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國公夫人是朵黑心蓮·映在月光裏·6,071·2026/5/11

許姨娘的院子被粗壯婆子守著, 只允許粗使下人送些食物與水進來,屋子裡再沒有炭取暖,凍得她跳腳怒罵, 幾乎將屋子砸爛了,卻始終無人理會。 最後罵得實在是累得不行, 吃了一肚皮的冷風, 哆嗦著吃了碗濃濃的擂茶, 許姨娘覺得眼皮子漸沉,裹著厚厚的皮裘靠在塌上歇了過去。屋子裡伺候的丫鬟婆子們也總算能歇口氣,放輕腳步退下了。 許姨娘半夢半醒之間, 她夢見了與曾退之的洞房花燭夜, 他那麼年輕俊朗, 又那麼溫柔繾綣。白皙修長的手撫上她的臉, 那隻手在半空中, 突然腐爛流膿,她驚恐得眼珠子都快突出來,想要後退卻不能動彈。 “國公爺.....,國公爺......”她喉嚨間擠出嗚咽的哭喊聲,暖閣守著的丫鬟低聲道:“姨娘只怕是又夢見了國公爺。” 嬤嬤嘆道:“可憐姨娘一片真心, 國公爺總有天能看見的。咱們別去打擾她,在夢裡讓她見見也好。咦,外面院子的門好像開啟了,我們快出去看看。” 許姨娘胳膊上似乎有千斤重,連著全身都被壓上了塊巨石, 連著呼吸都困難。她能清晰察覺到自己的頭髮被扒開,然後,像是有針刺入猛地一痛, 銅管摩擦令人牙齒髮酸的聲音響起,聲音持續得不久便停止,然後她頭皮一鬆,有東西按在被扎過的地方。 很快,所有的重壓都退去,許姨娘終於醒了過來,見到自己仍然好好躺著,她怔愣了許久後方深深撥出了口氣,原來一切不過是場噩夢。 她又想到曾退之夢中的模樣,擔心起他的傷情來,大聲喚道:“來人,國公爺院子裡可有訊息?” 嬤嬤與丫鬟咚咚奔進來,神色倉惶:“姨娘,國公爺......,國公爺去了!” 許姨娘瞪大眼,如遭晴天霹靂,心絞痛成一團。她抬起的手驀然垂了下去,臉色漲成了青紫,緊接著全身簌簌發抖,梗著脖子痛苦得牙齒咯咯作響,然後,整個人“砰”一聲倒在了地上。 “姨娘,姨娘!”丫鬟嬤嬤嚇得大哭,顫抖著手伸到她鼻下一探,又飛快縮了回去,驚恐萬分道:“沒氣了,姨娘沒氣了!” 曾退之的靈堂已經佈置了起來,明令儀託了曾二老爺在出面招呼來弔唁的賓客。他人看上去穩重了許多,臉色灰敗只不斷嘆息:“作孽啊,作孽啊,該死的是那打鐵匠家的,偏偏她命硬,病了這麼久還沒有死,真應了賤人禍害千年。” 明令儀想了想道:“二叔,看老夫人的情形,估摸著也熬不過幾天,你寫封信讓在外面的二弟他們一家回京吧,他們總是兄弟,再說還得丁憂守孝呢。” 曾二老爺一愣,掐著指頭算了半晌,眼珠子靈活咕嚕嚕四下亂轉,低聲飛快地問道:“侄媳婦,你給我透個底,這國公爺的爵位,你是不是打算給老二家去繼承?” 明令儀面色尋常,斜著他隨意問道:“二叔你可想要?” 曾二老爺不知為何,她雖然口氣平淡,那一眼卻令他後背莫名發寒,他本能地道;“留待以後再說,以後再說......” “夫人,許姨娘去了。”這時小廝急匆匆上前,慘白著臉急聲稟報。 曾二老爺全身僵住,他轉動著僵直的脖子看向明令儀,她仍然巍然不動,口氣稀鬆尋常:“許姨娘倒是個長情的,居然聽到國公爺去世,也跟著殉情去了。雖然她是姨娘,許家算不得正經親戚,不過念在她一片痴心的份上,還是去給孫家送個信吧。” 小廝張了張嘴卻不敢多說,立即應下轉身去許家報喪。 曾退之這一去,府裡的護衛小廝們頓時群龍無首,府裡只剩下了明令儀這個主子,京城裡不知多少人在偷偷看著熱鬧笑話,他們更不知以後的命運會如何,惶惶然不可終日。 不過幸好明令儀身邊的大丫鬟夏薇能幹,將趁機偷懶作亂的下人一通重罰,連著府裡進了許多明家以前的老僕,有了他們的幫襯,全府上下重又恢復了井井有條。 曾二老爺並不傻,他努力地嚥了口唾沫,突然福至心靈,說道:“侄媳婦,許家人只怕不會善罷甘休,你別出面,有什麼我去幫你擋著。” 明令儀見曾二老爺算聰明有眼力,頷首施禮道:“多謝二叔,不過你也上了年紀,也別累著了自己,庫房裡恰還有根上了年頭的人參,到時候我差人送來給你好補補。” 曾二老爺見她出手大方,送來的年禮也比以前要豐厚得多,頓時幹勁十足,捲起袖子忙著去靈堂前忙活了。 皇宮內。 杜琇自從杜嬤嬤出去後,就一直忐忑不安在屋子裡來回走動,焦急地等待著她回來。最後等得實在憂心,乾脆跑到宮殿門口守著,不知過了多久,才看到杜嬤嬤熟悉的身影,忙小跑著迎了上去,急聲道:“嬤嬤,怎麼樣了,可有交到阿爹手上?” 杜嬤嬤握住杜琇冰冷的雙手,連忙回道:“相爺去了國公爺府,我不敢貿然進去,在外面等了好一陣,所以耽誤了些功夫。不過你放心吧,我已親自交到了相爺手上。娘娘,我們快進去,瞧你手都比冰塊還要冷。” 杜琇甩開杜嬤嬤的手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我不冷,嬤嬤,我一點都不冷,想著能報大仇,讓他們全部去死,我心裡就熱得遭不住。” 杜嬤嬤見她難得一見的開心,想著這些時日的憋屈,也長長鬆了口氣,也不去勸解,由著她如輕盈的雪花般,墊著腳尖跳躍著往屋內奔去。 到了日次,一切還是安靜如常,也不見杜相差人前來報信,杜琇坐不住了,問道:“嬤嬤,究竟怎麼回事,照說阿爹那裡應該有了訊息啊。” 杜嬤嬤也覺著詫異,按著杜相的本事,外面早就該鬧了起來,她心裡也漸漸不安,強忍了出言安慰杜琇道:“畢竟那是一品勳貴之家,明氏也是有誥封在身的夫人,相爺肯定要從長計議,不能貿然下手。這樣吧,我再出宮去打聽打聽。” 這次杜嬤嬤沒能出宮,連著杜琇的宮殿被羽林軍團團圍住了,只要殿內的人敢不聽命令多行一步,閃著寒光的長刀便會毫不猶豫砍下來。 因著新年,雖然下著雪,街頭還是人來人往,人們忙著置辦過年的年貨。最為繁華的朱雀大街上,突然出現了一群衣衫襤褸的人,他們互相攙扶著,顫顫巍巍向皇宮方向而去。 京城閒人多,愛看熱鬧的人也多,許多人敏銳的察覺到又有大事發生,爭先恐後忙跟在了他們身後,見這群人到了皇宮門口,拿起許久未動過的鼓槌,敲響了登聞鼓。 “告御狀了,告御狀了,這是要告大官啊!” “快別擠別擠,哎喲這些官老爺不是休衙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到了,你看那不是刑部尚書嗎,哎喲大理寺的也到了。” “他們算什麼,你看王相也到了,他不是一直稱病在家嗎,你看他那身官服,上面的摺子還在呢,是從箱籠裡才翻出來趕著套上的吧。” “哎哎哎,說得這麼熱鬧,我都糊塗了,究竟是告誰啊?” “杜相,你難道沒有聽到嗎,這群人是小青山的,小青山是什麼地方,那是大齊的龍脈所在,杜相想要搶佔小青山,這不是要斷大齊的龍脈,打定主意要造反了。” “噓,哎喲你小聲點,這個也能隨便亂說,當心惹禍上身......” 百姓擠在一起議論紛紛,羽林軍的鐵騎奔到杜相門前,將整個相府團團圍了起來。杜相聽著小廝的稟報,將那張紙投入了炭盆裡。 火苗卷著燒掉了紙,火光映著他晦暗不明的臉,他嗤笑道:“明修德,這次你僥倖逃脫,算不得你的本事,是你養了個好女兒幫了你一把。” 他神色平靜拍了拍衣衫,站起來吩咐道:“讓府裡所有人都不要輕舉妄動,若是我沒了,他們離開京城,回老家規規矩矩結廬守孝去。” 正慶殿內。 霍讓手上緊緊握著丹書鐵券,神情掙扎,喃喃自語道:“這個交出去,就成了名副其實的敗家子,肯定會被史官記上一筆昏庸之舉。子孫後代也會罵我,你這個老不休的,賜大臣什麼不好,珠寶啊后妃之位啊,那麼多你可以拿出手的,偏偏給我們找不自在。” 黃貴將頭都快埋到了腳底,恨不得將耳朵捂住,沒有聽到他的這些能記入史冊讓所有人譁然的話。 霍讓抬起頭,長吁短嘆,“可不行啊,王相那個老狐狸,一點點的恩賜可打不動他。後宮不能再進人了,這麼多人還要一個個還回去呢。 要是惹她生氣了,我可吃不了兜著走,這霍家江山也就斷了根,哪有後世子孫呢。唉,沒有她,也不會有你們,只能這樣了,你們以後也不要怪我。黃貴,去傳王相進來吧。” 黃貴腳底抹油,嗖一下溜了出去,不多時久未出現的王相跟在他身後進了大殿,他忙退出去謹慎守在了門口。君臣兩人在殿內密議了許久,王相紅光滿面邁著大步志滿意得走出去,一掃從前的頹廢模樣。 彈劾杜相謀逆的奏摺雪片般飛到了霍讓面前,他下令王相負責徹查杜相謀反之事。與此同時,當年明尚書科舉之事涉及到的江南士子,在徐延年的帶領下,也出現在京城。 士子們聯名上書,狀告杜相篡改答卷,並且放火燒了庫房,又將看守之人殺人滅口,擾亂科舉毀壞大齊文脈。 有個自稱是當年看守庫房的人,前去偷了試卷出來想要偷偷檢舉揭發,結果被火燒傷了臉,裝死才逃過一劫。這些年他東躲西藏好不容易才活下來,又拿出了一份陳舊的答卷,稱那份才是當年考生的真實答卷。 所有的衙門破天荒在休沐後重啟,哪裡顧得上過年,腳下不停都在忙著查案審案。 血腥味成日籠罩在京城上空,一夕之間許多權貴之家倒下,許多新貴冒出了頭。 大理寺的牢獄裡,杜相單獨關在一間,牢頭並未苛待他,裡面收拾得還算乾淨,地上也鋪著厚厚的乾草。 他盤腿坐在地上,怔怔看著草上爬的小蟲,他記得以前在鄉下時,到了冬天蟲蟻都早不見蹤影。本以為它們活不過冬季,沒想到這些小東西生命力這般頑強,只要有點暖意,就能掙扎著活下來。 緊閉的牢門吱呀一聲開啟,他抬眼看去,方外大師裹著厚厚的皮裘走了進來,對身邊的小沙彌道:“放下吧。” 小沙彌將酒菜擺在乾草上便退了出去,方外大師也如杜相那般盤腿坐下來,提起酒壺倒了杯酒遞到他面前:“吃杯暖暖身子,這雪下個不停,真是討厭。” 杜相接過酒杯吃了一口,笑道:“好酒,你這個小心眼子的老和尚,見我要死了,你才捨得把你藏的好酒拿出來。是他讓你來送我的?” 方外大師呵呵笑,“你不是經常罵他瘋嗎,沒有將你挫骨揚灰已經很好了,還能讓我來送你,當然是我自己來的。 我來看看你,這些年大齊百姓生活得還算安穩,你也有點小小的功勞。這酒是聖上出生那年我窖藏起來的,可算是有些年份了。” 杜相握著酒杯的手一頓,他眼神如刀冷聲道:“聖上,他算哪門子的聖上,不是我嘔心瀝血,霍家江山能有今天的海晏河清!他不過是佔著姓霍,就能佔著正義之道。” 方外大師也不動怒,撿了顆豆子扔進嘴裡,喀嚓喀嚓嚼得歡快無比,“我是方外之人,你們爭來鬥去的,可不關我的事。” 杜相斜睨著他,沒好氣地道:“你少說風涼話,當年不是你護著,親自教他一身本領,老子今天能坐在這裡?不對,還有明家的那個丫頭,她比霍讓可心狠手辣多了,都是我沒有將後宅婦人當回事,成日打雁倒被雁啄了眼。” 方外大師吃了口酒,放下酒杯看著他道:“我以前就說過,搶人家的東西總得放低些姿態,你從來都不肯聽。孝賢貴妃怎麼死的,明修德怎麼被你弄去西北的,你比誰都清楚,可沒有誰對不住你。” 杜相肩膀塌下來,面色蕭索,長嘆道:“其實我早就有準備,只是到了這一天,還是有些不甘心。看來我始終是人不是神,比不上你。” 方外大師得意地抬抬眉,“那當然,能跟我比的人少,再說你不是出家之人,我又不要江山社稷,只管著超度世人,與人為善,我們也沒得比。這些酒菜留給你吧,我走啦。” 他站起身,神情莊嚴雙手合十高誦道:“阿彌陀佛。” 杜相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牢門處,垂首慢慢吃完了杯中酒,仔細整理了衣衫儀容,將腰帶解下來穿過牢門上的橫樑,緊緊打好結,將頭掛了上去。 緊閉了許久的皇后宮殿門終於再次開啟,霍讓揹著手走進去,他還是第一次進到這裡來,好奇地打量了幾眼,嘴角撇了撇:“這麼俗氣,金光閃閃的,她肯定不會喜歡。” 杜琇雖然不知道外界的訊息,可外面駐守著羽林軍,就知道肯定出了大事,連著幾日下來已經快要瘋了。見到霍讓的身影如同天將,她難以置信的同時又充滿了希冀,目光定定地看著他,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霍讓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只顧著四下悠轉,然後又一言不發往外走,“回吧,這個破地方,哪裡配得上她,下令工部重新起一座吧。” 杜琇只聽到自己的嗓子裡擠出了幾個字:“她是不是明氏?” 霍讓停住腳,轉頭看著她平靜地道:“是她。” 杜琇只覺著心裡空蕩蕩的,寒風呼嘯而過,凍得全身骨頭都一寸寸地疼,狀若瘋狂哈哈大笑起來,“她不過是一個嫁過人的賤婦,你居然看上一個破鞋,哈哈哈哈我以為你非神仙仙子不要呢,原來是去撿破鞋!” 霍讓也不生氣,輕笑一聲道:“你連做破鞋的資格都沒有,你哪裡來的臉說她。對了,你阿爹死了,你姑母也死了,不是你杜家貪圖不該有的權勢,你連站在這裡與我說話的份都沒有。 本來我打算留你一條命,你罵我沒關係,可你冒犯了她,那你就不得不死了。妄言者下地獄要拔掉舌頭,就不等你下地獄去勞煩閻王,黃貴,拔掉她舌頭。” 定國公府,仍舊如尋常般,不顧外界的紛擾照舊辦著自己的喪事。 正廳內,擺放著兩具棺槨,一具是曾退之的,一具是李老夫人的,許姨娘不過是一幅薄棺,早就從偏門抬出去草草埋葬了。 許家人前來看過許姨娘的屍身,也問過她身邊伺候的嬤嬤丫鬟,雖然沒有找出有什麼證據,卻仍然認為她是被人陷害,大鬧了一場,被曾二老爺跳著腳差人打了出去。 “呸,真拿自己當回事,居然充起了正經親戚來,給你們說一聲是我們府裡的仁慈,賣兒賣女求富貴,也有臉上來鬧!全家吊在女人褲袋上活的狗東西,你們既然有本事,以後沒有國公府幫襯,就靠著自己去拼,看你能混出個什麼模樣來!” 明令儀只每天吃完飯之後,在靈堂前去走一趟,小孫氏與嵐姐兒在靈前守孝哭靈,她們穿得厚厚的,只在厚蒲團上跪一陣子,便到偏房去歇息吃點心。雖然是守靈,卻比以前在許姨娘手下討生活時輕鬆多了。 嵐姐兒雖然還是話不多看上去有些呆,不過吃了許多苦經過事,心裡也明白了許多,小孫氏讓她做什麼就做什麼,見著明令儀便趕緊上前規規矩矩請安。 明令儀見她們這段時日一直老老實實,只嵐姐兒舉動間仍有些瑟縮懼怕,也放緩了神情溫和道:“回去歇息一陣吧,明日還要早起跟著出殯。” 小孫氏這些時日早就嚇破了膽,以為自己也活不成,最後不僅逃出了一條命,還比以前過得好,早打定主意以後只對明令儀言聽計從,當即恭敬地道:“夫人你也別太辛苦,我與嵐姐兒回去先歇一會,晚上還是由我們來守著。” 明令儀擺了擺手道:“晚上有下人守著就行,你們也好好睡一覺吧,外面下雪道路溼滑,明日穿得厚一些,別凍著了。” 小孫氏忙牽著嵐姐兒退下,明令儀也不上香更沒有下跪,只隨意看了幾眼燃著的長明燈,檢視了下火燭,便準備離開。 她才轉過身,見霍讓那張臉驀然出現在了她面前,倒嚇了她一大跳,不由得看了眼門外,外面守著的下人不見了蹤影,她才鬆了口氣,伸手將他湊近的臉推開,瞪著他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當然是來看你,難不成我還是來給他們上香不成?”霍讓湊上前摟住她,飛快親了一下她的臉:“我來接你回家。” 明令儀手撐著他的胸膛,仰頭吃驚地看著他:“你說回哪裡?” 霍讓不滿地將她重又拉回懷裡,“我家在宮裡,回家當然是進宮啊,你先隨我住在正慶殿,那張床大吧,我日思夜盼想與你在上面打滾呢。 待開春後,我重新給你修一座宮殿,別人都沒有住過的,修全新的給你,以後我也搬來跟你一起住。” 明令儀掙脫開,撫額吶吶地罵:“你瘋了。” 霍讓氣咻咻不服氣地回嘴:“我才沒有瘋,明令儀,你不會說你不要嫁給我吧,你敢......,不,你想始亂終棄對我不負責任?!” ---------------------------使用者上傳之內容結束-------------------------------- 宣告:本書為奇書網(3QiShu.Com)的使用者自網路收集整理製作,僅供預覽交流學習使用,版權歸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歡,請支援正版,以上作品內容之版權與本站無任何關係。

許姨娘的院子被粗壯婆子守著, 只允許粗使下人送些食物與水進來,屋子裡再沒有炭取暖,凍得她跳腳怒罵, 幾乎將屋子砸爛了,卻始終無人理會。

最後罵得實在是累得不行, 吃了一肚皮的冷風, 哆嗦著吃了碗濃濃的擂茶, 許姨娘覺得眼皮子漸沉,裹著厚厚的皮裘靠在塌上歇了過去。屋子裡伺候的丫鬟婆子們也總算能歇口氣,放輕腳步退下了。

許姨娘半夢半醒之間, 她夢見了與曾退之的洞房花燭夜, 他那麼年輕俊朗, 又那麼溫柔繾綣。白皙修長的手撫上她的臉, 那隻手在半空中, 突然腐爛流膿,她驚恐得眼珠子都快突出來,想要後退卻不能動彈。

“國公爺.....,國公爺......”她喉嚨間擠出嗚咽的哭喊聲,暖閣守著的丫鬟低聲道:“姨娘只怕是又夢見了國公爺。”

嬤嬤嘆道:“可憐姨娘一片真心, 國公爺總有天能看見的。咱們別去打擾她,在夢裡讓她見見也好。咦,外面院子的門好像開啟了,我們快出去看看。”

許姨娘胳膊上似乎有千斤重,連著全身都被壓上了塊巨石, 連著呼吸都困難。她能清晰察覺到自己的頭髮被扒開,然後,像是有針刺入猛地一痛, 銅管摩擦令人牙齒髮酸的聲音響起,聲音持續得不久便停止,然後她頭皮一鬆,有東西按在被扎過的地方。

很快,所有的重壓都退去,許姨娘終於醒了過來,見到自己仍然好好躺著,她怔愣了許久後方深深撥出了口氣,原來一切不過是場噩夢。

她又想到曾退之夢中的模樣,擔心起他的傷情來,大聲喚道:“來人,國公爺院子裡可有訊息?”

嬤嬤與丫鬟咚咚奔進來,神色倉惶:“姨娘,國公爺......,國公爺去了!”

許姨娘瞪大眼,如遭晴天霹靂,心絞痛成一團。她抬起的手驀然垂了下去,臉色漲成了青紫,緊接著全身簌簌發抖,梗著脖子痛苦得牙齒咯咯作響,然後,整個人“砰”一聲倒在了地上。

“姨娘,姨娘!”丫鬟嬤嬤嚇得大哭,顫抖著手伸到她鼻下一探,又飛快縮了回去,驚恐萬分道:“沒氣了,姨娘沒氣了!”

曾退之的靈堂已經佈置了起來,明令儀託了曾二老爺在出面招呼來弔唁的賓客。他人看上去穩重了許多,臉色灰敗只不斷嘆息:“作孽啊,作孽啊,該死的是那打鐵匠家的,偏偏她命硬,病了這麼久還沒有死,真應了賤人禍害千年。”

明令儀想了想道:“二叔,看老夫人的情形,估摸著也熬不過幾天,你寫封信讓在外面的二弟他們一家回京吧,他們總是兄弟,再說還得丁憂守孝呢。”

曾二老爺一愣,掐著指頭算了半晌,眼珠子靈活咕嚕嚕四下亂轉,低聲飛快地問道:“侄媳婦,你給我透個底,這國公爺的爵位,你是不是打算給老二家去繼承?”

明令儀面色尋常,斜著他隨意問道:“二叔你可想要?”

曾二老爺不知為何,她雖然口氣平淡,那一眼卻令他後背莫名發寒,他本能地道;“留待以後再說,以後再說......”

“夫人,許姨娘去了。”這時小廝急匆匆上前,慘白著臉急聲稟報。

曾二老爺全身僵住,他轉動著僵直的脖子看向明令儀,她仍然巍然不動,口氣稀鬆尋常:“許姨娘倒是個長情的,居然聽到國公爺去世,也跟著殉情去了。雖然她是姨娘,許家算不得正經親戚,不過念在她一片痴心的份上,還是去給孫家送個信吧。”

小廝張了張嘴卻不敢多說,立即應下轉身去許家報喪。

曾退之這一去,府裡的護衛小廝們頓時群龍無首,府裡只剩下了明令儀這個主子,京城裡不知多少人在偷偷看著熱鬧笑話,他們更不知以後的命運會如何,惶惶然不可終日。

不過幸好明令儀身邊的大丫鬟夏薇能幹,將趁機偷懶作亂的下人一通重罰,連著府裡進了許多明家以前的老僕,有了他們的幫襯,全府上下重又恢復了井井有條。

曾二老爺並不傻,他努力地嚥了口唾沫,突然福至心靈,說道:“侄媳婦,許家人只怕不會善罷甘休,你別出面,有什麼我去幫你擋著。”

明令儀見曾二老爺算聰明有眼力,頷首施禮道:“多謝二叔,不過你也上了年紀,也別累著了自己,庫房裡恰還有根上了年頭的人參,到時候我差人送來給你好補補。”

曾二老爺見她出手大方,送來的年禮也比以前要豐厚得多,頓時幹勁十足,捲起袖子忙著去靈堂前忙活了。

皇宮內。

杜琇自從杜嬤嬤出去後,就一直忐忑不安在屋子裡來回走動,焦急地等待著她回來。最後等得實在憂心,乾脆跑到宮殿門口守著,不知過了多久,才看到杜嬤嬤熟悉的身影,忙小跑著迎了上去,急聲道:“嬤嬤,怎麼樣了,可有交到阿爹手上?”

杜嬤嬤握住杜琇冰冷的雙手,連忙回道:“相爺去了國公爺府,我不敢貿然進去,在外面等了好一陣,所以耽誤了些功夫。不過你放心吧,我已親自交到了相爺手上。娘娘,我們快進去,瞧你手都比冰塊還要冷。”

杜琇甩開杜嬤嬤的手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我不冷,嬤嬤,我一點都不冷,想著能報大仇,讓他們全部去死,我心裡就熱得遭不住。”

杜嬤嬤見她難得一見的開心,想著這些時日的憋屈,也長長鬆了口氣,也不去勸解,由著她如輕盈的雪花般,墊著腳尖跳躍著往屋內奔去。

到了日次,一切還是安靜如常,也不見杜相差人前來報信,杜琇坐不住了,問道:“嬤嬤,究竟怎麼回事,照說阿爹那裡應該有了訊息啊。”

杜嬤嬤也覺著詫異,按著杜相的本事,外面早就該鬧了起來,她心裡也漸漸不安,強忍了出言安慰杜琇道:“畢竟那是一品勳貴之家,明氏也是有誥封在身的夫人,相爺肯定要從長計議,不能貿然下手。這樣吧,我再出宮去打聽打聽。”

這次杜嬤嬤沒能出宮,連著杜琇的宮殿被羽林軍團團圍住了,只要殿內的人敢不聽命令多行一步,閃著寒光的長刀便會毫不猶豫砍下來。

因著新年,雖然下著雪,街頭還是人來人往,人們忙著置辦過年的年貨。最為繁華的朱雀大街上,突然出現了一群衣衫襤褸的人,他們互相攙扶著,顫顫巍巍向皇宮方向而去。

京城閒人多,愛看熱鬧的人也多,許多人敏銳的察覺到又有大事發生,爭先恐後忙跟在了他們身後,見這群人到了皇宮門口,拿起許久未動過的鼓槌,敲響了登聞鼓。

“告御狀了,告御狀了,這是要告大官啊!”

“快別擠別擠,哎喲這些官老爺不是休衙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到了,你看那不是刑部尚書嗎,哎喲大理寺的也到了。”

“他們算什麼,你看王相也到了,他不是一直稱病在家嗎,你看他那身官服,上面的摺子還在呢,是從箱籠裡才翻出來趕著套上的吧。”

“哎哎哎,說得這麼熱鬧,我都糊塗了,究竟是告誰啊?”

“杜相,你難道沒有聽到嗎,這群人是小青山的,小青山是什麼地方,那是大齊的龍脈所在,杜相想要搶佔小青山,這不是要斷大齊的龍脈,打定主意要造反了。”

“噓,哎喲你小聲點,這個也能隨便亂說,當心惹禍上身......”

百姓擠在一起議論紛紛,羽林軍的鐵騎奔到杜相門前,將整個相府團團圍了起來。杜相聽著小廝的稟報,將那張紙投入了炭盆裡。

火苗卷著燒掉了紙,火光映著他晦暗不明的臉,他嗤笑道:“明修德,這次你僥倖逃脫,算不得你的本事,是你養了個好女兒幫了你一把。”

他神色平靜拍了拍衣衫,站起來吩咐道:“讓府裡所有人都不要輕舉妄動,若是我沒了,他們離開京城,回老家規規矩矩結廬守孝去。”

正慶殿內。

霍讓手上緊緊握著丹書鐵券,神情掙扎,喃喃自語道:“這個交出去,就成了名副其實的敗家子,肯定會被史官記上一筆昏庸之舉。子孫後代也會罵我,你這個老不休的,賜大臣什麼不好,珠寶啊后妃之位啊,那麼多你可以拿出手的,偏偏給我們找不自在。”

黃貴將頭都快埋到了腳底,恨不得將耳朵捂住,沒有聽到他的這些能記入史冊讓所有人譁然的話。

霍讓抬起頭,長吁短嘆,“可不行啊,王相那個老狐狸,一點點的恩賜可打不動他。後宮不能再進人了,這麼多人還要一個個還回去呢。

要是惹她生氣了,我可吃不了兜著走,這霍家江山也就斷了根,哪有後世子孫呢。唉,沒有她,也不會有你們,只能這樣了,你們以後也不要怪我。黃貴,去傳王相進來吧。”

黃貴腳底抹油,嗖一下溜了出去,不多時久未出現的王相跟在他身後進了大殿,他忙退出去謹慎守在了門口。君臣兩人在殿內密議了許久,王相紅光滿面邁著大步志滿意得走出去,一掃從前的頹廢模樣。

彈劾杜相謀逆的奏摺雪片般飛到了霍讓面前,他下令王相負責徹查杜相謀反之事。與此同時,當年明尚書科舉之事涉及到的江南士子,在徐延年的帶領下,也出現在京城。

士子們聯名上書,狀告杜相篡改答卷,並且放火燒了庫房,又將看守之人殺人滅口,擾亂科舉毀壞大齊文脈。

有個自稱是當年看守庫房的人,前去偷了試卷出來想要偷偷檢舉揭發,結果被火燒傷了臉,裝死才逃過一劫。這些年他東躲西藏好不容易才活下來,又拿出了一份陳舊的答卷,稱那份才是當年考生的真實答卷。

所有的衙門破天荒在休沐後重啟,哪裡顧得上過年,腳下不停都在忙著查案審案。

血腥味成日籠罩在京城上空,一夕之間許多權貴之家倒下,許多新貴冒出了頭。

大理寺的牢獄裡,杜相單獨關在一間,牢頭並未苛待他,裡面收拾得還算乾淨,地上也鋪著厚厚的乾草。

他盤腿坐在地上,怔怔看著草上爬的小蟲,他記得以前在鄉下時,到了冬天蟲蟻都早不見蹤影。本以為它們活不過冬季,沒想到這些小東西生命力這般頑強,只要有點暖意,就能掙扎著活下來。

緊閉的牢門吱呀一聲開啟,他抬眼看去,方外大師裹著厚厚的皮裘走了進來,對身邊的小沙彌道:“放下吧。”

小沙彌將酒菜擺在乾草上便退了出去,方外大師也如杜相那般盤腿坐下來,提起酒壺倒了杯酒遞到他面前:“吃杯暖暖身子,這雪下個不停,真是討厭。”

杜相接過酒杯吃了一口,笑道:“好酒,你這個小心眼子的老和尚,見我要死了,你才捨得把你藏的好酒拿出來。是他讓你來送我的?”

方外大師呵呵笑,“你不是經常罵他瘋嗎,沒有將你挫骨揚灰已經很好了,還能讓我來送你,當然是我自己來的。

我來看看你,這些年大齊百姓生活得還算安穩,你也有點小小的功勞。這酒是聖上出生那年我窖藏起來的,可算是有些年份了。”

杜相握著酒杯的手一頓,他眼神如刀冷聲道:“聖上,他算哪門子的聖上,不是我嘔心瀝血,霍家江山能有今天的海晏河清!他不過是佔著姓霍,就能佔著正義之道。”

方外大師也不動怒,撿了顆豆子扔進嘴裡,喀嚓喀嚓嚼得歡快無比,“我是方外之人,你們爭來鬥去的,可不關我的事。”

杜相斜睨著他,沒好氣地道:“你少說風涼話,當年不是你護著,親自教他一身本領,老子今天能坐在這裡?不對,還有明家的那個丫頭,她比霍讓可心狠手辣多了,都是我沒有將後宅婦人當回事,成日打雁倒被雁啄了眼。”

方外大師吃了口酒,放下酒杯看著他道:“我以前就說過,搶人家的東西總得放低些姿態,你從來都不肯聽。孝賢貴妃怎麼死的,明修德怎麼被你弄去西北的,你比誰都清楚,可沒有誰對不住你。”

杜相肩膀塌下來,面色蕭索,長嘆道:“其實我早就有準備,只是到了這一天,還是有些不甘心。看來我始終是人不是神,比不上你。”

方外大師得意地抬抬眉,“那當然,能跟我比的人少,再說你不是出家之人,我又不要江山社稷,只管著超度世人,與人為善,我們也沒得比。這些酒菜留給你吧,我走啦。”

他站起身,神情莊嚴雙手合十高誦道:“阿彌陀佛。”

杜相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牢門處,垂首慢慢吃完了杯中酒,仔細整理了衣衫儀容,將腰帶解下來穿過牢門上的橫樑,緊緊打好結,將頭掛了上去。

緊閉了許久的皇后宮殿門終於再次開啟,霍讓揹著手走進去,他還是第一次進到這裡來,好奇地打量了幾眼,嘴角撇了撇:“這麼俗氣,金光閃閃的,她肯定不會喜歡。”

杜琇雖然不知道外界的訊息,可外面駐守著羽林軍,就知道肯定出了大事,連著幾日下來已經快要瘋了。見到霍讓的身影如同天將,她難以置信的同時又充滿了希冀,目光定定地看著他,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霍讓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只顧著四下悠轉,然後又一言不發往外走,“回吧,這個破地方,哪裡配得上她,下令工部重新起一座吧。”

杜琇只聽到自己的嗓子裡擠出了幾個字:“她是不是明氏?”

霍讓停住腳,轉頭看著她平靜地道:“是她。”

杜琇只覺著心裡空蕩蕩的,寒風呼嘯而過,凍得全身骨頭都一寸寸地疼,狀若瘋狂哈哈大笑起來,“她不過是一個嫁過人的賤婦,你居然看上一個破鞋,哈哈哈哈我以為你非神仙仙子不要呢,原來是去撿破鞋!”

霍讓也不生氣,輕笑一聲道:“你連做破鞋的資格都沒有,你哪裡來的臉說她。對了,你阿爹死了,你姑母也死了,不是你杜家貪圖不該有的權勢,你連站在這裡與我說話的份都沒有。

本來我打算留你一條命,你罵我沒關係,可你冒犯了她,那你就不得不死了。妄言者下地獄要拔掉舌頭,就不等你下地獄去勞煩閻王,黃貴,拔掉她舌頭。”

定國公府,仍舊如尋常般,不顧外界的紛擾照舊辦著自己的喪事。

正廳內,擺放著兩具棺槨,一具是曾退之的,一具是李老夫人的,許姨娘不過是一幅薄棺,早就從偏門抬出去草草埋葬了。

許家人前來看過許姨娘的屍身,也問過她身邊伺候的嬤嬤丫鬟,雖然沒有找出有什麼證據,卻仍然認為她是被人陷害,大鬧了一場,被曾二老爺跳著腳差人打了出去。

“呸,真拿自己當回事,居然充起了正經親戚來,給你們說一聲是我們府裡的仁慈,賣兒賣女求富貴,也有臉上來鬧!全家吊在女人褲袋上活的狗東西,你們既然有本事,以後沒有國公府幫襯,就靠著自己去拼,看你能混出個什麼模樣來!”

明令儀只每天吃完飯之後,在靈堂前去走一趟,小孫氏與嵐姐兒在靈前守孝哭靈,她們穿得厚厚的,只在厚蒲團上跪一陣子,便到偏房去歇息吃點心。雖然是守靈,卻比以前在許姨娘手下討生活時輕鬆多了。

嵐姐兒雖然還是話不多看上去有些呆,不過吃了許多苦經過事,心裡也明白了許多,小孫氏讓她做什麼就做什麼,見著明令儀便趕緊上前規規矩矩請安。

明令儀見她們這段時日一直老老實實,只嵐姐兒舉動間仍有些瑟縮懼怕,也放緩了神情溫和道:“回去歇息一陣吧,明日還要早起跟著出殯。”

小孫氏這些時日早就嚇破了膽,以為自己也活不成,最後不僅逃出了一條命,還比以前過得好,早打定主意以後只對明令儀言聽計從,當即恭敬地道:“夫人你也別太辛苦,我與嵐姐兒回去先歇一會,晚上還是由我們來守著。”

明令儀擺了擺手道:“晚上有下人守著就行,你們也好好睡一覺吧,外面下雪道路溼滑,明日穿得厚一些,別凍著了。”

小孫氏忙牽著嵐姐兒退下,明令儀也不上香更沒有下跪,只隨意看了幾眼燃著的長明燈,檢視了下火燭,便準備離開。

她才轉過身,見霍讓那張臉驀然出現在了她面前,倒嚇了她一大跳,不由得看了眼門外,外面守著的下人不見了蹤影,她才鬆了口氣,伸手將他湊近的臉推開,瞪著他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當然是來看你,難不成我還是來給他們上香不成?”霍讓湊上前摟住她,飛快親了一下她的臉:“我來接你回家。”

明令儀手撐著他的胸膛,仰頭吃驚地看著他:“你說回哪裡?”

霍讓不滿地將她重又拉回懷裡,“我家在宮裡,回家當然是進宮啊,你先隨我住在正慶殿,那張床大吧,我日思夜盼想與你在上面打滾呢。

待開春後,我重新給你修一座宮殿,別人都沒有住過的,修全新的給你,以後我也搬來跟你一起住。”

明令儀掙脫開,撫額吶吶地罵:“你瘋了。”

霍讓氣咻咻不服氣地回嘴:“我才沒有瘋,明令儀,你不會說你不要嫁給我吧,你敢......,不,你想始亂終棄對我不負責任?!”

---------------------------使用者上傳之內容結束--------------------------------

宣告:本書為奇書網(3QiShu.Com)的使用者自網路收集整理製作,僅供預覽交流學習使用,版權歸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歡,請支援正版,以上作品內容之版權與本站無任何關係。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