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9）、最貴的價錢
（829）、最貴的價錢
兩名身著皂色捕服官差，押送一名脖戴枷腳掛鐐人犯，大步走進客店裡來。那人犯戴著枷鎖鐐銬才是正宗官方打造，不論現以及將來有幸帶上這鐐銬囚犯是胖是瘦、是強是弱，每一副鐐銬都是二十斤標準分量。漆黑鐵環撞地上，那聲音加敞亮，甚至有些刺耳。
押送人犯官差進店後，眼神銳利速將室內環境掃視了一遍，緊接著就看見了剛剛登到二樓樓梯口莫葉。
樓下人以這樣仰視角度朝上看，莫葉裙襬下足鐐只一眼就能看得很清楚了。
但那兩名官差也只是將目光放莫葉臉上定了片刻，然後他們也如那些零散四座客人一樣，漠然收回視線，繼續與掌櫃交談，大抵與吃喝有關。
莫葉感到一絲心寒。似乎離京都越遠，地方治安條件就越差。但是數年前她邢家村生活，那裡離京數百里，也挺偏遠，她曾經那裡被搶過，但她總覺得，那裡民風至少沒有差到如眼前這般境地。
“有些失望吧？”那殺手聲音傳來，彷彿看透了她心思。
莫葉漠然一笑，說道：“我一開始就不該對他們抱有希望，若非如此，你又怎麼能這麼大膽帶我住店？”
“你有這個覺悟就好。”年輕殺手遲疑了片刻，終於還是補充了一句：“這家店有個規矩，無論公事私仇，理哪方，但凡有店內擾客，必得留下一根手指頭作為懲戒。”
黑店啊！莫葉心裡感嘆一聲，表面上則什麼也沒再多說。
――――
進了客房後，莫葉手腳上鐐銬總算被解開。隨後，店小二把幾桶熱水送上來了，她痛痛洗了個熱水澡。那殺手照例還是站只隔了一道屏風位置守著。她也不忌諱，還即興哼了一首曲子，斷斷續續還是她那天清風館聽來調調兒。
洗漱完畢，她換了一身乾淨衣服。頓時感覺渾身清爽不少。但這種舒泰感受沒有持續多久，因為那殺手很又把手足鐐拿回來了。
將莫葉兩隻手綁床板上，兩條腿綁一張拉近過來桌子腿上，讓她只能以蹲姿待床邊，那殺手也洗澡去了。
依舊只是隔了一道屏風。
蹲床腳莫葉對著屏風上那道淡淡人影啐了一口唾沫。屏風那邊人似乎感受到了她怨怒，影子身形一挪。屏風這邊莫葉感覺到是他回頭了，緊接著她好像看見了某種不該看見形狀，隱隱約約卻是撩人……
莫葉趕緊低下頭，心裡卻升起些微恥辱感。沒想到這屏風材質如此之差，被水濺溼後是接近半透明狀態。自己剛才那邊洗澡時，不知是不是被那廝看了？
她將頭壓得極低，扭了扭上身，過了片刻後才抬起一半，心裡又自我安慰：還沒多大。只是從影子上是看不出來吧？
屏風那邊水花聲停歇了，那傢伙無論做什麼，似乎都很利索。沒讓她以這種比較難受姿勢等得太久，他便也洗好了，換了衣服從屏風後走出來。
莫葉正要對著屏風再啐兩口――反正她也打不過，只能使這點壞招――可這會兒見他出來了，只得又連忙忍住。
他目光剛剛投過來時。似乎是有話要說樣子，但他終又什麼也沒說，只徑直走過來解開了她綁床腿桌腳上繩子，然後又把那兩道鐐銬鬆開了半尺左右，然後帶她下樓。
她跟他後頭，看了看兩隻手中間那截包麻繩鐵鎖。又涼颼颼掃了一眼那廝後脖子，心中暗道：這傢伙果然謹慎，要想從後頭突襲勒死他，憑這段鐵鎖距離，明顯纏不夠半邊脖子。但……拿筷子吃飯挪動距離是夠了。
倚桌坐下，飯菜很陸續上桌。而僅僅隔了一張桌子，便是那兩個官差位置，他們桌上已只剩幾碟殘羹。應該再過不了多久，這兩名官差就該結賬走人了。
莫葉已經不太指望這兩名官差會仗義相救，並且縣衙官差裡出高手機率低，即便他們有救人之心，怕是也無法行救人之實。
淡了這個念頭，她將注意力移回自己桌上。
飯菜很豐盛，魚肉齊全，分量也足夠。只是沒有酒，估計是為了謹慎起見，怕酒後亂那個什麼。
這廝不愧是高階殺手，對人質也這麼闊綽……毫不客氣啃著半條辣子油烤羊腿莫葉心裡這麼想著。她已經有幾天沒有正正經經吃一頓飯了，不過，管如今她已不懼下毒，但開吃之前，她還是裝模作樣那殺手面前表現了一番她警惕與防備，戲扮足了，她才開始胡吃海塞。
哪怕她也不知道，身上有勁能往哪裡使，但至少她確信，可能補充體力總是有益無害。
等她吃飽塞夠了，擱箸垂手，她就看見與她面對面同桌進食那位，菜只動了一小半，飯也才剛進第二碗。她端著客棧提供飯後解膩清茶，慢慢啜飲，一邊看著對面那人用餐。過了一會兒，她心裡就忽然起了一個念頭，先笑了一聲，然後說道：“如果你能換一個行業，應該也能做得很出色吧！”
毫無懸念，她沒有得到回答。
好莫葉已經習慣了這個人面前自說自話，也就沒怎麼覺著尷尬。
沉默了一會兒，莫葉忽然再次開口，平靜地道：“我剛剛吃，是不是類似於死囚行刑前那頓斷頭飯？”話說到這裡，她看見那殺手抬頭看了她一眼，略頓了頓聲，她才接著又道：“聽說餓死鬼特別能纏人，所以牢獄裡頭，死囚無論犯了多大罪，臨刑前總能吃一頓飽飯。”
“這個說法不能全信。這個世上，沒有任何道理是可以信。”對坐凌厲沒有一絲預兆地忽然回聲，使得莫葉微覺驚訝。並且，管他說這話時語氣依舊平靜到接近淡漠，但她彷彿感受到了他某種怨憤。
緊接著。她就看見他臉上浮現一絲冷冽笑意，慢慢說道：“所有人都沒飯吃年月，活著人都可能是厲鬼化身，將死之人輕不及一捧灰土。你有幸生一個年景稍好些年月。又有足夠強大人護你周全，但這些對你好人事物其實也是絆腳石，這會讓你容易有不切實際想法……”
他遲疑了一下，才說完後一句話：“你學習與適應能力女子當中已屬優甲等，但你起點太遲，倉促學就不足以救你自己，可惜了。”
莫葉終於忍不住第五次問他那個問題：“我到底是誰？”
她一次比一次問得簡單，問到第五次，就只剩下五個字，語氣也變得像是自問。
凌厲一如前幾次那樣。認真做著手頭上事情，彷彿一旁女子根本沒有出過聲。
他正捏著筷子夾一塊魚肉，但可能是因為那條魚不太鮮，又燒得老了些，因而魚肉連成一整塊。憑一雙筷子有些難以夾斷。魚肉緊緊與脊刺連著，他捏著筷子抖了抖，有些想要放棄了。
就這時，斜角里有另一雙筷子伸過來，幫他摁住了魚頭，因此他捏著筷子便又很輕易將那塊魚身肉扯了下來。
莫葉仿若無事般擱下筷子，然後語氣隱有嘲諷意地說道：“沒想到你手拿劍時那麼厲害。換到捏筷子時卻技藝欠佳啊。”
“我沒有特意花時間練習捏筷子，你也沒有用心練過你那把柴刀。”說完這話，他就以極認真態度繼續吃飯。
莫葉明顯感覺到，被嘲諷人是她，而且她竟無力還擊。
――――
吃完飯，凌厲並沒有繼續住店。買了兩匹馬就上路了。
不住店是莫葉意料之中事，買馬卻是她意料之外事了。離開那家客棧，牽著馬沒走多遠，她就忍不住小聲說道：“黑店賣馬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當然有問題。”那殺手回答得極為直接，唬得莫葉微驚。
接著令她驚訝一幕出現了。那殺手重將她雙手捆束背後，然後放她地上行走。他自己則騎上馬背，另一匹馬被他牽手裡，什麼也不做。
莫葉剛開始有些憤怒，但隨即多情緒是疑惑。她看來，這個冷漠年輕人不僅腦子沒病，還很機敏，現有此古怪舉動，必定是因為出了什麼問題。
而綜合這一路上所遇到種種事端，莫葉判斷，大約又是有人要來劫她了，只是不知道是敵是友。
這時，騎馬背上慢悠悠前行殺手凌厲忽然開口道：“你覺得這次跟來人，是為了殺你，還是救你？”
莫葉猜不出來。無論來者是要殺她還是救她，總之身邊這個殺手第一反應必定是抵擋或者閃避。而現自己已經離開那客棧了，是敵是友看來也已不重要了。
她倒是有些理解，為什麼他買了兩匹馬。
不料他隨後又道：“我看來，此次到人是為了殺你。只是你滿心想著逃離我掌控，所以不想接受這個事實。”
莫葉有些訝然地看著他，折騰了幾天，她有些厭煩繞來繞去交談，便直接說道：“我真沒有看出來，我連剛才那群人裡頭誰有問題都看不出來，別談辨敵友。”
凌厲輕輕嘆了口氣，大約是相信了莫葉話，然後他平靜地道：“如果敵友機率是半數，你會怎麼選？”
“為什麼這次要我選？”莫葉盯著馬背上那個人，“為什麼你不像上次或前幾次那樣，直接打暈我，讓我不必選？”
凌厲淡淡一笑，說道：“因為這次跟來人太厲害了，我需要幫手。”
莫葉怔了怔，問道：“你想讓我幫你？”
言外之意，多是她不想幫忙。這倒也是常理，因為這個殺手也是她敵視人，而非朋友。
“這一次，你幫我也等於是幫你自己。”凌厲說話語氣依舊平靜，彷彿他現不是求人幫助，而是說著令人不可置疑真理。略頓了頓聲，他接著又道：“說來也怪，今天追來要殺你人，坐船離開京都之前，其實就是買你命那個東主。但也許是他們買金沒有湊夠，或是沒有高過第二買主，所以便有了這次西行，你第二買主大約不會要你速死。”
莫葉明白了他話裡意思，淡淡說道：“也就是說，如果我落追殺而來那些人手中，便是速死結局。而如果我幫了你，待你送我到第二買主那裡，我還能苟延殘喘幾天？”
凌厲點了點頭。
莫葉沉默思索了片刻，又問道：“如你所說，這次追來人，未必就絕對是……”
不等她話說完，凌厲聲音半途上截住了她：“生機會有很多，而宕機會只有一次，你可想好了。沒有你幫助，至多不過是你早死幾天，我賺得少些，把你命折價賣給第一買主罷了。”
莫葉說不出話來了。
眼前局勢，似乎對這個殺手不利，但對她自己而言，則是大不利。如他所言，她根本沒有選擇，這一次若沒有把握好，毀得是她一生。
而對他來說，她不過是眾多割首任務中一個，一個無足輕重過客。
強忍著內心情緒起伏，莫葉再一次問道：“你得告訴我，我是誰。”
“這算是交換條件？”凌厲斜睨了莫葉一眼。
莫葉硬著嗓音道：“交換。”
“這個問題，你如果能換一種方式來問，或許早就可以得到答覆。”凌厲挑了挑唇角，慢慢接著說道：“凡事都有三六九等，買你性命那個人，花是貴價錢，王公貴族基礎上，又加了二成銀子。你命真很值錢，第二個買你性命人，又加錢了，這也是第二買主要活人原因之一。”
“王公貴族……”莫葉怔然出聲。
凌厲平靜看著她，似笑非笑地道：“我必須遵守職業規則，不可能直接透露任何關於你身份資料。但如果你想知道你命值多少錢，這說出來倒是無妨。你到菜館吃飯，即便只點一兩道菜，店主也不介意你將所有菜式價格都閱覽一遍，便是此理。”
“不錯。”莫葉眼神忽然有些變了，隱現異彩，接著她說話也變了話題，“我幫你，需要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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