吩咐。然而關於這件事,參與第一次審訊兩個侍衛卻絲毫未知。
這是因為,重複審訊關係到林杉尋找師弟事,對於此事,目前居所裡除了陳酒以外,就只有江潮知悉了。
聽完江潮回覆,林杉陷入了沉默。
江潮等待了片刻,終於忍不住問了一聲:“或許……岑先生是去了沙口縣,估摸著時辰,現趕去探個究竟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林杉嘆了口氣,放緩雙肩,整個人有些萎頓地倚躺椅上,慢慢說道:“我會吩咐你去審,其實也只是想確認此事,但除此以外不會再有別動作。如果要追,早離開客棧那會兒,我就會讓你們追去。實是時間太趕了,即便追上了他,我也沒有時間帶他回師門學派,就讓他外頭多逗留一年吧!決然不能因此耽誤了我們這邊大事。”
對於林杉尋找師弟事,江潮雖然是後來得知,這卻不妨礙他體會林杉艱難用心。
找了十多年,一朝有了比較確切行蹤結果,卻又要生生放過……江潮看著躺椅上似走神林杉,內心有些不忍。
斟酌了一會兒,江潮又道:“大哥,你可以寫一封信,與岑先生做好約定。我帶著這封信去一趟沙口縣,不論有沒有結果,一個來回也用不了多長時間。”
“不必了。”林杉搖搖頭,“除了直接帶他回去,我不想與他約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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