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說 第二章 嬰兒

第二章 嬰兒

更新時間：2012-07-09

月下大地，夜黑風高。

陰森森的古老森林，時不時飄過一陣孤魂野鬼嚎叫的聲音，倍添幾分恐怖的感覺。一顆千年柳樹下，沒有月光黑暗得伸手不見五指。不一會兒，只見柳根地下，沙土蠕動隆起，化作泥人，泥巴漸漸脫落，恢復褐袍女子原本的身子。

她望了望四周環境，發現這是一個荒僻的無人之地，算是暫時安全了，不由得連聲感嘆道：“幸好臨走前懇求華娙教了土遁迴轉之術，不然今夜凶多吉少，該死的老骨頭，本姑娘不就是要回木劍嗎，居然還要趕盡殺絕，太不給面子了？”

嘴裡嘟噥了幾句，她冷靜下來。按理而言，當初那老鬼偷了木劍倉皇而逃，應該找個地方躲起來，只是讓她十分想不通，那老人為什麼會出現在成紀？

數日前華娙對她說，很多年前在寒溟鬼海盜走木劍的那個人似乎出現在秦國一個叫做成紀的地方，她激動了一個晚上，連夜向華娙問清楚情況，之後又求她教了幾手好法術以防不備。夜半時分，她忽然想起一些前塵往事，隱隱猜出了華娙所指的出現在秦國的那個人是誰，沒錯，那人正是她以前的師父。當初盜劍有一群人，她師父正是其中之一，不過中間的故事實在太多了，劍被盜出來之後竟然神秘失蹤了，由於種種變故，大家也都因此分道揚鞭了，很多年後才有訊息傳出，那把劍落到了師父手中，但那時已經找不到他的蹤影。

本以為念些師徒之情，誰料他連徒弟也痛下殺手，當真可惡！

“當初本姑娘還幫你掩護呢，現在倒好，反來過殺人滅口？”褐袍女子越想越氣憤，哼道：“本姑娘現在不是你的對手，但可以把你的罪狀揭發出來，看你怎麼收拾！”說著，褐袍女子挺著胸脯，煞是得意，雖然現在和那個師父打下去十之八九會輸，但若是給她幾天時間就不怕了，她有華娙給的鬼神禁術，修煉起來要點時間罷了。

“吱吱……”

寒氣來。

風吹草動。

忽聞一陣騷動聲音。

褐袍女子神經頓時變得緊張，以為是那個臭老頭追來了，慌忙向四周大叫：“誰，給本姑娘出來！”

靜悄悄。

只有不時傳來孤魂野鬼的叫喚聲。

褐袍女子頭皮發麻，正想動身遠離此地，不料恰是此時，柳樹之外，前方草叢中漸漸爬出兩個人影，就像兩團黑碌碌的暗影，讓人即起警惕。褐袍女子的神經猛地緊張，如此鬼氣騰騰的荒山野嶺，總覺得不自在，連背後衣裳都陰風涼涼，甚是詭異。片刻後，她提起膽子漸漸走過去，走出柳樹的樹蔭，走到有月光的地方，在那兩道人影兩丈之外的岩石附近停了下來。那跪在草地上的，是一對夫婦，衣服破爛，似是窮苦人家，女人懷裡還抱著一個看上去剛出生不久的嬰兒。

這兩人看到褐袍女子渾身發抖。“大巫師啊，你要……要什麼都都……可以，請放過……小人……”兩人異口同聲，跪著同時磕頭，半天也不敢抬起。

褐袍女子頓時怔住，想了想，此地陰森森，或許因孤魂野鬼過多所致，凡人來此多半凶多吉少，可如此深夜，這對夫婦為何出現在這種人跡罕至的荒原之地，要是忽然出現意外，估計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了啊。

褐袍女子暫時放下老人的事情，開口道：“都起來吧，我不會殺你們！”兩人彷彿沒有聽清楚，還是跪著，一動也不敢不亂動，最後褐袍女子無可奈何，只好裝著咳嗽，沉聲道：“你們可以叫我華氏姑娘，我呢，要說名字的話，單字妃，乃劍門中人，不是什麼鬼啊神啊巫啊，你們都起來吧。”兩人聽到眼前這個身穿褐袍的女子有點怒氣的聲音，登時嚇得渾身發抖，不過聽清楚了褐袍女子的話中意思，都是清醒過來，同時昂頭，探視而去。

夜深，在荒野。

淒涼的月光，靜靜照亮大地，只有冷風變化無常，一陣又一陣，吹過草地，吹過三人的身軀，實在寒冷。“你真的是人？”男人終於開口了，華妃點點頭道：“我說是就是，要是一直跪著，隨便你們，我走了。”這對夫婦忽然對視一眼，似乎確定了什麼，繃緊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皆是憨笑，道：“那就多謝華氏姑娘了。”說完，相互扶持，慢慢站起身。

華妃心中漸起疑惑，打量著兩人，注意到女人懷中的小嬰兒，愣道：“你們跑來這裡做什麼。”男人想了想，忽然靈機一動，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起另一個問題：“姑娘你剛才說，你是傳說中的劍門中人？”“傳說中？”華妃差點忘了這兩人的身份只不過是凡人，言語頓時有些失態，不過她很快清醒，笑道：“哈哈，我只是隨口說說，你們知道劍門？”

“請姑娘救救小女！”忽然間，男人又是跪在地上，他扯了扯女人的衣裳，最後連女人也跟著跪下，華妃愣道：“你們怎麼了？“男人伸手摸了摸女人懷裡的嬰兒，哭泣道：“姑娘有所不知，一個月前生下剩下這個小女孩，卻從來不會哭，也不會笑，小人和鄙妻尋遍大山南北，費盡心思，也毫無辦法，就是巫師也無能為力，可他們都說小女活不過十八個輪迴，可憐小兩口……”聽著聽著，就連旁邊的女人也不禁哭起來。

華妃大怔，急道：“竟然連巫師也毫無辦法，天下竟有此等怪病？”

“巫師們都說不知道，但他們告訴小人，只有傳說中的劍門能治這種病！”華妃咂咂嘴，連一雙眼眉都橫了開來，這兩個人說的這些話太過勉強了，什麼只有傳說中的劍門能治這種病啊，真是莫名其妙，但這也勾起了她的好奇，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麼怪病只能傳說中的劍門能治？

華妃淡笑道：“把嬰兒給我看看。”女人聞言，連忙舉起懷中嬰兒，華妃接過，抱在懷裡仔細打量。

“哈哈，臭丫頭，原來躲在這裡，老夫找你找得好苦啊！”恰在這時，傳來一道狂笑聲，華妃冷然抬頭，發現竟是不知幾時，追殺而來的老人突然出現在前方的十丈之外，手中長劍朝著自己這個方向狠狠一劃，兩道劍氣應聲而出。

華妃大驚失色，抱著嬰兒連忙躍開。

卻是想不到。

啊啊！

兩道慟天貫地的死亡聲音充斥這個黑夜。

劍芒如兩道風刀，貼著草地一路砍去，草木被切成數截，好在華妃機靈躲開，可那兩個凡人夫婦卻躲不了，兩道尖叫聲過了之後，血肉橫飛，頓時被砍成肉醬，死的不能再死了。華妃落到附近一棵樹的橫枝上，目中滿是憤怒之色，望著前一刻還是活生生的兩個凡人，一轉眼就已身首異處，她責怪自己太魯莽了，為什麼不擋下，而是下意識躲開？

黑暗夜裡，樹下草叢中，老人站直身子，手中劍直指樹上的華妃，笑道：“有種你跑啊！”華妃狠狠瞪了他一眼，沒有理會，反而伸手撫摸了一下懷裡的嬰兒，低聲呢喃：“對不起，是我太笨了！”

旋即，華妃向樹下原先的位置看了看，即使幽幽月光，也勉強可以看見，鮮血染紅地面，碎衣碎布遍地都是，在這個月夜下，格外哀傷。華妃和那兩個凡人雖然說並不相識，但如果不是大意沒擋下兩道劍氣，或許兩人不會死，況且懷裡還抱著人家的孩子。

“我先把你放到安全的地方，免得對不起剛死去的爹孃！”華妃望了望老人，冷哼一聲，便是轉身躍開，向另一個方向逃走，片刻後，消失在黑暗森林中。

“想跑？”老人怒喝一聲：“沒這麼容易！”

他身影一晃，在地面上，疾步追去。

深夜月隱，似有烏雲飛來遮住了月光，整個大地轉眼變暗，再過片刻，竟然下了大雨，而且還雨勢驚人。

兩道人影追逐在森林中，華妃抱著嬰兒在樹上躍來跳去，速度驚人，而那老人則在地面上跨步急追，速度也不慢，快到只剩下一道模糊的人影。再說雨越下越大，森林本就黑暗，加上林中荊棘橫生，異常難行，華妃不能停下用空間之術脫身，空間之術的釋放是需要一定時間的，若是慢一點給老人追上，後果不堪設想。

華妃稍微回頭，看了一眼那老人，只見老人在背後緊追不捨，雖未追上，但已經越來越近。“臭丫頭，吃老夫一劍！”老人鬆開手，血劍噬魂開始旋轉，遊動周身，之後老人口唸詭異的咒語，血劍噬魂劍尖直指華妃，猛然射去。

華妃一驚，在樹上亂跳，伺機逃走，那柄劍則在四周來回亂刺，卻是久久也碰不到華妃。老人見華妃抱著一個嬰兒行動還如此敏捷，本命神劍也傷不了她，不由得勃然大怒，雙手連忙結印，嘴裡怒喝：“風遁絕殺之術！”

頓時間有大風忽來，在這個夜雨綿綿的月隱時刻，殺氣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