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九十二章 不能怪我

國潮1980·鑲黃旗·4,582·2026/3/26

第一千六百九十二章 不能怪我 “行啊。”谷口一邊從懷裡掏出香菸,一邊點頭答應。 原本還想著接下去該怎麼訴苦的左海佑二郎,忽然間得到了谷口的許諾,竟然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他愣了片刻,才終於報以驚喜的回應。“啊,真的嗎?” “是的,不過我還需要一點時間準備,大概兩三天後可以嗎?” “可以的,可以的。”左海忙不迭的答應著。 他當然清楚,谷口家的錢財都是谷口太太在管,這樣的要求很正常。 於是他的態度也就越發親熱了起來。 他看到谷口往嘴上放了一支香菸,便趕緊拿起桌上的打火機給谷口點燃,同時奉承道。 “太感謝您了,竟然這麼爽快就答應了。您可是救了我的急啊。” 不過,做完這討好的舉動,左海也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見,倒是有點擔心谷口太太的態度。 “只是……那個,谷口桑,谷口太太會不會反對?要是萬一……” “不會,我已經跟她商量過了。她也同意的……”谷口篤定的回答。 “這樣啊,那可太好了。我真的是有救了。” 左海瞬間如釋重負。 谷口的這句話,於他就宛如溺水之人終於被救上岸一樣,終於可以大大鬆了口氣。 只是話說回來,他高興歸高興,卻把這件事想的過於簡單了,許多背後的事兒他並不知道。 儘管谷口已經當面承諾錢會給他,但說實話,其實在對於是否應該借錢給他這個問題上,谷口從一開始就是很矛盾的。 最後能做出借錢給左海的決定,更是經歷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和全方位的思量權衡。 敢情就在今天早上,谷口在結束通話左海的電話之後,就打電話對谷口太太告知了此事。 他想聽聽自己太太對這件事的看法。 結果沒想到,由於早就發現左海似乎和別的女人不清不楚,對於借錢給左海這件事,谷口太太的厭惡感比谷口本人還要強烈。 幾乎一聽到這件事,谷口太太就懷疑左海佑二郎是否是因為和情人在外花天酒地,才需要借錢應急的,堅決反對借錢給左海。 但還有一個關鍵的問題是,對於左海越是厭惡,老兩口就越擔心美代子和她的孩子。 他們很快就聯想到,現在日本經濟是這麼差勁,由於投資失敗和丟掉工作等原因,社會上自殺率節節攀升。 要是左海真的失去了支部長的位子,那美代子和她的孩子又該怎麼辦呢? 是啊,雖然拒絕左海很容易,但看著母女兩個也跟著這個混蛋去過貧苦的日子,他們可有點於心不忍。 於是投鼠忌器之下,老兩口的善良促使他們打電話給美代子,想要從她口中打探一下左海佑二郎的情況。 沒想到,美代子在電話裡所說的一些事情,還真的和左海的話都對上了。 聽美代子親口告訴他們,說左海佑二郎最近忙著在公司加班,而且回家打電話也是和下屬討論如何完成業績,如何籌款替客戶墊資,避免客戶退保的事…… 如此一來,谷口老兩口還真的不能不重新認真考慮這件事了。 要說他們兩口子最擔心的,無非就是左海佑二郎借這筆錢的真實用途。 現在既然從美代子的口中證明瞭左海沒有說瞎話,他們自然也就沒有了顧慮。 另外,左海還對谷口表示過,說他原本是想對寧衛民開口求助的,可因為寧衛民歸國不在日本,這才轉而跟谷口開口。 這難免也讓谷口他們多想一層——寧衛民如此重情義,多半是願意幫這個忙的。 他們要袖手旁觀,日後等寧衛民知道了,會不會對他們有什麼不好的想法? 除此之外,再加上谷口家現在的經濟狀況也不同往日,確實相當寬裕。 且不說因為寧衛民的信任,谷口升任常務,年收入一下擴大到了千萬円的級別。 就說谷口一家聽從寧衛民的話,趁著價高的時候分別把股票和房子都賣掉了,他們就賺大了。 毫不誇張的說,作為平民階層裡極少數的泡沫贏家,谷口家現在別的沒有,還就是現金夠多——老兩口已經擁有了上億円的存款。 這種情況下,他們若只是拿出區區三百萬日元來給左海週轉一下,還是很輕鬆的。 總而言之,正是因為背後這些不為左海佑二郎所知道的事情和複雜的原因,最後才有了谷口肯借錢給他的這件事。 並不像左海自己想象的那樣,谷口這人很夠朋友,對他就只是單純的大方而已。 所以,就在左海暗自慶幸自己好運終於搞到錢的時候,谷口可一點也沒笑。 他彈了彈菸灰,反而垂下眼簾,以相當嚴肅的口吻提出了自己的訴求,“只是……我還有兩個條件希望你能答應。” 左海可從沒見過老好人一樣的谷口,臉上有如此不苟言笑的表情。 這反常的一幕,登時又讓他緊張起來。 “您……您說……” “是這樣,作為朋友,我們都希望你們一家三口,還有凜子的生活越來越好。幫你的忙,原本是應該的。所以利息我們就不要了,你只需要歸還本金就好。但是你拿走錢的時候,我們需要你寫一張借款欠條給我們。這個沒問題吧?” 不得不說,這種關鍵的轉折就像是在坐過山車,由不得左海的那顆心不怦怦亂跳。 但聽到這第一個合情合理的條件後,左海意外之餘,越發的開心了。 他沒想到谷口居然連利息都不要,這無疑讓他又省了一大筆。 一個月是九萬円,兩個月就是十八萬円,絕對的划算。 “這個是理所應當的,借條我會寫好的帶去的。只是真的不用利息嘛?這怎麼好意思呢?豈不是顯得我為人很小氣?”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你既然缺錢,就不要再客氣了。如果要了你的利息,我們也過意不去。不過還有件事,我當面這麼說出來或許有點冒昧,還希望你無論如何,不要見怪。” “您說,您說,”左海幾乎是控制不住的露出宛若孔雀開屏般的笑,今天意外的順利,完全超乎了他的意料。 他現在看谷口就是一個純粹的大錢包,怎麼也不相信,還會從谷口的嘴裡,聽到讓自己為難的事兒。 但恰恰還就是下面的話題,讓他變了臉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聽谷口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然後語氣就越來越嚴厲。 “你經常去愛情旅館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不管和你約會的那個女人是誰,還希望你儘快和她斷絕聯絡。美代子有哪裡不好?你會這樣背叛自己家庭?左海,你能不能清醒過來?你能不能為你的家庭,為你的妻兒多考慮考慮?你有妻子,有孩子。不要再不負責任的放任自己的慾望,你會毀在這事情上的……” “我……我……” 左海佑二郎完全懵了,既心虛,又羞慚,根本無從辯駁。 他自以為自己行徑天衣無縫,實在不知道谷口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但不得不說,在谷口的目光凝視和嚴厲批評下,他的臉感到火辣辣的疼,就像是被強烈的火焰燙到一樣。 ………… 一個小時之後,左海佑二郎恭送谷口走出飯店。 “告辭了。” 在門童去替谷口招呼司機的時候,谷口將手伸向左海,“錢的事你放心,最遲後天,一定可以給你。” “好的,給您添麻煩了。” 左海此時的姿態就像個捱過打的孩子,巴不得送谷口趕緊上車走人。 然而喝了酒的谷口,卻沒能察覺他眼中隱藏的不耐煩,反而越發像個長者一樣嘮叨起來沒完。 “左海啊,你要珍惜啊。你現有的一切多麼寶貴啊。美代子是那樣的賢慧,你的女兒是那樣的可愛,你簡直擁有和寧會長一樣的幸福。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寧會長那樣的人,都沒有像你這樣不顧家庭,反倒是盡力抽出時間和家人一起……” 對這樣的話,左海自然是左耳朵聽右耳朵冒。 他根本就不接受谷口的好意,內心其實是一直都在認為谷口多管閒事。 這還不算,說到這裡,醉醺醺的谷口忽然想起白天凜子給自己送來的專營店最新程式的規劃表,更是由衷讚歎道。 “還有凜子,你的妻妹,那是真的有才華,相當能幹啊。你大概還不知道吧,她現在已經不再只負責書店的管理工作了。她又回到了我們皮爾卡頓株式會社。而且她也不再是普通的職員了。而是作為本企業的高階幹部之一——企劃部的部長,直接對寧會長負責,主導本公司品牌的專營店的一切事務。我們今年的初步計劃就是要在東京幾乎所有主要鬧市區,開設六家分店。說實話,凜子要不是身為女性,恐怕我這個常務的位子就是她的了。但即便如此,她的前程也不容忽視,據我所知,寧會長是不在乎男女之別的,以後一定會重用凜子的。” 他說著,還從錢包裡掏出一張開業合影,歪歪斜斜的遞到左海面前。 “你看,這是不久前,新宿店首家店開業那天拍的,連寧會長都誇她有商業頭腦。你以後要真有什麼麻煩,無論工作還是生活上的,你找凜子商量一下不也是挺好嘛?都是親人,沒必要鬧得那麼生分對不對?凜子的性格是有些強,但她還是美代子的妹妹,一定也希望你們過得幸福的……” 那張照片上,除了谷口自己之外,其他還有兩個人,就是寧衛民和香川凜子。 凜子穿著幹練的套裝,笑容明媚,站在她身邊的寧衛民也帥氣有加,笑得容光煥發。 然而這一舉動對於左海卻沒起到半點谷口所期待的效果。 反而事與願違,被左海當成了一種公然的挑釁和羞辱,越發讓他憤怒不已。 “凜子確實能幹。”儘管他嘴上也這麼說著,但全是因為需要借錢,不敢得罪谷口的敷衍而已。 實際上,看到照片的時候,他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神裡的怒火幾乎要溢位來,只是強行剋制,才沒有表現出來。 坦白來講,谷口今天的勸告不但全被他當成了驢肝肺,而且直到谷口糊裡糊塗的坐上了自己的專車離去了,留在原地左海也仍舊為此感到氣難平。 他甚至等不及汽車完全從眼前消失,就猙獰著一張臉,忍不住衝遠處低聲斥罵起來。 你個老禿頭,居然也敢教訓我? 你不過是向別人搖尾乞憐的狗而已,得意什麼? 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我左海佑二郎才是你應該巴結的人。 等到左海回到家的時候,時間已經快午夜了。 家裡的美代子和女兒早就睡了,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碗溫著的湯,旁邊壓著一張紙條,“老公,湯給你熱著,記得喝。” 左海瞥了一眼紙條,卻沒有碰那碗湯,反而徑直走進家裡的換衣間,在衣櫃最底層的首飾盒裡翻找起來。 他精挑細選,從中找出了一個金戒指和一條金項鍊,看樣子是能夠賣些錢的。 那是美代子的結婚前,用地產中介掙到的錢給她自己買的。 左海捏著這些首飾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嫉妒和急切。 這些東西簡直就是他無能的證明。 他首先想起了谷口對於妻子和妻妹的誇獎。 家裡的女人能幹,他並不認為那是多麼好的事情,反而為此感到鬱悶和羞恥、 他一個大男人在別人的眼裡,好像無論怎麼努力都不如兩個女人,這是讓他完全無法接受的事實。 隨後,他還他想起白天催款公司的威脅——如果三天內不還錢,就去公司鬧。 他不能失去支部長的職位,這是他十五年拼來的一切。 是的,他今天對谷口說的並不是完全的事實,真正的事實是他個人的投機失敗,急需一筆錢來作為利息為個人所犯下的錯誤買單,才能勉強苟活下去。 他太可憐了,好不容易過關斬將,突破重重難關榮升支部長一職,也就是去年的事情。 但是,由於股市和樓市全都崩盤了,直到現在,他一直都靠各種融資辦法勉強維持著岌岌可危的生活。 說實話,連他自己都已經不知道自己的債務究竟有多少。 他欠小微貸、信用卡公司、銀行等的,急需要償付利息債務已經高達七千多萬日元,而且每天都在以加速度持續膨脹。 每個月為了還利息而奔走借錢,家裡的資金如同高空走鋼絲。 但最為諷刺的是,就是在這種狀態下,他還得努力維持住身為支部長的體面。 因為他欠下那麼多外債的事情,一旦讓公司知道,必然會對他產生信任危機,那職務很可能就保不住了。 這是一件多麼有難度,又多麼辛苦的事兒。 左海盯著這些金首飾,想要拿走的時候,又不禁想起當初家庭富裕的時候,美代子戴上這些首飾時美麗切羞澀的模樣。 一瞬間,他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愧疚油然而生。 但催款人的威脅又在耳邊響起,他很快下了決心,咬牙把東西都揣在了自己的皮包裡。 “賣!只有這樣才能換的一些現金,我沒有辦法了!不能怪我。”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逃避那份微弱的愧疚。

第一千六百九十二章 不能怪我

“行啊。”谷口一邊從懷裡掏出香菸,一邊點頭答應。

原本還想著接下去該怎麼訴苦的左海佑二郎,忽然間得到了谷口的許諾,竟然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他愣了片刻,才終於報以驚喜的回應。“啊,真的嗎?”

“是的,不過我還需要一點時間準備,大概兩三天後可以嗎?”

“可以的,可以的。”左海忙不迭的答應著。

他當然清楚,谷口家的錢財都是谷口太太在管,這樣的要求很正常。

於是他的態度也就越發親熱了起來。

他看到谷口往嘴上放了一支香菸,便趕緊拿起桌上的打火機給谷口點燃,同時奉承道。

“太感謝您了,竟然這麼爽快就答應了。您可是救了我的急啊。”

不過,做完這討好的舉動,左海也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見,倒是有點擔心谷口太太的態度。

“只是……那個,谷口桑,谷口太太會不會反對?要是萬一……”

“不會,我已經跟她商量過了。她也同意的……”谷口篤定的回答。

“這樣啊,那可太好了。我真的是有救了。”

左海瞬間如釋重負。

谷口的這句話,於他就宛如溺水之人終於被救上岸一樣,終於可以大大鬆了口氣。

只是話說回來,他高興歸高興,卻把這件事想的過於簡單了,許多背後的事兒他並不知道。

儘管谷口已經當面承諾錢會給他,但說實話,其實在對於是否應該借錢給他這個問題上,谷口從一開始就是很矛盾的。

最後能做出借錢給左海的決定,更是經歷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和全方位的思量權衡。

敢情就在今天早上,谷口在結束通話左海的電話之後,就打電話對谷口太太告知了此事。

他想聽聽自己太太對這件事的看法。

結果沒想到,由於早就發現左海似乎和別的女人不清不楚,對於借錢給左海這件事,谷口太太的厭惡感比谷口本人還要強烈。

幾乎一聽到這件事,谷口太太就懷疑左海佑二郎是否是因為和情人在外花天酒地,才需要借錢應急的,堅決反對借錢給左海。

但還有一個關鍵的問題是,對於左海越是厭惡,老兩口就越擔心美代子和她的孩子。

他們很快就聯想到,現在日本經濟是這麼差勁,由於投資失敗和丟掉工作等原因,社會上自殺率節節攀升。

要是左海真的失去了支部長的位子,那美代子和她的孩子又該怎麼辦呢?

是啊,雖然拒絕左海很容易,但看著母女兩個也跟著這個混蛋去過貧苦的日子,他們可有點於心不忍。

於是投鼠忌器之下,老兩口的善良促使他們打電話給美代子,想要從她口中打探一下左海佑二郎的情況。

沒想到,美代子在電話裡所說的一些事情,還真的和左海的話都對上了。

聽美代子親口告訴他們,說左海佑二郎最近忙著在公司加班,而且回家打電話也是和下屬討論如何完成業績,如何籌款替客戶墊資,避免客戶退保的事……

如此一來,谷口老兩口還真的不能不重新認真考慮這件事了。

要說他們兩口子最擔心的,無非就是左海佑二郎借這筆錢的真實用途。

現在既然從美代子的口中證明瞭左海沒有說瞎話,他們自然也就沒有了顧慮。

另外,左海還對谷口表示過,說他原本是想對寧衛民開口求助的,可因為寧衛民歸國不在日本,這才轉而跟谷口開口。

這難免也讓谷口他們多想一層——寧衛民如此重情義,多半是願意幫這個忙的。

他們要袖手旁觀,日後等寧衛民知道了,會不會對他們有什麼不好的想法?

除此之外,再加上谷口家現在的經濟狀況也不同往日,確實相當寬裕。

且不說因為寧衛民的信任,谷口升任常務,年收入一下擴大到了千萬円的級別。

就說谷口一家聽從寧衛民的話,趁著價高的時候分別把股票和房子都賣掉了,他們就賺大了。

毫不誇張的說,作為平民階層裡極少數的泡沫贏家,谷口家現在別的沒有,還就是現金夠多——老兩口已經擁有了上億円的存款。

這種情況下,他們若只是拿出區區三百萬日元來給左海週轉一下,還是很輕鬆的。

總而言之,正是因為背後這些不為左海佑二郎所知道的事情和複雜的原因,最後才有了谷口肯借錢給他的這件事。

並不像左海自己想象的那樣,谷口這人很夠朋友,對他就只是單純的大方而已。

所以,就在左海暗自慶幸自己好運終於搞到錢的時候,谷口可一點也沒笑。

他彈了彈菸灰,反而垂下眼簾,以相當嚴肅的口吻提出了自己的訴求,“只是……我還有兩個條件希望你能答應。”

左海可從沒見過老好人一樣的谷口,臉上有如此不苟言笑的表情。

這反常的一幕,登時又讓他緊張起來。

“您……您說……”

“是這樣,作為朋友,我們都希望你們一家三口,還有凜子的生活越來越好。幫你的忙,原本是應該的。所以利息我們就不要了,你只需要歸還本金就好。但是你拿走錢的時候,我們需要你寫一張借款欠條給我們。這個沒問題吧?”

不得不說,這種關鍵的轉折就像是在坐過山車,由不得左海的那顆心不怦怦亂跳。

但聽到這第一個合情合理的條件後,左海意外之餘,越發的開心了。

他沒想到谷口居然連利息都不要,這無疑讓他又省了一大筆。

一個月是九萬円,兩個月就是十八萬円,絕對的划算。

“這個是理所應當的,借條我會寫好的帶去的。只是真的不用利息嘛?這怎麼好意思呢?豈不是顯得我為人很小氣?”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你既然缺錢,就不要再客氣了。如果要了你的利息,我們也過意不去。不過還有件事,我當面這麼說出來或許有點冒昧,還希望你無論如何,不要見怪。”

“您說,您說,”左海幾乎是控制不住的露出宛若孔雀開屏般的笑,今天意外的順利,完全超乎了他的意料。

他現在看谷口就是一個純粹的大錢包,怎麼也不相信,還會從谷口的嘴裡,聽到讓自己為難的事兒。

但恰恰還就是下面的話題,讓他變了臉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聽谷口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然後語氣就越來越嚴厲。

“你經常去愛情旅館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不管和你約會的那個女人是誰,還希望你儘快和她斷絕聯絡。美代子有哪裡不好?你會這樣背叛自己家庭?左海,你能不能清醒過來?你能不能為你的家庭,為你的妻兒多考慮考慮?你有妻子,有孩子。不要再不負責任的放任自己的慾望,你會毀在這事情上的……”

“我……我……”

左海佑二郎完全懵了,既心虛,又羞慚,根本無從辯駁。

他自以為自己行徑天衣無縫,實在不知道谷口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但不得不說,在谷口的目光凝視和嚴厲批評下,他的臉感到火辣辣的疼,就像是被強烈的火焰燙到一樣。

…………

一個小時之後,左海佑二郎恭送谷口走出飯店。

“告辭了。”

在門童去替谷口招呼司機的時候,谷口將手伸向左海,“錢的事你放心,最遲後天,一定可以給你。”

“好的,給您添麻煩了。”

左海此時的姿態就像個捱過打的孩子,巴不得送谷口趕緊上車走人。

然而喝了酒的谷口,卻沒能察覺他眼中隱藏的不耐煩,反而越發像個長者一樣嘮叨起來沒完。

“左海啊,你要珍惜啊。你現有的一切多麼寶貴啊。美代子是那樣的賢慧,你的女兒是那樣的可愛,你簡直擁有和寧會長一樣的幸福。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寧會長那樣的人,都沒有像你這樣不顧家庭,反倒是盡力抽出時間和家人一起……”

對這樣的話,左海自然是左耳朵聽右耳朵冒。

他根本就不接受谷口的好意,內心其實是一直都在認為谷口多管閒事。

這還不算,說到這裡,醉醺醺的谷口忽然想起白天凜子給自己送來的專營店最新程式的規劃表,更是由衷讚歎道。

“還有凜子,你的妻妹,那是真的有才華,相當能幹啊。你大概還不知道吧,她現在已經不再只負責書店的管理工作了。她又回到了我們皮爾卡頓株式會社。而且她也不再是普通的職員了。而是作為本企業的高階幹部之一——企劃部的部長,直接對寧會長負責,主導本公司品牌的專營店的一切事務。我們今年的初步計劃就是要在東京幾乎所有主要鬧市區,開設六家分店。說實話,凜子要不是身為女性,恐怕我這個常務的位子就是她的了。但即便如此,她的前程也不容忽視,據我所知,寧會長是不在乎男女之別的,以後一定會重用凜子的。”

他說著,還從錢包裡掏出一張開業合影,歪歪斜斜的遞到左海面前。

“你看,這是不久前,新宿店首家店開業那天拍的,連寧會長都誇她有商業頭腦。你以後要真有什麼麻煩,無論工作還是生活上的,你找凜子商量一下不也是挺好嘛?都是親人,沒必要鬧得那麼生分對不對?凜子的性格是有些強,但她還是美代子的妹妹,一定也希望你們過得幸福的……”

那張照片上,除了谷口自己之外,其他還有兩個人,就是寧衛民和香川凜子。

凜子穿著幹練的套裝,笑容明媚,站在她身邊的寧衛民也帥氣有加,笑得容光煥發。

然而這一舉動對於左海卻沒起到半點谷口所期待的效果。

反而事與願違,被左海當成了一種公然的挑釁和羞辱,越發讓他憤怒不已。

“凜子確實能幹。”儘管他嘴上也這麼說著,但全是因為需要借錢,不敢得罪谷口的敷衍而已。

實際上,看到照片的時候,他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神裡的怒火幾乎要溢位來,只是強行剋制,才沒有表現出來。

坦白來講,谷口今天的勸告不但全被他當成了驢肝肺,而且直到谷口糊裡糊塗的坐上了自己的專車離去了,留在原地左海也仍舊為此感到氣難平。

他甚至等不及汽車完全從眼前消失,就猙獰著一張臉,忍不住衝遠處低聲斥罵起來。

你個老禿頭,居然也敢教訓我?

你不過是向別人搖尾乞憐的狗而已,得意什麼?

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我左海佑二郎才是你應該巴結的人。

等到左海回到家的時候,時間已經快午夜了。

家裡的美代子和女兒早就睡了,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碗溫著的湯,旁邊壓著一張紙條,“老公,湯給你熱著,記得喝。”

左海瞥了一眼紙條,卻沒有碰那碗湯,反而徑直走進家裡的換衣間,在衣櫃最底層的首飾盒裡翻找起來。

他精挑細選,從中找出了一個金戒指和一條金項鍊,看樣子是能夠賣些錢的。

那是美代子的結婚前,用地產中介掙到的錢給她自己買的。

左海捏著這些首飾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嫉妒和急切。

這些東西簡直就是他無能的證明。

他首先想起了谷口對於妻子和妻妹的誇獎。

家裡的女人能幹,他並不認為那是多麼好的事情,反而為此感到鬱悶和羞恥、

他一個大男人在別人的眼裡,好像無論怎麼努力都不如兩個女人,這是讓他完全無法接受的事實。

隨後,他還他想起白天催款公司的威脅——如果三天內不還錢,就去公司鬧。

他不能失去支部長的職位,這是他十五年拼來的一切。

是的,他今天對谷口說的並不是完全的事實,真正的事實是他個人的投機失敗,急需一筆錢來作為利息為個人所犯下的錯誤買單,才能勉強苟活下去。

他太可憐了,好不容易過關斬將,突破重重難關榮升支部長一職,也就是去年的事情。

但是,由於股市和樓市全都崩盤了,直到現在,他一直都靠各種融資辦法勉強維持著岌岌可危的生活。

說實話,連他自己都已經不知道自己的債務究竟有多少。

他欠小微貸、信用卡公司、銀行等的,急需要償付利息債務已經高達七千多萬日元,而且每天都在以加速度持續膨脹。

每個月為了還利息而奔走借錢,家裡的資金如同高空走鋼絲。

但最為諷刺的是,就是在這種狀態下,他還得努力維持住身為支部長的體面。

因為他欠下那麼多外債的事情,一旦讓公司知道,必然會對他產生信任危機,那職務很可能就保不住了。

這是一件多麼有難度,又多麼辛苦的事兒。

左海盯著這些金首飾,想要拿走的時候,又不禁想起當初家庭富裕的時候,美代子戴上這些首飾時美麗切羞澀的模樣。

一瞬間,他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愧疚油然而生。

但催款人的威脅又在耳邊響起,他很快下了決心,咬牙把東西都揣在了自己的皮包裡。

“賣!只有這樣才能換的一些現金,我沒有辦法了!不能怪我。”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逃避那份微弱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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