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九十一章 老朋友

國潮1980·鑲黃旗·4,288·2026/3/26

第一千六百九十一章 老朋友 同樣的一個時代,同樣的一個環境。 對某些人來說,也許是能夠燃起希望,奔向未來的福音。 然而對某些人來說,也許就是在敲響人生末路的警鐘。 許多人或許都會認為造成這種這種本質區別的,是運氣,是能力。 但其實往往只在於人在關鍵時刻做出的選擇正確與否。 人這一生,最重要的十字路口往往就是那麼幾個。 一旦做出決定,無論對是錯還是對,就必須接受由此而來的一切結果。 ………… 1991年2月初,日本皮爾卡頓株式會社的常務辦公室裡。 已經適應了自己新身份的谷口常務正翻閱著有關中日兩國皮爾卡頓公司合併的意見書,以及一份皮爾卡頓專營店的推進表。 桌上的烏龍茶還冒著熱氣,是秘書小姐剛剛送來的——谷口現在也是私人秘書高階幹部了,被照顧的蠻好。 卻沒想到他正在辦公室專心致志工作的時候,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谷口下意識按下擴音鍵,響起的也是秘書小姐彙報情況的聲音。 “常務,有個叫左海佑二郎的人想要和您通話,他自稱是大正保險的支部長,還說和您是老朋友,我該如何回覆?” “啊,是這樣啊……” 谷口愣了半天神,他實在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接到這個人的電話。 坦白說,他對左海自稱是自己老朋友這件事相當不以為然。 他們過去的確曾經關係不錯,可後來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慢慢疏遠了。 而且絕不是谷口一家刻意疏遠左海,反倒是左海嫌棄谷口一家。 如今就連剛過去的新年,他們雙方都不曾見面,又哪裡有這樣老朋友? 不過話說回來了,不看僧面看佛面。 畢竟左海的老婆美代子人品還是很好的。 不論何時何地,只要美代子見到谷口一家的人,都會熱情和他們打招呼,往往還會聊上半天。 而且美代子的妹妹香川凜子也一直都是寧衛民最信任的下屬。 如今更是被寧衛民從惠文堂書店調到皮爾卡頓株式會社,作為企劃部的部長,專門負責公司專營店的籌建工作。 從這個角度來說,香川凜子和谷口也依舊還是一個公司的同事。 所以要說谷口一家和香川姐妹的往來可從沒有中斷過,他們彼此之間一直親親熱熱的。 就是今年新年的時候,雖然沒有左海的參與,但香川凜子和美代子也依舊來谷口家拜年。 於是看在這兩姐妹的面子上,谷口也不好做的太絕,便還是讓秘書小姐把左海的電話接了過來。 “谷口桑,我是左海……” “啊,是我……” “新年的時候,真是失禮了。因為實在太忙,需要加班,今年只有美代子和凜子帶著孩子去您府上拜訪,很不好意思啊。” 原本左海那熟悉的聲音滲入谷口的耳朵裡,就透著點假惺惺的味道,接下來的這番漂亮話就顯得更虛偽了。 谷口又不是剛入職場的新人了,他要是能信才怪。 不過他也知道,跟左海生氣完全就沒意義,反而會傷兩姐妹的面子。 於是為了不讓彼此太過尷尬,他便隨口客套著,捧了對方几句。 “沒有,沒有,知道你升任了支部長之後,也變得身不由己了。美代子都告訴我們了,說你工作一直很忙,新年也沒法喘口氣。實在是辛苦。” 卻沒想到左海居然還當真了,絲毫沒意識到這只是單純的客套話,是谷口給他的臺階。 反而還挺得意,甚至還跟谷口玩兒變相的凡爾賽。 “啊,果然,我就知道同樣身為高層幹部,谷口桑一定能理解我的苦衷。可不是嘛,作為幹部,在別人的眼裡是不錯,可只有坐這個位子的人自己才知道責任和壓力多麼大。像普通人,是無法瞭解我們的感受。” 這自以為是的回應,讓剛喝了一口茶的谷口差點沒把嘴裡的茶水吐出來。 他實在不知道左海是哪裡來的驕傲。 一個支部長而已,說起來不過是科級。 對於大企業來說,僅僅是剛入中層幹部的門坎而已,他也真當回事啊。 作為一個有自知之明的人,谷口當然不想陪著對方一起吹牛,趕緊自謙幾句。 “咳咳,哪裡,哪裡的話,我算什麼高層?在公司也就是做些雜事,混混日子罷了。我坐到今天的位置都是託會長的福。” 然而他卻沒想到,左海居然越說越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居然連寧衛民都敢隨口編排。 “話不能這麼說,谷口桑可是貴公司元老,行業經驗豐富。寧桑作為一個外國人,除了您,又有哪個人真的可以信任呢?要是沒有您的輔助,他絕對不可能這麼輕鬆就能掌控整個皮爾卡頓株式會社公司。您的貢獻,他可未必全都瞭解呢。” 為此,谷口已經徹底失去了耐性,最後勉強敷衍了幾句——“嗨,不管怎麼說,我就職的公司只是一家中型外資企業而已,哪裡能和大正保險這樣的大型公司相比。左海桑的前程一定比我遠大。” 他實在不想再和對方糾纏下去了,就趕緊直奔主題。 “啊,對了,你今天找我有什麼事嗎?我的時間有限,恐怕沒辦法和你在電話裡多聊。” “啊,是這樣的,好久沒和谷口桑相聚了,今天下班我想見見您,大家坐在一起喝一杯。不知道可不可以?” 左海說的地區好聽,但谷口畢竟是上了年齡的人,又瞭解他這人無利不起早的性情。 絕對不可能相信他的目的真就只是那麼單純,僅僅為了找他見面喝一杯。 “沒問題,不過就只是喝一杯嗎?” 果不其然,這番猜疑不是沒有道理的。 在他追問下,左海不得已終於透露出了實情。 “啊……這個這個,其實是有關錢的事情啦。這種事兒我不想對您隱瞞,所以就決定向您坦白……能借給我三百萬円週轉嗎?這兩三天就要。我現在真是一籌莫展啊……” 谷口大大出乎意外,不由提高了聲音。 “你需要三百萬円週轉!” “是的,這真是太難以啟齒了。我只打算跟您說。我現在的情況很有點麻煩啊。急需一筆錢週轉。能在兩三天內借給我嗎?” “對不起,左海,我的手頭也不寬裕。這麼一大筆錢,我實在無能為力。你還是去問問銀行吧。” 谷口毫不猶豫的予以拒絕。 畢竟日本人的交往方式裡,個人與個人之間,通常是不會互相借錢的。 這既給雙方製造麻煩,也會帶來額外的情感負擔,幾乎是社會交際約定俗成的準則。 谷口開口拒絕,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尤其考慮到又是這麼一大筆的數字,只能說左海有點不懂事,實在強人所難。 然而即便如此,左海佑二郎也仍然沒有放棄,接下來,他幾乎是以一種不要顏面的口吻在懇求。 “如果三百萬円太多的話,二百萬也是可以的。谷口桑,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看在咱們的交情上,求您無論如何也得幫幫我。不怕您笑話我,銀行放款太慢,來不及啊。而且我要是不能儘快湊到這筆錢,很可能我會丟掉我的職位的。您是知道我的情況的,我剛剛當上支部長還沒有一年,現在又有了女兒,不但要還房貸還要還車貸啊。現在的經濟情況那麼不景氣,我要是真的當不成這個支部長了,那我妻子和女兒又該怎麼辦啊?” 聽他說的這麼可憐,谷口有些心軟了。 本來他已經想把電話掛掉的,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 “到底怎麼回事?有沒有你說的這麼嚴重?你可不要騙我……” 結果就是他的問話,給了左海佑二郎以希望。 “我說的都是真的。請您一定相信我。不瞞您說,我們這個行業,現在最大的問題,其實就是在近年內,保險的普及率已經觸頂,所以保險公司間的競爭愈發呈現白熱化趨勢。同時,保險公司的業務模式也在朝多元化發展。比如滿期後返利的一百萬日元可以直接進行理財投資,而非直接返還現金。這樣一來,企業間的競爭就更加激烈了。” “這種情況下,再加上如今日本經濟還出了問題,很多已經參加投保的客戶,目前手裡都沒錢了。有些人中有不少,甚至只差一期或者兩期款,就能拿到滿期返利了。 可因為現在股市和樓市的緣故,他們已經無力支付。所以為了顧客好,也為了我自己的業績考慮,最佳的解決辦法,就是需要先想辦法為這些很快就能拿到滿期返利的客戶墊付上這筆錢,然後讓客戶拿到保險公司的返利,才把墊付的錢收回來。” “不瞞您說,我能升任支部長是經過拼命苦幹,好不容易才達成的目標,這種事我過去就做過,從來都沒有出過問題,絕對沒有風險。原本我要是帶一個小組的話,需要解決的這方面問題,也就是平均一個組員有一兩個人,幾十個客戶罷了。問題還不是太多。可現在我下屬已經不是十個二十個了。而是上百人。這樣一來,需要墊付的客戶就很麻煩了。” “我現在就差十幾個客戶需要解決了,資金方面就差這三百萬円。如果您肯幫助我的話,那我真的是感激不盡。我也不怕您笑話,我跟凜子的關係不大好,對她開口的話,不但難為情,一定會遭遇冷嘲熱諷,也會讓美代子左右為難。對這點,您是理解的吧?說實話,我本來是想跟寧會長開口的,可惜寧會長已經回國了。我是真的已經想盡了辦法了……” 知道事情有了轉機,左海佑二郎簡直是不厭其煩,唯恐不夠詳細的為谷口解釋起來。 而谷口雖然說對左海的話半信半疑,但聽下來好像還真沒有什麼破綻。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左海佑二郎拿自己的家庭說事。 而且話裡話外的還在提醒谷口,他和香川凜子畢竟是親屬關係。 這種特殊的人際關係也讓谷口不能不做些額外的考慮,他即使不為左海著想,也希望香川姐妹的生活不要因為左海出現不穩定因素。 善良的人總是容易被拿捏的。於是作為一個好父親,好丈夫,家裡的頂樑柱,出於同理心,善良的谷口被他打動了。 想了想,終於沒好意思再拒絕。 “好吧,那就今晚見面再談好了。這件事我會考慮一下的……” “好的,那就拜託您了……” ……………… 當天下班之後,谷口果然準時赴約,來到了左海佑二郎指定的飯店。 左海佑二郎早就到了。 他坐在飯店幽暗的一隅,他的西裝是光鮮亮麗的,從大老遠一看,是個標準的社會精英。 僅從外表上,是一點也看不出是個正在為錢著急苦惱的人。 然而,當谷口默默走向他,他的行動上卻暴露出他真正的底色。 左海看到谷口連忙站了起來,禮貌得不行,十分殷勤的為他讓座。 坦白說,這種低姿態是谷口此前從未在他身上見到過的。 由此也可以知道,左海是有多麼需要錢。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我有點來晚了。”谷口輕輕點了下頭。 “哪裡的話,是我來早來,原本就是我邀請您的,理所當然要早來一些等候您才對。” “哪裡,不要這麼說,我們之間沒必要這麼客氣。” “那好,那我就不和您見外了,真的有話直說了。” 左海還真會順杆兒爬,突然直入正題,“谷口桑,電話裡我也說了,我現在真的是很苦惱啊。要是能向銀行借到錢,我也就不向您開口。地下錢莊我也不是沒考慮過,但總覺得找那些公司有種不體面的感覺。用這種辦法去籌集資金,真要是讓公司知道了,不但會讓下屬嘲笑,而且也隨時有可能成為被人詬病的麻煩。丟掉上司對我的信任。真的是不得已才向您開口,還請您理解。” “理解。聽你詳細的解釋過,我才知道保險行業還有這樣的弊病。沒想到你也挺不容易的。” “那麼?您的意思是願意借給我嗎?”似乎已經從谷口的態度裡判斷這事兒有戲了,左海已經有點按捺不住的急迫了,“如果這樣的話,我可以向您保證,錢借給我絕對沒有風險。我保證如期歸還,最多就只需要讓我週轉兩個月就可以。至於利息,我可以按月支付,出到百分之三。”

第一千六百九十一章 老朋友

同樣的一個時代,同樣的一個環境。

對某些人來說,也許是能夠燃起希望,奔向未來的福音。

然而對某些人來說,也許就是在敲響人生末路的警鐘。

許多人或許都會認為造成這種這種本質區別的,是運氣,是能力。

但其實往往只在於人在關鍵時刻做出的選擇正確與否。

人這一生,最重要的十字路口往往就是那麼幾個。

一旦做出決定,無論對是錯還是對,就必須接受由此而來的一切結果。

…………

1991年2月初,日本皮爾卡頓株式會社的常務辦公室裡。

已經適應了自己新身份的谷口常務正翻閱著有關中日兩國皮爾卡頓公司合併的意見書,以及一份皮爾卡頓專營店的推進表。

桌上的烏龍茶還冒著熱氣,是秘書小姐剛剛送來的——谷口現在也是私人秘書高階幹部了,被照顧的蠻好。

卻沒想到他正在辦公室專心致志工作的時候,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谷口下意識按下擴音鍵,響起的也是秘書小姐彙報情況的聲音。

“常務,有個叫左海佑二郎的人想要和您通話,他自稱是大正保險的支部長,還說和您是老朋友,我該如何回覆?”

“啊,是這樣啊……”

谷口愣了半天神,他實在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接到這個人的電話。

坦白說,他對左海自稱是自己老朋友這件事相當不以為然。

他們過去的確曾經關係不錯,可後來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慢慢疏遠了。

而且絕不是谷口一家刻意疏遠左海,反倒是左海嫌棄谷口一家。

如今就連剛過去的新年,他們雙方都不曾見面,又哪裡有這樣老朋友?

不過話說回來了,不看僧面看佛面。

畢竟左海的老婆美代子人品還是很好的。

不論何時何地,只要美代子見到谷口一家的人,都會熱情和他們打招呼,往往還會聊上半天。

而且美代子的妹妹香川凜子也一直都是寧衛民最信任的下屬。

如今更是被寧衛民從惠文堂書店調到皮爾卡頓株式會社,作為企劃部的部長,專門負責公司專營店的籌建工作。

從這個角度來說,香川凜子和谷口也依舊還是一個公司的同事。

所以要說谷口一家和香川姐妹的往來可從沒有中斷過,他們彼此之間一直親親熱熱的。

就是今年新年的時候,雖然沒有左海的參與,但香川凜子和美代子也依舊來谷口家拜年。

於是看在這兩姐妹的面子上,谷口也不好做的太絕,便還是讓秘書小姐把左海的電話接了過來。

“谷口桑,我是左海……”

“啊,是我……”

“新年的時候,真是失禮了。因為實在太忙,需要加班,今年只有美代子和凜子帶著孩子去您府上拜訪,很不好意思啊。”

原本左海那熟悉的聲音滲入谷口的耳朵裡,就透著點假惺惺的味道,接下來的這番漂亮話就顯得更虛偽了。

谷口又不是剛入職場的新人了,他要是能信才怪。

不過他也知道,跟左海生氣完全就沒意義,反而會傷兩姐妹的面子。

於是為了不讓彼此太過尷尬,他便隨口客套著,捧了對方几句。

“沒有,沒有,知道你升任了支部長之後,也變得身不由己了。美代子都告訴我們了,說你工作一直很忙,新年也沒法喘口氣。實在是辛苦。”

卻沒想到左海居然還當真了,絲毫沒意識到這只是單純的客套話,是谷口給他的臺階。

反而還挺得意,甚至還跟谷口玩兒變相的凡爾賽。

“啊,果然,我就知道同樣身為高層幹部,谷口桑一定能理解我的苦衷。可不是嘛,作為幹部,在別人的眼裡是不錯,可只有坐這個位子的人自己才知道責任和壓力多麼大。像普通人,是無法瞭解我們的感受。”

這自以為是的回應,讓剛喝了一口茶的谷口差點沒把嘴裡的茶水吐出來。

他實在不知道左海是哪裡來的驕傲。

一個支部長而已,說起來不過是科級。

對於大企業來說,僅僅是剛入中層幹部的門坎而已,他也真當回事啊。

作為一個有自知之明的人,谷口當然不想陪著對方一起吹牛,趕緊自謙幾句。

“咳咳,哪裡,哪裡的話,我算什麼高層?在公司也就是做些雜事,混混日子罷了。我坐到今天的位置都是託會長的福。”

然而他卻沒想到,左海居然越說越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居然連寧衛民都敢隨口編排。

“話不能這麼說,谷口桑可是貴公司元老,行業經驗豐富。寧桑作為一個外國人,除了您,又有哪個人真的可以信任呢?要是沒有您的輔助,他絕對不可能這麼輕鬆就能掌控整個皮爾卡頓株式會社公司。您的貢獻,他可未必全都瞭解呢。”

為此,谷口已經徹底失去了耐性,最後勉強敷衍了幾句——“嗨,不管怎麼說,我就職的公司只是一家中型外資企業而已,哪裡能和大正保險這樣的大型公司相比。左海桑的前程一定比我遠大。”

他實在不想再和對方糾纏下去了,就趕緊直奔主題。

“啊,對了,你今天找我有什麼事嗎?我的時間有限,恐怕沒辦法和你在電話裡多聊。”

“啊,是這樣的,好久沒和谷口桑相聚了,今天下班我想見見您,大家坐在一起喝一杯。不知道可不可以?”

左海說的地區好聽,但谷口畢竟是上了年齡的人,又瞭解他這人無利不起早的性情。

絕對不可能相信他的目的真就只是那麼單純,僅僅為了找他見面喝一杯。

“沒問題,不過就只是喝一杯嗎?”

果不其然,這番猜疑不是沒有道理的。

在他追問下,左海不得已終於透露出了實情。

“啊……這個這個,其實是有關錢的事情啦。這種事兒我不想對您隱瞞,所以就決定向您坦白……能借給我三百萬円週轉嗎?這兩三天就要。我現在真是一籌莫展啊……”

谷口大大出乎意外,不由提高了聲音。

“你需要三百萬円週轉!”

“是的,這真是太難以啟齒了。我只打算跟您說。我現在的情況很有點麻煩啊。急需一筆錢週轉。能在兩三天內借給我嗎?”

“對不起,左海,我的手頭也不寬裕。這麼一大筆錢,我實在無能為力。你還是去問問銀行吧。”

谷口毫不猶豫的予以拒絕。

畢竟日本人的交往方式裡,個人與個人之間,通常是不會互相借錢的。

這既給雙方製造麻煩,也會帶來額外的情感負擔,幾乎是社會交際約定俗成的準則。

谷口開口拒絕,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尤其考慮到又是這麼一大筆的數字,只能說左海有點不懂事,實在強人所難。

然而即便如此,左海佑二郎也仍然沒有放棄,接下來,他幾乎是以一種不要顏面的口吻在懇求。

“如果三百萬円太多的話,二百萬也是可以的。谷口桑,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看在咱們的交情上,求您無論如何也得幫幫我。不怕您笑話我,銀行放款太慢,來不及啊。而且我要是不能儘快湊到這筆錢,很可能我會丟掉我的職位的。您是知道我的情況的,我剛剛當上支部長還沒有一年,現在又有了女兒,不但要還房貸還要還車貸啊。現在的經濟情況那麼不景氣,我要是真的當不成這個支部長了,那我妻子和女兒又該怎麼辦啊?”

聽他說的這麼可憐,谷口有些心軟了。

本來他已經想把電話掛掉的,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

“到底怎麼回事?有沒有你說的這麼嚴重?你可不要騙我……”

結果就是他的問話,給了左海佑二郎以希望。

“我說的都是真的。請您一定相信我。不瞞您說,我們這個行業,現在最大的問題,其實就是在近年內,保險的普及率已經觸頂,所以保險公司間的競爭愈發呈現白熱化趨勢。同時,保險公司的業務模式也在朝多元化發展。比如滿期後返利的一百萬日元可以直接進行理財投資,而非直接返還現金。這樣一來,企業間的競爭就更加激烈了。”

“這種情況下,再加上如今日本經濟還出了問題,很多已經參加投保的客戶,目前手裡都沒錢了。有些人中有不少,甚至只差一期或者兩期款,就能拿到滿期返利了。

可因為現在股市和樓市的緣故,他們已經無力支付。所以為了顧客好,也為了我自己的業績考慮,最佳的解決辦法,就是需要先想辦法為這些很快就能拿到滿期返利的客戶墊付上這筆錢,然後讓客戶拿到保險公司的返利,才把墊付的錢收回來。”

“不瞞您說,我能升任支部長是經過拼命苦幹,好不容易才達成的目標,這種事我過去就做過,從來都沒有出過問題,絕對沒有風險。原本我要是帶一個小組的話,需要解決的這方面問題,也就是平均一個組員有一兩個人,幾十個客戶罷了。問題還不是太多。可現在我下屬已經不是十個二十個了。而是上百人。這樣一來,需要墊付的客戶就很麻煩了。”

“我現在就差十幾個客戶需要解決了,資金方面就差這三百萬円。如果您肯幫助我的話,那我真的是感激不盡。我也不怕您笑話,我跟凜子的關係不大好,對她開口的話,不但難為情,一定會遭遇冷嘲熱諷,也會讓美代子左右為難。對這點,您是理解的吧?說實話,我本來是想跟寧會長開口的,可惜寧會長已經回國了。我是真的已經想盡了辦法了……”

知道事情有了轉機,左海佑二郎簡直是不厭其煩,唯恐不夠詳細的為谷口解釋起來。

而谷口雖然說對左海的話半信半疑,但聽下來好像還真沒有什麼破綻。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左海佑二郎拿自己的家庭說事。

而且話裡話外的還在提醒谷口,他和香川凜子畢竟是親屬關係。

這種特殊的人際關係也讓谷口不能不做些額外的考慮,他即使不為左海著想,也希望香川姐妹的生活不要因為左海出現不穩定因素。

善良的人總是容易被拿捏的。於是作為一個好父親,好丈夫,家裡的頂樑柱,出於同理心,善良的谷口被他打動了。

想了想,終於沒好意思再拒絕。

“好吧,那就今晚見面再談好了。這件事我會考慮一下的……”

“好的,那就拜託您了……”

………………

當天下班之後,谷口果然準時赴約,來到了左海佑二郎指定的飯店。

左海佑二郎早就到了。

他坐在飯店幽暗的一隅,他的西裝是光鮮亮麗的,從大老遠一看,是個標準的社會精英。

僅從外表上,是一點也看不出是個正在為錢著急苦惱的人。

然而,當谷口默默走向他,他的行動上卻暴露出他真正的底色。

左海看到谷口連忙站了起來,禮貌得不行,十分殷勤的為他讓座。

坦白說,這種低姿態是谷口此前從未在他身上見到過的。

由此也可以知道,左海是有多麼需要錢。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我有點來晚了。”谷口輕輕點了下頭。

“哪裡的話,是我來早來,原本就是我邀請您的,理所當然要早來一些等候您才對。”

“哪裡,不要這麼說,我們之間沒必要這麼客氣。”

“那好,那我就不和您見外了,真的有話直說了。”

左海還真會順杆兒爬,突然直入正題,“谷口桑,電話裡我也說了,我現在真的是很苦惱啊。要是能向銀行借到錢,我也就不向您開口。地下錢莊我也不是沒考慮過,但總覺得找那些公司有種不體面的感覺。用這種辦法去籌集資金,真要是讓公司知道了,不但會讓下屬嘲笑,而且也隨時有可能成為被人詬病的麻煩。丟掉上司對我的信任。真的是不得已才向您開口,還請您理解。”

“理解。聽你詳細的解釋過,我才知道保險行業還有這樣的弊病。沒想到你也挺不容易的。”

“那麼?您的意思是願意借給我嗎?”似乎已經從谷口的態度裡判斷這事兒有戲了,左海已經有點按捺不住的急迫了,“如果這樣的話,我可以向您保證,錢借給我絕對沒有風險。我保證如期歸還,最多就只需要讓我週轉兩個月就可以。至於利息,我可以按月支付,出到百分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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