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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事 157 相見

作者:丫頭一枚

157 相見

到了七月初九那日,姚姒打扮妥當了,便帶了海棠和綠蕉兩個,坐車去了姜府。

姜大太太看到她打扮得莊重卻不豔麗,臉上勻了脂粉,淡掃娥眉,雙唇抹了點淡色胭脂,少女明媚青春的氣息撲面而至,倒令姜大太太看得合不攏眼。

她滿是讚賞,“女兒家就該這樣打扮,從前你總打扮得素淡了些,今兒這樣恰恰好。”

一旁的姜梣就挽起了她的手笑,“看看,母親眼裡就沒我這個女兒,虧我還一大早的起來打扮。”

她這嬌俏的樣子,倒讓姜大太太好笑,姚姒見她一身粉色輕羅紗衫禙子,裡頭襯了碧色的衣裙,倒是中規中距的裝扮,姚姒看了姜大太太一眼,倒很是佩服姜大太太的心志。

姜大太太見她妹姐兩個手挽手的相互打趣,直是好笑,忙催促她們,“時間不早了,咱們這就上車吧,去人家家裡做客,沒得去晚了就鬧笑話了。”

馬車停在二門口,姚姒和姜梣一邊一個扶了她,上了前頭的馬車,後頭一輛車裡便是海棠幾個貼身服侍的坐一車。

世子夫人曾氏在垂花門前迎客,看到姜大太太和姚姒幾人來,忙將她們迎向花廳,一邊笑著同姜大太太寒喧,一邊拉起姚姒的手很有深意的笑了幾眼。

姜大太太雖然多年未再踏入這樣的熱鬧之中,但一身風骨猶在,如何應對自然是心中有數,她禮貌而溫和地與曾氏說著客氣話,心中卻是感嘆,曾氏待姚姒這份親熱並不像是故意作出來的,這樣一來,她也替姚姒高興。

姚姒哪裡經得住曾氏這樣的打趣,微微垂了臉,到底有幾分不自在。曾氏把人領到屋裡,便和姜大太太歉意的一笑,“適才宜敏長公主來了,婆母一向和長公主交情好,裡頭正在說話,這會子夫人且坐下歇歇。”又喚了丫頭來,交待要好生招呼她們一行人。

姜大太太望了眼花廳的情形,看樣子坐在這裡的婦人大都是無品級的太太奶奶,曾氏這樣安排倒很是適宜,若曾氏此刻貿然將她和那些高品階的命婦湊作堆,這才是在為難她。因此,心中倒是真的感念曾氏的一翻好意。

“世子夫人的好意,我豈會不明白。”她的臉上就帶了幾分真摯的感激,“我瞧著今日賓客眾多,世子夫人且放心吧,此處甚好,我帶著姒姐兒和梣兒兩個且坐這裡歇歇。”

曾氏今日確實十分忙,眼見姜大太太光風霽月的姿態,倒是放了心下來,略和姜大太太客氣了一番,便踅身迎客去了。

姚姒心裡很有些忐忑,卻又帶著些殷殷期盼,倒不是為著定國公夫人喜不喜歡她的禮物,而是想到趙斾可能已經回京,這心就不自覺地跳快了幾分,那種想和他見面的殷切盼望,竟是從來沒有這樣強烈過。

一旁的姜梣和她一樣立在姜大太太身邊,大約看出了幾分她的異樣,卻滿心以為她是為著定國公夫人而起的緊張不安,趁著姜大太太和人寒喧之際,小聲的安慰她,“妹妹別怕,咱們今兒就是來做客的,不管有什麼,今兒都有我娘在呢。”

姚姒輕吁了口氣,曉得她只怕是誤會了,但一想到自己無意間露出來的情緒,忙斂了斂神,向表姐偷偷眨了下眼晴,示意自己無事。

姜梣抿了抿嘴,這才覺得姚姒這會子才像個正常的姑娘家。

屋裡的賓客越來越多,花團錦簇的十分熱鬧,只是屋裡大多是婦人居多,即使有未出閣的姑娘家,也多沒在花廳裡,而是隨了丫鬟去了偏廳和姑娘們玩作堆去。

有貼心的丫鬟便上前來詢問姜大太太,是否可以帶姚姒和姜梣去待閨閣女兒家的偏廳,卻叫姜大太太婉拒了。姜大太太雖然回京不久,但姚姒在承恩公府被武義候府的鄭芳華捉弄之事還是略有耳聞的,以定國公府和武義候府的交情,今日是一定不會缺席的,若是一會子姚姒落了單,這鄭芳華既然起過壞心思,那就不得不防。

姚姒見姜大太太這般維護她,心裡閃過姜氏的身影,若是母親還在,是否也如舅母一樣護她安好,免她驚憂,這樣的念頭只一閃而過,她就甩開了去。剛才姜梣聽到丫鬟的話時,分明是有些意動的,投桃報李,她怎麼能為了自己避開鄭芳華就讓姜梣玩得不盡興,於是她朝姜大太太柔聲道:“不礙事的,我和梣姐姐在這裡也有些不自在,出了這屋裡,也就在外面的蔭涼處玩耍子,想來也不要緊的。再說了,有了上回的事兒在,哪裡就有人那樣大膽再起什麼心思呢。”

姜大太太豈會不知她是為著女兒眼中的意動而來勸自己,卻又著實擔心,姚姒見舅母有些鬆動,連忙笑道:“我答應您,一會和梣姐姐決不落單,您也好和從前交好的太太們說一會子話,等到開席了,我再和梣姐姐來找舅母可好?”

姜大太太自然是想和從前交好的幾家太太們說會子體己話的,略一思量也就同意了,又交待她們要多加註意,這才放她們走。

姚姒挽著姜梣的手,辭過姜大太太,帶著各自的丫頭便跟著那引路的丫鬟出了屋子。

定國公府是上百年的世家,一草一木皆自成景色,那引路的丫鬟帶著她們轉過月洞門又過了幾處迴廊,姚姒卻覺著離花廳越來越遠了,她自打吃過上次的虧後,便心有餘悸,海棠一直就在她邊上跟著,看她踟躕的樣子,連忙在她耳邊細聲道:“姑娘莫怕,這是在定國公府,看樣子是往晚露臺而去的,那裡涼快許多,倒是個好去處。”

姚姒見她這樣說,也就安了心,和姜梣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半刻鐘後便到了海棠所說的晚露臺,便聞得一陣陣的香味。原來這晚露臺植了些早桂在廊簷下,寬闊的涼亭裡設了錦幔,裡頭早已擺好了瓜果點心和茶水,裡頭且設了琴案和畫桌,這樣熱的天氣,看到這晚露臺,就叫人心頭的燥熱去了一大半了。

那丫鬟又屈膝請她們進亭裡去,卻又不再多一言,立在外間的兩個小丫頭立時打起了錦簾。

姜梣若有所思了一會子,便朝姚姒擠眉弄眼的笑,“看來,今兒是沾了你的光了,看這處處貼心周到的模樣,倒叫人羨慕死了。”話音一落,人便進了裡頭。

姚姒眼瞧著她雖說著羨慕的話,可臉上卻全是打趣她的促狹樣子,心裡頭像吃了蜜般的甜,只是一時猜不到這到底是曾氏吩咐人備下的,是那個心心念唸的人在背後做的。

姜家還未出事前,姜梣這個閣老的孫女,自然也是滿負才情的,琴棋畫書不說樣樣精通,但她獨愛彈琴作畫,乍一看來,這裡的雅設倒像全是為她準備的一般,原本想再打趣幾句表妹的話,就都化作了驚奇,那桌案上竟然鋪著一幅前朝的畫作《孤山煙雨圖》,她嘖嘖幾聲,轉頭朝姚姒望去,“這手筆也太大了吧,姒姐兒,這,這定國公府都是這樣待客的嗎?”

姚姒叫她這樣一說,才發覺了幾分異樣,畫作她雖然不懂,但那琴她這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那丫鬟似乎是看出她們的不安,連忙上前躬身道:“主子交待過了,兩位姑娘不必客氣,只管在此處彈琴賞畫,這會子時辰還早,賓客也還未全齊至,府裡給夫人祝壽的時辰是巳時,時辰快到時,界時自會有人來領兩位姑娘過去正堂。”

姚姒見這丫鬟進退有度,待她二人也甚恭敬,便道:“今兒府中賓客眾多,貴府這樣客氣周到,倒叫我們心生不安,不若請姐姐相告,是府中哪位夫人的安排,也好事後讓我姐妹去答謝一番。”

那丫鬟仍是恭敬地回她:“還望姑娘見諒,奴婢也是聽吩咐行事,兩位姑娘且歇著,奴婢還得回屋去當差。”

姚姒曉得再問她,她也不會說,只得作罷。見那丫鬟果真屈膝告退,便對姜梣笑了笑,“主家人這樣周到,若不領受到有些辜負好意了,梣姐姐,咱們且別管是誰了,反正一會看見世子夫人,咱們再道謝吧。”雖是這樣寬慰姜梣,只是她心裡倒底起了幾分不安,又怕叫人瞧見這裡而覺得自己輕狂,心裡又愈加想念趙斾,一時便有些心不在焉。

姜梣倒是個實在人,聽她這麼一說,也就放開了疑慮,倒真個兒品起那畫來,也不管姚姒那一番柔腸百結的女兒心思。

過了一會子,姚姒想去更衣室,那小丫頭便引了她去,海棠自告奮勇地扶了她,姚姒便讓綠蕉留下。

晚露臺並不大,勝在開闊,轉過一道迴廊,便離了晚露臺,從更衣室出來,那小丫頭便又領著她往回走,只不過到了晚露臺卻不進去,而是要引著她向左邊的廊子走去,姚姒略停了腳正疑心,海棠卻笑嘻嘻地對姚姒小聲道:“姑娘,五爺回來了,這會子就在前面的綵鳳樓裡等姑娘過去呢。”

姚姒早就猜到是這麼回事,心裡的歡喜一時兜頭兜腦而來,也顧不得羞怯,連忙問她:“真的嗎?五哥什麼時候回來的?”又想著這會子他不在外頭待客,怎地又有空來見自己?只是她這樣去見趙斾,卻是把姜梣一個人丟在了晚露臺,不由面露為難。

海棠朝她眨了下眼晴,“姑娘且放心,梣姑娘只怕早就瞧出來啦,那裡的畫和琴就是為著梣姑娘準備的,這會子只怕梣姑娘是一股腦地沉浸在畫作裡頭出不來了,是沒心思來想姑娘的了。”

敢情這都是趙斾早就準備好了的,怪不得海棠一路瞭如指掌,這壞心眼的丫頭!姚姒嗔了她一眼,到底急著想見到趙斾,這種願望贏過了所有的顧慮,腦海中再也想不得別的,就想知道他是瘦了還是胖了,有沒有受傷,是否也如自己思念他那般的掛念自己……

綵鳳樓是座兩層的小樓,此刻樓面窗戶洞開,小丫頭停了步,海棠守在樓下,示意她自己一人上去。姚姒再也顧不得個麼,提了裙角一步一步上樓,腳才剛剛踏上二樓的樓面,就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