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說 第三章 行路

第三章 行路

更新時間：2012-08-02

丹閣外圍，小徑通往山上，一路大樹參天，有風陰涼，午間太陽也不算強烈。

華燁和伊粼聊天的聲音漸漸小了，逐漸被森林裡各種鳴叫聲埋沒掉，而華蔸一路閉嘴，一句話也不說，三個人影就這麼在這些重巒疊嶂的高巍山峰之間行走開來。

半天后他們走上了一座山峰的峰頂。

一陣狂風，拂面而過。

雲川山脈綿延數百多里，山峰之巔似及雲端，迷雲朦朧，人影佇立雲海看得甚是不清晰。雲霧飛騰在廣大山川間，氣勢磅礴，萬物在這天上地下都顯得好渺小，而時不時又有狂風颳來，怒遷殘雲，彷彿凶煞鬼神降臨於世，令世間萬物甘於屈服，伏地匍匐。華蔸一身彩袍埋在風中，周遭流雲似水，把倩影掩蓋得模糊不清。

她忽然停下腳步。

身後，幾顆千年古松之蔭，華燁和伊粼步履輕盈走了上來。“怎麼了？”片刻後，兩人走到華蔸身邊，伊粼輕聲道。

華蔸道：“沒！”

伊粼繞過華蔸的嬌軀，目光望到了山外雲海，那些行雲飛霧，盡是蕩然無縛。這時候，華燁低聲道：“你不回去嗎？”華蔸沉默了一會，轉過身子來到一棵古松的下面，側身倚了上去，抬頭望天，道：“我不是很急，等聖門的人來了再說。”華燁全身顫抖，旁邊的伊粼撇她一眼，沉默起來，華蔸靜靜道：“你剛才不是說了嗎，我並不是真正的劍門弟子，為何還要回去？”華燁緊咬牙根，想起之前在天坑地縫之時華蔸和那些人的對話，她無所適從，事實上她的身份跟華蔸沒有什麼區別，都是不是劍門弟子，同時又是劍門弟子，她的確沒有資格說這個姐姐。

“妹妹，能問一個問題嗎……”華蔸忽然低聲道。

華燁待心境平靜下來，道：“問吧。”

“為何要鬼神之息？”淡淡語言，出口卻是冷漠，華燁望了望她，笑道：“實際我也說不清楚，但大姐姐以前說過鬼神之息的來源，似乎有些神秘，說是隻有四世以上魂魄的人才能吸納得了，或許我是這樣的人吧。”華蔸一怔，片刻後緩緩閉目，漠然道：“胡說八道。”

“好了……”

話說兩句，旁邊的伊粼拳頭一握，站到了兩人面前，正氣凜然道：“你們兩個聽明白了，現在我們坐到一條船上……”“誰跟你一條船？”華蔸瞪她一眼，擺出高架子，旁邊的華燁看她如此，忘卻心中不快，最後撲哧一笑，把伊粼氣得滿臉通紅。

伊粼假裝咳嗽兩聲，搬出輩分，道：“我是你的姑姑！”華蔸側開腦袋，看也不看她，淡淡道：“滾一邊去，我沒有你這個姑姑！”華蔸變臉變得真快，現在話一說出口又不是那麼一回事了，伊粼咂咂嘴，忍著她的傲慢，右手指了指四周，道：“既然如此，華蔸姑娘，你可有辦法離開此地？”

華蔸一聲不吭。

“算了吧，現在該想想去哪裡？”華燁轉頭對伊粼道。

伊粼正想說話，華蔸插嘴道：“去鬥閣。”伊粼臉色忽然變青。

華燁拍拍手掌站起身來，微笑道：“嘿嘿，事情說好，姑姑，還有姐姐，我們走啦。”說完慢步走到小徑上，伊粼看著她道：“需要御劍過去嗎？”華燁搖搖頭，正要說話，華蔸站起身子又插嘴道：“不能御劍，不然會被暗閣的人發現。”

三人順著原路走下山，向西而行，走在峰間懸壁小道，單薄的嬌軀暴曬陽光，有風吹過才讓人感覺一點清涼。

華蔸忽而昂頭，看看幽深蒼穹，卻見整個天穹就像一個巨盤那般把大地蓋住，自己三人的身影如同沙礫，甚是渺小，又是看看前方的道路，彎曲蜿蜒，小路修在這些曲曲折折的斷壁山峰間，盡是峻峭難行，這都是以前一些樵夫走的路，沒想到現在她們這些方士也來走走，更何況她們還是嬌滴滴的女孩子……

休息一陣子，待體內氣息平緩，三人繼續邁出腳步。

過了幾座山峰，三人來到了一個大湖，湖的四周被無窮無盡的荒山絕峰包圍，百草叢生，真比世外靈境。炙熱的沙岸上，由華蔸帶路繞過大湖，只是華燁自小嬌生慣養，吃不慣苦頭，臉蛋被陽光曬得有些發黑，額頭不時流下幾滴圓滾滾的汗珠，看來有些吃力，而華蔸和伊粼看上去一切如常，煞是古怪，難道她們不怕長途跋涉？

過了大湖又是彎彎曲曲的森林小徑，三人一路而去，華燁已然累得唉聲嘆氣，因為之前一直走在外圍，所以繞了一個大圈，即使速度不慢，可進入鬥閣外部山脈的時候也快天黑了。奇怪的是，當她們出了森林，山腳下漸漸出現和之前大不相同的植被，像是離開了遠古森林，踏上一片無窮無盡的沙漠。遙遙望去，整個天空由於黃昏的緣故變得昏天暗日，望不到盡頭的沙漠鋪滿大地，周遭沙沙風聲歷歷在耳，華燁站在沙漠邊緣，驚歎起來：“真是想不到山下竟然是這個樣子的……”

華蔸瞪她一眼，淡淡道：“你知道什麼，這是傳說中的流沙大陣，由鬥閣始祖佈下來，若不知其中奧妙，胡亂闖進去必定深陷其中，唯有一死。”華燁吐了吐舌頭，露出一臉無辜的樣子，而聽華蔸這麼一說，伊粼也不由凝望四周，想看看所謂的流沙大陣到底有何壯觀。

那時候，華蔸目光飄向沙漠遠方，忽然間，她秋水雙眸中，眼珠變成了兩個……“你們快快退後，我來破陣！”華蔸大喝一聲，華燁和伊粼一愣，但也馬上反應過來，聞言後退幾步，這時華蔸雙手合十，雙眸中四個眼珠猛地移動，急然旋轉。“冥道歸清之術！”之後舉起雙手，一道浩茫從雙手合十處迅速激射升起，直入蒼穹。

轉眼間，地動山搖。

一個光環圍繞在華蔸周身，瞬間擴伸開來，茫茫沙漠漸漸消失，地面變得花花綠綠，天空變成了五顏六色的彩光，之後彷彿世間萬物的影子都被埋沒了進去，華蔸的身影，華燁的身影，以及伊粼的身影，都在那一刻陷入了無窮的強光當中。

很久，很久，強光才緩緩消失。

而這時出現在她們眼中的，那是一個森林，滿是樹藤花草，也有數不清的各種鳥蟲禽獸，生機勃然，一條彎曲小徑，就出現在他們腳下。

“我的冥道只能維持很短時間，我們快走吧！”天空上，華蔸轟然降落，砰的一聲過後，揚起漫天灰塵，之後連頭也不回，便沿著小徑跑入森林中。

華燁和伊粼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一路走去，路上時不時還可以看到骸骨，不過看上去像是死去很久似地，多有古怪，就連華蔸到了這裡，也感覺到事情有些蹊蹺。倒是伊粼這個千年老不死，她在看到這些骸骨的時候滿臉驚容，後來華蔸和華燁問她時，她竟說不清楚，只是看這些骸骨表面都已是變得黑黃起來，能儲存到現在大多是些石化的骨骸，和石頭沒什麼區別，似乎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到底是什麼感覺也說不上。

當然，後來就不去管了。

驚歎的同時，三人步履不慢，隨著越來越深入，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是走出了森林，來到小片竹林中。

這時已經是晚上。

月光散散落下，把地面照射得明亮了許多，而華蔸的身影，也在月光下清晰可見，宛如夜裡下凡的天女姮娥。她靜靜站在巨石上，腳下木屐沾有些許沙粒，似乎有點骯髒，可這時已經管不上。身後是一丈寬的石路，靜靜向森林深處伸延，前面則是一條同樣寬的石路，向竹林深處直直通去。

前方的路，如果記得沒有錯，可以通到芙蓉峰。

也就是鬥閣的天脈天生道。

華蔸輕輕跳下巨石，走到小石道上，小路中間站著的，華燁雙手叉腰兩眼翻白，看是累得差不多了，而伊粼一臉平常，她仔細觀察四周景色，似乎尋找著什麼。

華蔸走到她們身邊，道：“繼續走吧，馬上要進入鬥閣領地了。”

伊粼笑了笑，什麼也沒說，反而華燁這個小丫頭，一臉怨色，只是華蔸的命令讓她不敢不聽，於是三人又開始挪動腳步，過了一會兒走出竹林，竹林外圍數百丈處，石路的盡頭，竟是橫穿著一條熔漿巖河。

三人走過去，停在了竹林的出口處。

遙遙遠眺，那熔漿滾滾高漲，騰出的蒸蒸熱氣飄渺上升，極像充滿火焰的血河，如同沾滿血跡的猙獰獠牙，時時刻刻露出詭異的氣息。月夜下，只見曲如遊蛇的熔漿之河兩端盡頭，紅色的視線逐漸淡暗，卻與四周的環境渾然一體，惟有熔漿之河與石路交接的那一個平面，一座用黑色岩石堆砌而成的石橋，橫跨而過。

石橋前方，赫然巍立著一座龐如天宮的巨塔。

石路，巖漿河，巨塔，這簡直就是一個血紅的的世界，處處古怪至極，不可摸測。“這個也是障眼法，是六道始祖佈下來的火之法陣！”華蔸淡淡道。

華燁轉身道：“姐姐，你怎麼知道啊？”

華蔸走到她身邊，忽然舉手敲敲她的腦袋，冷冷道：“我是姐姐，當然比你知道得多！”華燁嘟嘟嘴摸摸頭，不再言語，這次輪到伊粼撲哧一笑，把華燁氣得滿臉通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