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事 156 執著
156 執著
過了幾日,姜大太太果然接到了定國公府發來的帖子,姜家這些年沒在京裡走動,京中如今的情形又是怎樣的,姜大太太心裡是半點底也沒有。再者,姜家的男兒自小讀書,兩房老爺眼見起復無望,姜大太太卻又不得不為了孩子們著想,姜家世代書香之名,不能沒落在這一輩人的手上,她想來想去,於是帶著帖子,恰好張順前兒帶他娘子來家裡時送了幾簍甜瓜來,這時節甜瓜才上市不久,她令人分了一半出來,帶著這些就直奔太子府。
姚姒在屋裡正埋頭給定國公夫人做衣裳,聽說姜大太太來了,略收拾了便往姚娡屋裡來。
姜大太太生了兩男三女,於養兒育女上很是有經驗,又憐惜姚娡沒個親孃和她說這些女人家的私己話,每回來總要授些育兒經給姚娡。屋裡笑語晏晏,看到姚娡進屋,兩人很有默契地停了話頭。
姚姒不禁哂笑,上前給姜大太太見禮,“好些日子沒見舅母了,這一向家裡可都好?”
姜大太太微笑著拉了她坐在身邊說都好,“你舅父這些日子又重撿起了書本,整日裡就教孩子們讀書,你梣表姐身子有些起色了,還得多謝你們姐妹送過去的人參藥材呢。”
聽說姜梣身子養好了些,姚姒很是高興,見丫鬟上了甜瓜來,屋裡頓時飄散著一股香甜味,便拿小銀叉揀了一碟往姚娡面前送,姚娡便嗔怪她:“你自己也吃,在屋裡繡活計那樣費神,也不知道歇會子。”又看向姜大太太,“若不是舅母送了甜瓜來,只怕她還悶在屋裡不肯出來呢。”
姜大太太慈愛地笑著看她們姐妹,等吃過了甜瓜,她把定國公府的帖子從袖袋裡掏出來,“這是今兒才收到的帖子,世子夫人身邊的嬤嬤親自送過來的,娡姐兒,姒姐兒,舅母今兒過來,也是想討討你們的主意。”她頓了頓,就把心中的顧慮說了出來,“你們也知道,從前你們外祖父在時,姜家可說是門生故舊無數,在京城中也是人人高看幾分的,而如今雖遭了難而又蒙聖恩得以回京,只是不免心中有些惴惴,就怕一時不慎而不小心得罪了人,舅母今兒只得拉下臉來請教你們了。”
姚姒不免驚訝姜大太太的謹慎,轉頭一想也就明白了,今時不同往日,姚娡雖說是劉家的義女,可卻也是姜家的外孫女,一旦姜家重返京城交際應酬時,這裡頭如何拿捏,京城人事幾番變化,這些確實可都得要先摸清楚。
姚娡一揚手,屋裡服侍的就都靜聲退下去。
姜大太太眼角微溼,擦著眼角看了看姚娡,“不怕你們知道,你舅舅自從歷經大難早已心灰意冷,並無意再起復,這些日子不過是在家中教孩子們讀書,舅母看在眼中,也不知道這樣好是不好?想我姜家世代書香,家中子弟自然都是走文道求舉業的,舅母只是一介婦人,道理懂得不多,如今姜家該怎樣立世,你們姐妹也都不是外人,舅母也想聽聽你們的意思。”
從前姚姒便聽姜氏說起過姜大太太,言辭間都是讚歎居多,如今看來,姜大太太謹小懼微且頗有胸襟,怪不得母親說是姜家的半個支柱。自然,姜大太太剛才的一席話,她聽得出來,裡頭絕不是什麼客套虛意,而是頗為推心置腹,真心誠意。
姚姒看了看姚娡,見她不知如何開口,便笑著道:“姐姐,舅母也不是外人,再說舅母的這些顧慮也很對,姐姐不若和舅母說說這京城裡的人事,也好讓舅母心中有個數。”
姚娡心中多少猜到些姜大太太的顧慮,有一剎那隻覺得對不住母親姜氏和姜家的人,當初若非為著能進恆王府,而做了承恩公府的義女,現在舅母也不至於這般的小心謹慎,因此很快就拿了主意,上前拉住姜大太太的手,半晌才道:“我知道舅母都是為我著想,若非當初……”她一時硬嚥起來,“也罷,前事莫說,今兒即便舅母不說起這頭,我卻也早就想過了,舅母儘管放心,回去後且叫幾位表兄安心讀書,有太子爺在,將來姜家一定能重振昔日的門風。”
姜大太太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了,眸中盡是暖色,“你這孩子,要舅母說什麼好,咱們都是一家人,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舅母能回來,我知道都是你們姐妹出了大力氣了,你莫怪舅母這樣拿話探你,著實是舅母心中沒底,離京幾年,人事幾經變幻,舅母如今很是後怕,這安穩日子實在是來得不易。”
姚姒眼角也有水光閃過,上前勸姜大太太,“舅母別這樣說,姜家的難處我和姐姐都知道,舅母只管安心過日子,誠如姐姐所說,讓家中子弟閉門讀書,將來總會有出頭的日子的。”
話兒這麼一說開,後頭的話便容易了,姚娡進太子府時日雖不久,但多少是清楚京中這些人家裡頭的彎彎繞繞的,一氣兒便說給姜大太太聽。
姜大太太大概心中有了數,便與姚姒約定好,到得定國公府宴客的那日和她一同前去,又殷殷叮囑姚娡懷身子要注意的吃食等,這才起身告辭離去。
姚姒想到定國公府真的下了帖子給姜大太太,剛才在姜大太太跟前強撐的一股勇氣便有些動搖,想到要去定國公府做客,到有種醜媳婦要見公婆前的忐忑。又想著,若是定國公夫人不喜歡自己做的衣裳和鞋子又該如何?一會又怕若是定國公夫人對著自己發難,只怕會讓世子夫人曾氏為難了,更捨不得讓趙斾遠在千里還為著他們的事情而殫精竭慮地謀劃,這樣一想,剛才浮燥的心便靜了下來。
不管如何,在討得定國公夫人喜歡的這件事情上,任何事情都無法動搖自己的決心。
姚姒把給定國公夫人的衣裳和鞋子做好後,便去了趟姜府,姜大太太開啟包袱把衣裳拿出來細瞧,直嘖嘖聲讚不絕口,“這樣好的活計,這衣裳上面的繡活就像活了似的,沒想到你年紀這樣小,針線功夫卻是這樣的了得。”口中雖讚歎不已,心裡卻不免心酸憐惜,哪家的閨閣小姐有這樣費心做繡活的,她只怕是打小就開始練手了,還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去。
姚姒何等樣的眼尖,看姜大太太眼中閃過一色憐惜,便裝做沒看見,因而笑道:“哪裡就有舅母說得那樣好了,為了這身衣裳,也不知費了多少的功夫,浪費了多少金絲銀線,舅母瞧著哪裡不妥,左右還有幾日功夫,還來得及改。”一句話,便輕輕巧巧的略過辛酸不提。
姜大太太雖與她相處的日子不甚長,倒也摸得清她的幾分脾性,分明是個外柔內剛的堅強女子,倒斂了神去細瞧衣裳的接縫處,末了又把鞋子拿在手上細看。
姚姒前世便做過繡娘,一手的針線活計那自然是拿得出手的,姜氏認真瞧了半會子,是打心眼裡的喜歡,見她眼神灼灼地望向自己,神色間帶了許嬌羞,大概也猜得出她的一些心思,便寬慰她,“不是我偏向自己的外甥女,哪家做婆婆的看到兒媳婦孝敬上來這麼鮮亮的活計,不心生歡喜的。”她放下鞋子,執了姚姒的手拉她坐在自己身邊,慈愛地說道:“你放心,滴水穿石,鐵杵磨成針,咱們姒姐兒這樣有孝心又善良,人品還這般出眾,定國公夫人就算不能立時對你改觀,但我相信假以時日,她一定會看見你的好,會改變對你的成見的。”
姚姒到底有幾分不自在,
可被舅母這樣一說,倒也信心倍增。
姜大太太便問起姚娡近日可還好,看了看天色尚早,便欲留她下來吃晚飯。
姚姒想了想倒沒推脫,想著索性趁得空兒,去陪正在養病的姜梣說會子話倒也好。姜大太太便讓小丫頭帶她去姜梣屋裡。
姜家的宅子並不大,如今住著兩房人只能算是勉強,姜梣因是未出閣的女兒家,住在靠西邊角上的一處院落,姚姒隨那引路的小丫頭穿過幾道迴廊,不想在轉彎處迎面碰上了大房的姜樞和已經過繼給姜氏的姜杓,而他們的身邊,那個身長玉立穿了身月白色直裰的,竟然是柳筍。
姚姒這下吃驚不小,情急之下朝姜樞和姜杓福身行禮,將臉上的異色掩了去。
“姒表妹今兒來了?”姜樞也沒想到會在迴廊轉角碰上她,因著有外人在,此時避開去已經不可能,於是便和她介紹,“這位是柳兄,也是我回京後新結交的知己,柳兄文采斐然,實在是令我景仰。”許是覺著姚姒並非一般的閨中女子,他一氣兒連聲稱讚柳筍,儼然已視他為生平所敬仰之人。
姚姒微微朝姜樞一笑,便福身向柳筍道:“見過柳公子!”
她這樣,分明是裝著彷彿不認識他一般,柳筍溫和一笑,“姑娘客氣了!”
一旁的姜杓見姚姒似乎反應太過平淡了,他顯得毫無城俯的用隱含了幾分興奮的聲音對她道:“妹妹你不知道吧,這柳兄便是今歲的新科狀元郎,因仰慕祖父之清名,對我和幾位兄長頗為關照。”
姚姒極快的睃了眼柳筍,而他依然是那幅溫和寬厚的微笑模樣,不禁叫姚姒氣結。
幾位表兄初回京城,可想而知在他們心中重振家聲便是壓在肩上的重責,而以柳筍的手段想要結交他們並不是難事。
他這是想要做什麼?
她斂下心緒,對姜杓的話只是禮貌性的點了點頭,雙目略帶了些警告之色望了柳筍一眼,便不欲和他們再多糾纏,作勢就要避身過去。
柳筍卻彷彿沒看見她的眼色似的,忽地出了聲,“幾月不見,姑娘卻是認不出某來了?只是可惜,每至陰雨天氣,當初被姑娘的馬車所撞的傷處便有些隱隱作痛。
他這話一出,一旁的姜姜樞和姜杓是一臉的訝異,倒叫姚姒走也不是,不承認也不是。
他這是何意?一意的要和她攀扯上關係作舊識才罷休?不不,沒那樣簡單,她其實自從承恩公府回來後,便內裡隱隱不安,柳筍無聲無息的救了她,而後卻一點動靜也沒有,原來是應在了這裡。
就好像頭上懸著把刀可那刀子卻遲遲不落下,讓人坐立難安,而今這把刀終於落下來了,倒叫她無端的鬆快。
她轉了身,裝模作樣的望了柳筍幾眼,這才一拍額失笑,“原來竟是你,若非柳公子提醒,倒叫我想不起來了,這也難怪,只當日我的馬車撞上柳公子時曾見過一面,當日天黑路滑的,我的車伕實在是不小心,後來柳公子在我府上養傷了好些時日,下頭人只說柳公子傷勢痊癒了,卻沒想到還遺了些後遺症,倒叫我著實難以安心。”
姜樞和姜杓兩個你看我我望你,倒著實沒想到表妹和柳筍之間還有這等淵緣,若照她的話來看,竟是她的不是居多,姜樞臉上頓時生了些許歉意,於是朝柳筍彎腰一揖,“實在是沒想到表妹和柳兄之間有著這等淵緣,不管怎麼說,表妹當時應是無心之失,我在這裡給柳兄賠個不是了。”
柳筍也朝他一揖,“哪裡哪裡,這實在也難怪令表妹,當初我也是病得糊塗了,才不小心撞上了令表妹的馬車,說來也都是誤會一場,這雨後隱痛,只要多加調養著便能痊癒。”
聽他這話中的意思,倒叫姜樞和姜杓更加心中難安。
姚姒看他這番作態,很是瞭然於心,想必往後柳筍再往來姜府,只怕姜樞幾兄弟都會懷著一份歉意,再甚者,若他對她有什麼逾距之處,就好比如若柳筍要求和自己單獨相處說話,只怕姜家兄弟也不會有什麼疑異。
姜杓這時適時的上前打圓場,“先前表妹和柳兄都是誤會,正所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雖說這話勉強了些,但總歸是緣分,今兒柳兄與妹妹正好碰上了,家下正好設席招待柳兄,杯酒釋前嫌,也算是妹妹給柳兄賠不是了。”
看柳筍目光灼灼地望向自己,姚姒有苦難言,只得對姜樞和姜杓欠身道:“那就有勞表兄和哥哥了!”說完,也不再看柳筍,帶著小丫頭便揚長而去。
柳筍痴痴地呆望那遠去的身影幾晌,不過很快他就回過神來,和姜樞及姜杓攀談起先前未聊完的學述話題,以此掩飾了自己的失態。
很快姜大太太便得知了姚姒和柳筍先前的淵緣,不過姜大太太也未多想,她吩咐廚房整好兩桌席面,就擺在花廳裡,一邊是男丁們一桌,中間有屏風隔開來,另一邊坐著女眷們,兩邊吃酒說話聲都彼此能聽得到,這樣款待柳筍,姚姒看得出來,姜家是把柳筍當成了坐上賓在待了。
她並沒有露出絲毫的異樣在臉上,也沒有再和柳筍眼神有任何交集。
趁著天色尚早,姚姒告別的了姜大太太等人,回了姚娡的宜爽齋。
才進得院子,便發現跟隨太子身邊的侍從立在廊下,姚姒原本想去給姐姐問安的,這會子只得避開了去。
姚娡的屋裡,太子確實在,天氣熱得很,太子卻不准她用冰,姚娡在屋裡便只穿了件素娟的薄衫,更顯得身姿窈窕,唯有小腹微微凸出一些,她正給太子剝荔枝,玉蔥似的手指不染任何纖毫,鮮豔的荔枝越發襯得那雙手瑩白似玉。
太子一手捉住了她的手,“這些活計自有丫頭們做,你有了身子,不必這樣勞累。”說完,便輕輕攬了她在懷裡,兩個人依偎著坐在榻上,太子用手輕撫她的肚腹,臉上的神色溫柔又憐愛,“這小東西,也不知道像誰?”太子的手一碰上她的肚子,裡頭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立即輕輕動了一下,太子很是稀奇,又碰了碰,肚子裡的小傢伙也動了動。
“你瞧瞧,怎地這樣調皮。”太子的聲音裡有掩飾不住的激動,輕憐地在姚娡額頭上親了親,“辛苦你了!”
姚娡沉浸在他的溫柔裡不可自撥,輕輕環手攬住了太子的腰,“為您生兒育女是娡兒最幸福的事,一點也不辛苦!”
她的頭抵在太子的額下,太子又親了親她的頭頂,柔聲道:“好好將養身子,不論是男是女,我都歡喜。”
“騙人!”姚娡糾了他胸前的衣衫一嗔,“那您賞下來的東西為什麼是男孩居多,可我就想要一個女兒,女兒多好,是孃的貼心小棉襖。”
太子的眼晴裡閃過一絲不明的異色,摸了摸她的頭,道:“非是我偏心,生在我們這樣的人家,還是男兒好。”
姚娡聽出了些他話裡的異樣,卻很乖覺地沒有答話,好半晌似是想起什麼來,忙道:“過幾天是定國公夫人的生辰,姒姐兒給定國公夫人親手做了衣裳和鞋子,可我這心裡沒底,定國公夫人只怕是對妹妹不大喜歡,可瞧著姒姐兒那樣子,我都替她心疼,這趙斾什麼都好,就是在這事上,真是委屈了姒姐兒了。”
太子輕呵,“誰讓他敢算計人的,現在也讓他嚐嚐這裡頭的苦惱。”
姚娡輕推了太子一把,負氣道:“妹妹的終身可由不得你們置氣,我也就這一個妹妹,我不管,您怎麼著也得幫襯一些。”
太子被她孩子似的模樣逗笑了,“好好好,我幫。”他輕輕捏了下她微腴有臉頰,“就算我不幫,趙斾這小子也有法子,你且瞧著,到那日定國公夫人一定不會為難姒姐兒去的,你就安心養胎吧。”
姚娡歡喜的親了親太子的臉,卻不想叫太子一把摟她進懷裡,兩人倒好一陣胡鬧。
姚姒回了屋,海棠迎上來便笑,“姑娘,五爺來信了。”
“快拿來我看。”原本因為柳筍而鬱悶的心緒,隨即就飄散得無蹤跡,她的歡喜很快就感染了身邊的人,綠蕉一邊服侍她換衣裳,又示意小丫頭端了溫水來給她洗臉,“瞧這一身的灰塵,再急也要洗把臉才行。”
“嘮嘮叨叨的,小心將來嫁不出去。”她這一聲兒,倒把屋子裡的都逗笑了,綠蕉臉皮厚,惡狠狠地朝笑話她的海棠和幾個小丫頭盯了一眼,“再笑,把你們一個個地都教給春嬤嬤去,看你們還笑得出來。”
春嬤嬤是姚娡身邊最嚴厲的嬤嬤,因著是太子爺賞下來的,屋裡的幾個小丫頭生怕她,一聽這話,趕緊地再不敢笑了。
屋裡一派歡快的氣氛,姚姒急不可耐地開啟了信,只瞧得幾眼,笑意便不經意的染上眉頭,太好了,趙斾要回京了,為著給定國公夫人賀壽,福建那邊正好有批物資要運回京裡,趙斾在得了韓將軍的首肯後,便假公濟私地領了這趟差事,信很短,略交待幾句便沒了下文,想是在匆忙間寫下的。
海棠見屋裡的小丫頭都下去了,又看她一臉的歡喜模樣,便猜出了幾分,“怎樣,五爺在信中說了什麼,叫姑娘這樣高興。”
姚姒也不怕她笑話,直說趙斾要回來了,“五哥領了趟差事,正好回京給定國公夫人祝壽。”言罷又擔心道,“這樣的天氣趕路,可不是要熱壞人,也不知道青橙姐姐有沒有開些防暑氣的藥湯,還有冰片粉這些小東西,只怕為著趕早回京,又是沒日沒夜地趕路……”
“唉呀我的姑娘,這信咱們才收到,指不定五爺都已經到京城了呢!”說完一臉促狹地看她,“這回五爺回京,指不定會有什麼喜事呢,說不得姑娘好事要近了!”
姚姒叫她這沒遮沒攔的笑話羞給了臉,啐了一聲再不理會她,又把手中的信看了一遍,只覺得這日子怎地過得這般慢。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