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說 第三章 責任
第三章 責任
更新時間：2012-07-09
鏘鏘……
一把把由風化成的旋轉風刀，從老人周身飛向森林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砍殺開來。這些風遁喚出來的旋轉風刀，遇草斷草，遇樹折樹，包括躲在樹木角落的一些野獸飛鳥，蟋蟀螞蟻，只要一碰到旋轉風刀，立即斷為數截化為血霧，亦或是化為碎塵粉末。
整片森林，鬼嚎頓起，伴隨著各種生物死在旋轉風刀下發出的絕望死亡之聲，如世界末日驀然降臨又從身邊擦身而過，華妃雖能保命讓自己不被旋轉風刀割傷，但森林中所有樹木，所有生物，難逃厄運。
華妃一隻手抱著嬰兒，另一隻手單手結印，喚出一層保護結界，只要旋轉風刀一接近她，便被結界反彈開來。“該殺的老頭，等本姑娘把這小孩子安頓好，絕對不讓你好過！”她嘴裡狠狠辱罵一句。
傾盆大雨，嘩嘩而下。
血腥味道飄散在空氣中，尤其刺鼻。
華妃從樹上跳下落到草地上，兩人你追我趕已在不知不覺中出了森林，來到一片廣袤草原上。老人依然在背後緊追不捨，越是殺不掉華妃，越是激起他的憤怒，就越想殺掉華妃。只是他已年老，卻精力尚在，如此長途跋涉的追捕，他竟是沒累，倒也是奇了。
沒有月光的黑暗蒼穹之下，望不到盡頭的茫茫草原之上，兩道人影一如既往急速奔跑著，瞬步而去，步而十丈。他們背後那個森林，樹木被旋轉風道砍得七零八落，沒有一棵樹是完整的，不是斷了樹根就是斷了樹幹，整個森林烏煙瘴氣，好在大雨才避免起火，可即使如此，日後恢復也要十年百年的時間。
那老人倒是沒有半點心痛之意，他現在只想殺了那個一路落荒而逃的該死女人。先前在森林中他雖然使出風遁，本以為華妃會無路可逃，誰料華妃用結界彈開旋轉風刀，而老人苦於滿森林樹木的障礙，無法大展身手，把他氣得不小。但是如今來到草原，他再也沒有那種苦惱，可以使盡渾身解數，決不讓華妃幸運躲過。想著想著，他抬頭望著前方草原上只剩下一道模糊身影的華妃，漸漸詭異笑起來，冷冷道：“哼，這下你沒地方躲了！”旋即雙手展開，準備使出更強大的術。
而另一邊，華妃更是苦惱，她抱著一個嬰兒，根本騰不出手腳，只好用盡所有保命絕招，儘可能不讓老人傷到。
若不是為了這嬰兒，若不是為了補償剛剛失意害死她的爹孃，她才不願受這種罪，完全可以用土遁迴轉之術再次一走了之。
該死，怎麼會這樣，偏偏在逃跑的時候遇到那兩個凡人？
偏偏是自己？
她現在頭很亂，一邊逃跑，一邊低頭看著懷裡嬰兒，咬著牙根，面無表情，任由雨水淋溼全身。“風遁歸獄之術！”她背後，老人收回長劍，雙手一字展開，五指成爪，急唸咒語，片刻後，爪中緩緩現出兩團旋轉的風之旋渦，強大的能量使得周圍空氣震盪，地面震動。
腳一蹬，他整個人彈跳而起。
躍至半空，將雙手兩團風之旋渦合為一體，旋渦本體倏然擴大，剎那間激起巨大風暴，而強大反噬力也讓老人相當不好受，沙啞痛苦的聲音撕心裂肺尖叫出來。不過他也擰眉忍著，怒目猙獰，舉起那團融合後比自己還大的風之旋渦，朝前方華妃狠狠拋去。
看起來比之前的旋轉風刀更厲害。
風之旋渦一路而去，引起強大風暴不說，竟連空間也漸漸被扭曲起來，一道道空間裂縫延伸在風之旋渦的四周，天地動搖。華妃一路狂奔，忽然感覺到背後有強大靈壓鋪天蓋地吞噬而來，她大驚失色，她現在除了逃，做不了任何反抗，只是稍微回頭，卻眼睜睜看著一團龐大的旋轉風渦漸漸接近。
轟……
巨大爆炸聲在黑夜裡如雷貫耳，幽暗蒼穹下，如隕石撞擊地面所引發的強烈地震，整個天地搖搖晃晃。片刻後，老人身子從半空中緩緩落下，他充滿皺紋的臉上已經掛起笑容。在他前方三四十丈之外的地面上，一個方圓十丈的地坑出現在他眼裡，而整個地面上，他已感覺不到華妃的人影，看來先前的風之旋渦已然追上，把她炸得骨灰不剩。
漸漸走過去，走到地坑邊上。
老人身子晃了晃，之後定力站穩，望著土坑裡怔怔發呆。
大雨滂沱，隱有血腥氣息混淆在空氣中，老人閉目聞了聞，確定是華妃的氣息，一會兒後，他不由得狂笑起來：“哈哈哈！老夫縱橫九州數十餘年，從未敗過任何人，你小小丫頭一個，竟也敢冒犯老夫的尊嚴，告訴你吧，臭丫頭，想要木劍到地獄找閻王去，老夫恕不……”
“啊？”
話還沒說完，老人感覺到身體內部一陣劇痛，低下頭來，然後發現在胸前，有一把劍，從身後，貫胸穿過！
劍尖上一滴滴鮮血如水珠流下，帶走的卻是老人的生命，“你得意什麼，我還沒死呢！”他背後華妃滿身泥巴漸漸脫落。此刻在華妃身上一處處傷痕觸目驚心，她的臉已然被之前的風之旋渦爆炸得傷痕累累，又被雨水淋溼，痛得她隱隱發抖，但是，她懷裡的孩子沒有半點傷害，只是忽然間竟然嘩嘩哭鬧起來。
老人不可置信的目光緩緩回頭，看到的人果真是華妃，失聲道：“臭丫頭，你不是死了，怎麼還活著？”華妃沒有回答，不過，華妃背後卻有另一道聲音傳出來：“是我啦，前輩難道忘了嗎？”那是一個揹著木匣的白髮女子，在老人眼皮底下，滿臉笑容漸漸走出來。
“你？不好，身子居然動不了……”老人頓時頭冒冷汗。
正是數天前出現在古剎的那個白髮女子。
白髮女子側頭看了看華妃，又看了看老人，淡笑道：“前輩，你瞞我瞞得好苦喲，小女子那天問你的話，你還沒有回答就把人家趕跑了，人家可是嫉妒在心吶。”白髮女子聲音一落，華妃介面怒道：“臭老頭，木劍在哪裡？”
老人怔怔望著白髮女子一言不發，只是掙扎著。華妃見他如此倔強，手中長劍一轉，老人猛然慘叫一聲，嘴裡不停喘氣。
白髮女子見老人目不轉睛望著自己，雙手一攤，淡淡道：“不用這樣看著人家，還是趕快說出木劍在哪裡，反正你也快死了，要木劍實在沒用，不然妃兒怎麼辦……”
“哼！”老人忍著痛苦，呼吸越來越弱。
白髮女子一驚一乍，轉頭對華妃道：“哎喲，妃兒你說怎麼辦啊，我的話前輩不聽呢，趕快想想辦法吧，這把劍有血印，前輩這麼老的人撐不了多久……”老人咬著牙根忍著痛苦，滿是皺紋的臉上，越變猙獰：“你們有種殺了老夫，少來廢話！”
華妃在背後猛然一抽劍，老人轟然倒地，趴在泥濘地面上苟延殘息。
白髮女子嘆息一聲，道：“前輩啊，這是何必呢？”老人緩緩合上眼睛，艱苦道：“老夫從未怕過誰，即使你們殺了老夫拿到木劍，老人也不會自責，要怪只能怪老夫年老衰死，力不從心而已！”白髮女子昂頭閉目，沒有再說話。
一道霹靂雷響，在天邊劃過。
狂風暴雨越下越大，黑夜草原上，雨水順著先前打鬥造成的一道道地面裂痕，流向那個風之旋渦爆炸出來的龐大地坑，雨水漸漸注進去，很久以後，一點點灌滿。地坑邊上，白髮女子和華妃靜靜站著，而她們腳下，是一個已經死去多時的老人屍體。
兩人久久沒有說話，只是沉默望著老人，思緒萬變。
“你怎麼來了？”
華妃忽然道。
“我來不是幫你，而是找第三代女媧的石像。”白髮女子突然苦笑一下，語氣緩轉，道：“先不說這個，你以後怎麼辦？回劍門繼續做閣主？”
華妃伸手摸了摸懷裡小孩子，讓她安穩的是，小孩子嘩嘩大哭，雖然不知為何，但至少不像剛開始那樣不哭不笑，死氣一團，“嗯，我要把她養到成人！”華妃緩緩道。
白髮女子訝道：“那把木劍你不要了？”華妃沉默一會，道：“不要了，留給你吧！”白髮女子搖搖頭，道：“我不需要木劍。”話完，白髮女子右手一抬，只見老人屍體緩緩浮起，浮在半空，旋即從地面上快速飛起一顆顆泥沙，圍在屍體四周，漸漸化做一個棺材，老人的身子則漸漸被這個泥土棺材所覆蓋……
“我要帶他去見昊天，再說了，伊胤也快回來了。”轉過身子，白髮女子道：“既然如此，我的兩個女兒託付給你，我們就此別過吧！”
“好，我回劍門。”華妃點點頭。
猛然風一卷，白髮女子雙眸眨了眨，漸漸的，在她面前，空間扭曲，一個龐大的白洞旋渦慢慢形成，白髮女子嬌軀移動，帶著那尊棺材漸漸飛進去，消失在華妃眼前。
蒼茫草原之地，華妃獨自一人，她現在要做的，先是給懷裡小女孩的爹孃立個墳墓，再怎麼說，也要盡個撫養義務。
她轉身，向著背後那片森林，快速奔過去，身影漸漸消失在黑暗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