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不死不休(四)

鬼醫煞·桑鯉·3,538·2026/3/24

179不死不休(四) 三日後。 正是天晴清晨時分,斷斷續續被近日的雨洗滌過的天空淨透澄藍,如同一匹上好的綢緞,自頭頂一路延展至邊際,白雲不多,只淡淡地幾道痕跡點綴在這匹光滑綢緞之上,雲紋秀麗,色澤清雅。有日光鋪灑下來,點點跳躍成金光,琉璃般晃在眾人眼角眉梢,為冬日的清寒帶了絲絲暖意。 這樣的好天氣,卻有人愁著眉,絲毫提不起興致往外望一眼。 “駕――” 一輛精緻馬車自街道上行駛而過,車輪碾過尚帶著幾處未乾溼潤的青石路。車伕技術顯然很好,馬車速度雖不慢,卻行走得很是四平八穩,避讓行人之時動作也十分嫻熟。 突然,一個頗有些東倒西歪的錦衣男子一手提著酒甕,醉眼朦朧地從一條小路上拐出來,眼也不看地往路中走去。邊走邊仰頭往嘴裡灌上一口酒,醉態顯眼。 馬車方拐過彎來,車伕沒想到會半途冒出這麼一號人物來,眼看馬車就要撞上去,他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將馬車往旁邊扯了扯,準備從男子身邊擦過。正往前走的男子卻突然身子一頓,隨即腳下一個趔趄,竟整個人好巧不巧地往馬車方向倒下來。手裡的酒甕也跟著“啪”的一聲落地,砸裂成幾瓣,裡面微黃的酒液緩緩在青石路上蔓延開來,再次濡溼了地面。 駕車的馬伕見狀一驚,眼看馬蹄就要踏上倒在地上的男子,一時也顧不得客人之前吩咐的平穩要求,連忙猛的一拉韁繩,打算急止住馬車。馬受痛,“律――”地痛叫了一聲,半個身子都高高地揚起來,不僅車伕,連身後的車廂都大幅度地被帶的抬起來,讓人幾乎要懷疑整輛馬車都會翻倒一般。 周圍看到的行人都不由倒抽一口涼氣。只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白皙的手忽然自傾斜的車窗裡探出來,隨即往下按了按,隨即攥住了車窗下邊緣。 被揚起的車廂便在這作勢的一壓裡竟平穩落地。前面的馬被後面落地馬車一扯,大力之下被攥得往後退了幾步,車伕反應過來,緊跟著將韁繩扯得繃緊,馬煩躁地打了幾個響鼻,終於只是踏著腳,沒有再大幅度地動作。 車伕的心還一陣後怕地在劇烈跳動著。他瞥了一眼躺倒在地渾然不知撿回一條命的醉酒男子,隨即低聲朝車廂裡問道:“對不住姑娘……” 裡面靜默了片刻,對方冷冷的聲音才傳出來:“你可是忘了,我之前囑咐的話?” “我……”車伕一張粗獷的臉微微漲紅,木訥得不知該如何解釋。 “算了。”女子語氣頗有些不耐煩,卻畢竟沒再追求,“走罷。” 車伕的視線卻落在橫隔在前方的男子,一時有些踟躕。 路並不大,這一個大活人橫在路上,佔去了大半,留下的餘地並不夠這馬車通過。兩邊又是擺攤的商販無法避讓。車伕踟躕過後,正待跳下馬車先將男子拉開,女子的聲音已從車廂裡再次傳出來:“怎麼還不走?” “姑娘稍等……這人躺在路上,我先下去將人搬開……” 車伕話至一半,眼前突然探出一隻手來,隨即將車簾撩了開,露出一張輪廓略顯深邃的年輕面容來。 正是華以沫大江東流去全文閱讀。 華以沫視線冷冷地掃過車伕,隨即落在地上的男子身上。面色不耐。她伸出手,衣袖一揮,有勁風自車伕鼻前掃過,將他驚得下意識往後仰了仰,隨即便看到男子的身子猛的往旁邊飛去,躍過攤販,然後一聲巨響,“砰”地落在不遠處的屋簷上。 在車伕的目瞪口呆裡,華以沫的聲音淡淡響起:“走。” “是,是。”車伕連忙應了,扯過韁繩就往前駛去。 被扔在屋簷上的男子,只覺身子似散架般的一陣痛楚,驚得酒意微微醒了些。他迷糊著眼揉了揉,下意識地往旁邊望去。 眼前藍天白雲,入目清朗,甚是美景。加之晨日氣息爽快微涼,將他的神智一點點拉回來。 “唔,這是哪裡……”男子半撐起身來,話至一半,卻驚得猛的睜大了眼,倒抽一口涼氣。 身旁屋簷飛翹,瓦礫漆黑,層層疊疊高低起伏地在視線裡蔓延開去。而身下……人群如蟻,車馬如犬,連那街道,都似綢帶般細細窄窄穿梭在視線裡。 身下觸覺粗糙不平,隨著他仰起上身,還有滑動的趨勢。 這下,男子的酒猛的醒了過來。仰到一半的上身極快地重新貼了回去,一動也不敢動。 太……太高了…… 冷汗滿背,倒黴的男子急的幾乎要哭出來。 這邊,處理完擋路的路人,華以沫又鑽進車廂裡,低頭去望躺倒的蘇塵兒。眼底的冷冽漸漸融化成水。那水裡波光點點,跳躍著點點憐惜。 那一日之後,蘇塵兒就病倒了。 絕症好救,心病難醫。縱是她華以沫醫術超群,也無法撫平失去親人帶來的切膚之痛。那傷寒早被她輕易拔除,餘下的鬱結華以沫卻只能束手無策。 聽到華以沫重新回了車廂,蘇塵兒緩緩睜開了眼,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被華以沫伸手扶了住。 蘇塵兒半個身子靠在華以沫身上,神色有些倦怠,只是強撐著精神,低聲道:“到哪裡了?” “再兩三日應該就能到海域了。”華以沫放柔了聲音道,“塵兒覺得身子可有好些?” “嗯,好些了。”蘇塵兒點點頭,眼底掠過一絲憂色,“雷振雲應也快到阮家堡了,怕是這幾日,江湖又要起了風波。希望在那之前,能先到海域再好好計劃罷。” “雷振雲這廝,當真陰險。”華以沫的目光冷了冷,“虧他們雷家堡和阮家堡的世交,眼看著兄弟赴死,竟連屍體也不忘記利用。” 蘇塵兒聞言,唇角泛起一絲無奈的笑意,通透的目光似是欲勘破滾滾紅塵:“不過一個利字當頭罷了。之前兩堡結交,有助擴展勢力。到如今兩人勢力不相上下,義父一死,阮家堡必定有所弱勢,這對雷家堡自是有利不過。” “正道之人,不過如此。”華以沫神色嘲弄,“這雷振雲還死抓著我們不放,口口聲聲喊著報仇,卻連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蘇塵兒緩緩搖了搖頭:“江湖比你所想還要複雜許多。其實雷振雲並非聽不進去。相反,事實上,他早就起了疑心。那日他之所以離開,正是因為心裡猜到了幾分,也疑上了刺影樓,才不願與你爭鬥下去。他知道即便能殺了你,自己也難免有所折損。只是之前雷家堡動靜鬧得太大,你不死,雷家堡的聲譽就無法得到挽回。即便他確認了兇手是刺影樓,你也依舊要繼續揹著這個黑鍋。” 華以沫的神色在蘇塵兒的話裡一點點冷凝成冰鯤鵬金身。 蘇塵兒嘆了口氣,繼續道:“唯一的好處,是這事之後雷振雲會對你有些收手,用阮家堡的仇恨來轉移江湖人的視線,自己卻不會再親自出馬了,至多派無關緊要的手下與阮家堡一起對付我們。這樣既正了名聲,又得了江湖美譽,可謂一石二鳥。” “果然和他兒子一樣陰毒。”華以沫不屑地嗤了一聲。 “算了,隨他們去罷。”蘇塵兒輕輕拍了拍華以沫隔在膝蓋上的手背,軟言道。 “可是若是阮家堡真的尋仇而來……”華以沫的眼底閃過一陣踟躕。那個時候,當真是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阮天鷹因她而死,華以沫心底除了對蘇塵兒的憐惜,難免也存了一分疚意。她向來不喜欠人恩惠,如今欠了一條人命,還是蘇塵兒視若親人的命,實在更加棘手。阮家堡若派人殺來,她難免多幾分忌諱。 蘇塵兒聽懂了華以沫的意思,一時平靜的眉眼間也難得添了些煩亂之意。她思慮的比華以沫還要多上一層。如今義父一死,膝下只有阮君炎一子撐起整個阮家堡,若是得知了這個消息,也不知會不會失了理智。而風茹那裡……蘇塵兒眼底憂色更重。她是清楚義父與風茹夫妻感情甚篤的,這死訊一旦傳入她的耳朵,怕是不啻於巨錘砸心,後果不容樂觀。 可是,刺影樓到底為何又要殺華以沫?之前明明都是以她為目標,為何如今轉向了華以沫?更奇怪的是,竟然還在暗殺時特意避免傷了自己的性命。聽紅燭的意思,對方似是要留著的自己命。若對方當真恨自己到絞盡腦汁佈下這一個個局,又為何不乾脆下殺手?除非……殺了自己,對幕後之人不利。 一個個謎團浮上蘇塵兒心頭,近的幾乎伸手就能觸碰到之後的,卻像是隔著水中花鏡中月,總是差上這麼一點。 到底是誰……在背後操縱這一切? “少爺,少爺……” 一個人影匆匆奔進阮家堡,神色慌張無措,眉眼間還帶著不敢置信的驚懼。突然,他腳下一個踉蹌,被身前的臺階絆住,整個人都往前猛的摔出去,狠狠落在地上,膝蓋與手肘傳來火辣辣的痛意。男子卻恍若無覺,看也不看被磨破的膝蓋滲出血來,繼續往少爺的院子奔去。 阮君炎正在院子堂前與管叔商量著阮家堡的瑣碎事務,遠遠地便聽到呼喚聲,不由抬起頭來,略帶詫異地望向門外。 視線裡,很快出現了那個奔跑的人影。只見他在眾人詫異的目光裡跌跌撞撞地跑進門來,目光瞥見阮君炎,忽然腳一軟,幾乎是摔著跪在地上。 “少……少爺……”男子話語顫抖,夾雜在喘息聲裡幾乎聽不分明,“大……大事……不好了……” 阮君炎見狀,不知怎的心裡突然一沉,有不詳的預感泛上來。他強壓下不適,鎮定著聲音道:“別急,發生什麼事了?慢慢說。” “堡……堡主他……”男子的頭伏在地面,手看起來快要撐不住身子。 聞言,阮君炎神色一沉:“我爹怎麼了?” 跪在地上男子喉嚨裡蹦出一聲哭腔,聲音如雷般在眾人耳邊炸開:“堡主他逝世了!……” “砰!” 椅子翻地聲在男子話語方落的時候轟然響起。阮君炎臉色蒼白如雪,不顧身後被自己撞翻的椅子,怔怔地望著身前跪著的手下,腦海裡一片空白,竟說不出話來。 房間裡只有稟報人的喘息與泣聲,其餘人都寂靜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震驚,似是無法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事實。 堡主……死了?

179不死不休(四)

三日後。

正是天晴清晨時分,斷斷續續被近日的雨洗滌過的天空淨透澄藍,如同一匹上好的綢緞,自頭頂一路延展至邊際,白雲不多,只淡淡地幾道痕跡點綴在這匹光滑綢緞之上,雲紋秀麗,色澤清雅。有日光鋪灑下來,點點跳躍成金光,琉璃般晃在眾人眼角眉梢,為冬日的清寒帶了絲絲暖意。

這樣的好天氣,卻有人愁著眉,絲毫提不起興致往外望一眼。

“駕――”

一輛精緻馬車自街道上行駛而過,車輪碾過尚帶著幾處未乾溼潤的青石路。車伕技術顯然很好,馬車速度雖不慢,卻行走得很是四平八穩,避讓行人之時動作也十分嫻熟。

突然,一個頗有些東倒西歪的錦衣男子一手提著酒甕,醉眼朦朧地從一條小路上拐出來,眼也不看地往路中走去。邊走邊仰頭往嘴裡灌上一口酒,醉態顯眼。

馬車方拐過彎來,車伕沒想到會半途冒出這麼一號人物來,眼看馬車就要撞上去,他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將馬車往旁邊扯了扯,準備從男子身邊擦過。正往前走的男子卻突然身子一頓,隨即腳下一個趔趄,竟整個人好巧不巧地往馬車方向倒下來。手裡的酒甕也跟著“啪”的一聲落地,砸裂成幾瓣,裡面微黃的酒液緩緩在青石路上蔓延開來,再次濡溼了地面。

駕車的馬伕見狀一驚,眼看馬蹄就要踏上倒在地上的男子,一時也顧不得客人之前吩咐的平穩要求,連忙猛的一拉韁繩,打算急止住馬車。馬受痛,“律――”地痛叫了一聲,半個身子都高高地揚起來,不僅車伕,連身後的車廂都大幅度地被帶的抬起來,讓人幾乎要懷疑整輛馬車都會翻倒一般。

周圍看到的行人都不由倒抽一口涼氣。只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白皙的手忽然自傾斜的車窗裡探出來,隨即往下按了按,隨即攥住了車窗下邊緣。

被揚起的車廂便在這作勢的一壓裡竟平穩落地。前面的馬被後面落地馬車一扯,大力之下被攥得往後退了幾步,車伕反應過來,緊跟著將韁繩扯得繃緊,馬煩躁地打了幾個響鼻,終於只是踏著腳,沒有再大幅度地動作。

車伕的心還一陣後怕地在劇烈跳動著。他瞥了一眼躺倒在地渾然不知撿回一條命的醉酒男子,隨即低聲朝車廂裡問道:“對不住姑娘……”

裡面靜默了片刻,對方冷冷的聲音才傳出來:“你可是忘了,我之前囑咐的話?”

“我……”車伕一張粗獷的臉微微漲紅,木訥得不知該如何解釋。

“算了。”女子語氣頗有些不耐煩,卻畢竟沒再追求,“走罷。”

車伕的視線卻落在橫隔在前方的男子,一時有些踟躕。

路並不大,這一個大活人橫在路上,佔去了大半,留下的餘地並不夠這馬車通過。兩邊又是擺攤的商販無法避讓。車伕踟躕過後,正待跳下馬車先將男子拉開,女子的聲音已從車廂裡再次傳出來:“怎麼還不走?”

“姑娘稍等……這人躺在路上,我先下去將人搬開……”

車伕話至一半,眼前突然探出一隻手來,隨即將車簾撩了開,露出一張輪廓略顯深邃的年輕面容來。

正是華以沫大江東流去全文閱讀。

華以沫視線冷冷地掃過車伕,隨即落在地上的男子身上。面色不耐。她伸出手,衣袖一揮,有勁風自車伕鼻前掃過,將他驚得下意識往後仰了仰,隨即便看到男子的身子猛的往旁邊飛去,躍過攤販,然後一聲巨響,“砰”地落在不遠處的屋簷上。

在車伕的目瞪口呆裡,華以沫的聲音淡淡響起:“走。”

“是,是。”車伕連忙應了,扯過韁繩就往前駛去。

被扔在屋簷上的男子,只覺身子似散架般的一陣痛楚,驚得酒意微微醒了些。他迷糊著眼揉了揉,下意識地往旁邊望去。

眼前藍天白雲,入目清朗,甚是美景。加之晨日氣息爽快微涼,將他的神智一點點拉回來。

“唔,這是哪裡……”男子半撐起身來,話至一半,卻驚得猛的睜大了眼,倒抽一口涼氣。

身旁屋簷飛翹,瓦礫漆黑,層層疊疊高低起伏地在視線裡蔓延開去。而身下……人群如蟻,車馬如犬,連那街道,都似綢帶般細細窄窄穿梭在視線裡。

身下觸覺粗糙不平,隨著他仰起上身,還有滑動的趨勢。

這下,男子的酒猛的醒了過來。仰到一半的上身極快地重新貼了回去,一動也不敢動。

太……太高了……

冷汗滿背,倒黴的男子急的幾乎要哭出來。

這邊,處理完擋路的路人,華以沫又鑽進車廂裡,低頭去望躺倒的蘇塵兒。眼底的冷冽漸漸融化成水。那水裡波光點點,跳躍著點點憐惜。

那一日之後,蘇塵兒就病倒了。

絕症好救,心病難醫。縱是她華以沫醫術超群,也無法撫平失去親人帶來的切膚之痛。那傷寒早被她輕易拔除,餘下的鬱結華以沫卻只能束手無策。

聽到華以沫重新回了車廂,蘇塵兒緩緩睜開了眼,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被華以沫伸手扶了住。

蘇塵兒半個身子靠在華以沫身上,神色有些倦怠,只是強撐著精神,低聲道:“到哪裡了?”

“再兩三日應該就能到海域了。”華以沫放柔了聲音道,“塵兒覺得身子可有好些?”

“嗯,好些了。”蘇塵兒點點頭,眼底掠過一絲憂色,“雷振雲應也快到阮家堡了,怕是這幾日,江湖又要起了風波。希望在那之前,能先到海域再好好計劃罷。”

“雷振雲這廝,當真陰險。”華以沫的目光冷了冷,“虧他們雷家堡和阮家堡的世交,眼看著兄弟赴死,竟連屍體也不忘記利用。”

蘇塵兒聞言,唇角泛起一絲無奈的笑意,通透的目光似是欲勘破滾滾紅塵:“不過一個利字當頭罷了。之前兩堡結交,有助擴展勢力。到如今兩人勢力不相上下,義父一死,阮家堡必定有所弱勢,這對雷家堡自是有利不過。”

“正道之人,不過如此。”華以沫神色嘲弄,“這雷振雲還死抓著我們不放,口口聲聲喊著報仇,卻連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蘇塵兒緩緩搖了搖頭:“江湖比你所想還要複雜許多。其實雷振雲並非聽不進去。相反,事實上,他早就起了疑心。那日他之所以離開,正是因為心裡猜到了幾分,也疑上了刺影樓,才不願與你爭鬥下去。他知道即便能殺了你,自己也難免有所折損。只是之前雷家堡動靜鬧得太大,你不死,雷家堡的聲譽就無法得到挽回。即便他確認了兇手是刺影樓,你也依舊要繼續揹著這個黑鍋。”

華以沫的神色在蘇塵兒的話裡一點點冷凝成冰鯤鵬金身。

蘇塵兒嘆了口氣,繼續道:“唯一的好處,是這事之後雷振雲會對你有些收手,用阮家堡的仇恨來轉移江湖人的視線,自己卻不會再親自出馬了,至多派無關緊要的手下與阮家堡一起對付我們。這樣既正了名聲,又得了江湖美譽,可謂一石二鳥。”

“果然和他兒子一樣陰毒。”華以沫不屑地嗤了一聲。

“算了,隨他們去罷。”蘇塵兒輕輕拍了拍華以沫隔在膝蓋上的手背,軟言道。

“可是若是阮家堡真的尋仇而來……”華以沫的眼底閃過一陣踟躕。那個時候,當真是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阮天鷹因她而死,華以沫心底除了對蘇塵兒的憐惜,難免也存了一分疚意。她向來不喜欠人恩惠,如今欠了一條人命,還是蘇塵兒視若親人的命,實在更加棘手。阮家堡若派人殺來,她難免多幾分忌諱。

蘇塵兒聽懂了華以沫的意思,一時平靜的眉眼間也難得添了些煩亂之意。她思慮的比華以沫還要多上一層。如今義父一死,膝下只有阮君炎一子撐起整個阮家堡,若是得知了這個消息,也不知會不會失了理智。而風茹那裡……蘇塵兒眼底憂色更重。她是清楚義父與風茹夫妻感情甚篤的,這死訊一旦傳入她的耳朵,怕是不啻於巨錘砸心,後果不容樂觀。

可是,刺影樓到底為何又要殺華以沫?之前明明都是以她為目標,為何如今轉向了華以沫?更奇怪的是,竟然還在暗殺時特意避免傷了自己的性命。聽紅燭的意思,對方似是要留著的自己命。若對方當真恨自己到絞盡腦汁佈下這一個個局,又為何不乾脆下殺手?除非……殺了自己,對幕後之人不利。

一個個謎團浮上蘇塵兒心頭,近的幾乎伸手就能觸碰到之後的,卻像是隔著水中花鏡中月,總是差上這麼一點。

到底是誰……在背後操縱這一切?

“少爺,少爺……”

一個人影匆匆奔進阮家堡,神色慌張無措,眉眼間還帶著不敢置信的驚懼。突然,他腳下一個踉蹌,被身前的臺階絆住,整個人都往前猛的摔出去,狠狠落在地上,膝蓋與手肘傳來火辣辣的痛意。男子卻恍若無覺,看也不看被磨破的膝蓋滲出血來,繼續往少爺的院子奔去。

阮君炎正在院子堂前與管叔商量著阮家堡的瑣碎事務,遠遠地便聽到呼喚聲,不由抬起頭來,略帶詫異地望向門外。

視線裡,很快出現了那個奔跑的人影。只見他在眾人詫異的目光裡跌跌撞撞地跑進門來,目光瞥見阮君炎,忽然腳一軟,幾乎是摔著跪在地上。

“少……少爺……”男子話語顫抖,夾雜在喘息聲裡幾乎聽不分明,“大……大事……不好了……”

阮君炎見狀,不知怎的心裡突然一沉,有不詳的預感泛上來。他強壓下不適,鎮定著聲音道:“別急,發生什麼事了?慢慢說。”

“堡……堡主他……”男子的頭伏在地面,手看起來快要撐不住身子。

聞言,阮君炎神色一沉:“我爹怎麼了?”

跪在地上男子喉嚨裡蹦出一聲哭腔,聲音如雷般在眾人耳邊炸開:“堡主他逝世了!……”

“砰!”

椅子翻地聲在男子話語方落的時候轟然響起。阮君炎臉色蒼白如雪,不顧身後被自己撞翻的椅子,怔怔地望著身前跪著的手下,腦海裡一片空白,竟說不出話來。

房間裡只有稟報人的喘息與泣聲,其餘人都寂靜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震驚,似是無法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事實。

堡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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