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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夫人是朵黑心蓮·映在月光裏·4,043·2026/5/11

霍讓像是偷藏了松果的松鼠, 臉頰鼓鼓成天偷笑著合不攏嘴,因為臨近新年朝廷百官已經休沐,他有大把的閒散功夫發呆發傻, 看得黃貴牙都快酸掉了。 他心中腹誹不算,還偷偷跟乾二嚼舌根:“聖上那是老房子著火, 轟地就燒了起來, 這把火太旺, 真是燒得旁人都臉紅心跳。” 乾二老實,眨巴著眼睛看著他:“馬上要立春了,宮裡有許多野貓要開始整宿整宿的叫喚, 跟你現今的聲音差不多。” 黃貴被噎住, 淬了他一口, 一扭身走了。 真是夏蟲不可語冰, 寂寞如雪。 今冬已下了好幾場雪, 早起時雪花又已開始紛紛揚揚,看著庭院樹梢上覆上白白的一層,霍讓想到了明令儀滑若凝脂的雪肌,不覺得寒冷,反倒全身都燥熱不堪。 她在做什麼呢, 新年將至,可曾退之快死了,她是不是又在殫精竭慮應付府裡府外的人,姨娘,杜相...... 不管是年節還是平時, 她的穿戴打扮都以素淨為主,從不搽脂抹粉,因為要在府裡低調求生。 不行, 她的臉如果抹上了胭脂,雪白裡透著粉紅...... 霍讓覺著自己再想下去,會思念成疾心會飛出胸膛。他推開窗欞,“嗖”一下竄了出去,黃貴傻眼,忙奔過去疾呼:“聖上你這是去哪?” “去採梅花做胭脂。”霍讓頭也不回撒腿狂奔,暗衛羽林軍忙呼啦啦出動跟在了他身後,先前去清理梅園,一時兵荒馬亂。 林老夫人生前最愛梅花,杜琇每天都會親自剪一枝回去插在花瓶裡,權當對母親些微的悼念。今天她才走到院子前,就被羽林軍攔住了。 宮裡有這麼大陣仗出行的,也只有霍讓,她沒有爭辯亦不敢反抗,轉身就往回走。 霍讓心情大好,就算是見到杜琇的身影,也沒有如以前那樣暴怒,只無視立在道旁曲膝施禮的她,如陣疾風經過她身邊,頭也不回進了園子。 杜琇怔怔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臉上的幕籬被風掀開,霍讓身上的清淡氣息鑽進鼻尖,她整個人如被雷擊,愣了下接著渾身簌簌發抖,伸手扶住杜嬤嬤,顫聲道:“嬤嬤,我們快走,快回去,快!” 杜嬤嬤不知發生了何事,聽著杜琇的聲音愈發尖利,忙攙扶著搖搖欲墜,卻幾乎狂跑起來的她回到了寢宮。 “快去傳阿爹進宮,快去!”杜琇倉惶在屋子裡打轉,臉色慘白如紙,怪不得覺著明令儀身上的氣息熟悉,原來她曾經偶爾聞到過。 思及在太后靈前哭喪的那一日,杜琇緊緊揪住了胸口,難過得幾乎窒息,原來,原來是她!她早就看到了趙家人,她與姨娘有仇,趙家人是來替趙姨娘報仇的。 她根本不是那個柔弱怯懦不堪的弱女子,她是藏在背後的毒蛇,殺了定國公府裡那麼多人,殺了阿孃,還想殺自己,她想取代自己,坐上皇后的位置! 杜琇胸脯侷促起伏,面容扭曲猙獰,尖聲:“不行,阿爹進宮太慢,快備紙我寫封信,嬤嬤你親自出宮去交給阿爹。” 杜嬤嬤見杜琇這般慌亂,也被嚇得不輕,斥退屋裡的人,親自鋪好紙,在旁邊磨墨伺候。 杜琇提筆的手都在顫抖,幾乎歪歪斜斜在紙上寫了一小行字,折起來用蠟封了,厲聲道:“一定要親自交到阿爹手上,去,快去!” 杜嬤嬤看到紙上的字,心裡驚駭莫名,屋子裡雖然暖意融融,她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頭也混沌不清,走出屋子被寒風一吹,打了個激靈頓時有了幾分清醒,穩了穩神才出宮去了。 前院。 曾退之自從傷口惡化之後,就再也沒有清醒過。屋子裡香爐裡燃燒著濃香,也驅不散那股子腐爛氣息,混在一起幾欲令人作嘔。明令儀下令將窗欞開了條小縫,新鮮空氣透進來,屋子裡的人才好過了些。 杜相站在他的床前,難以置信凝視著床上臉色蠟黃,幾乎脫了形認不出原樣,出氣多進氣少的人,怎麼都難以相信眼前的人是俊朗出色的定國公。 他轉過身,眼神如劍掃向跪在地上的太醫正與王大夫,皮笑肉不笑地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國公爺不過是傷了皮毛,他以前在打仗時,腹部受那麼重的傷都沒事,如今這點子小傷倒要了他的命?” 太醫正嘴裡泛起了苦意,這段時日沒日沒夜守在曾退之身邊,已心力交瘁已經快累得虛脫,絞盡腦汁想辦法醫治他,偏方都用盡,他的傷勢卻沒有半點好轉,腐爛之處已經轉向了全身。 他重重地磕了個頭,啞聲道:“回相爺,國公爺的傷下官實在是才疏學淺,竭盡全力了。據下官以前給國公爺請平安脈時,就曾經如實告知過,國公爺的肝火旺盛,腎水不足,須得好生調理。 如今他一受傷,那些病症爭相復發,若是尋常壯年男子,興許可以抵擋一陣,可國公爺身子虧空,病情一來如山倒,故此比常人要更快更嚴重些。 下官最近為了醫治國公爺,與王大夫走訪了許多醫館,虛心向民間大夫們取經,聽聞以前也有過這樣的傷例,來勢迅猛藥石無醫,國公爺所有的脈案,開出的藥方都記錄在案,相爺可以詳查。” 小廝恭敬地將脈案遞到了杜相面前,他伸手接過去翻看了幾眼,又看了一旁肅立的明令儀,沉聲道:“伺候他的人呢,都給我叫過來!” 王大夫明白杜相話裡的意思,他定是以為有人從中動了手腳,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忙說道:“回杜相,這些時日只要涉及到國公爺之事,無論抓藥煎藥喂藥,都是我與太醫正兩人親自動手,從未假手他人。” 杜相略通岐黃之術,也曾在鄉下見過有人受傷,本來小小的傷口最後卻丟了性命。他雖然心中仍有懷疑,定國公府裡接連而三發生這麼多慘狀,也太過蹊蹺。 只是他府裡朝堂上太多的事情需要應對,實在騰不出手來管曾退之府裡的事,又沒有直接的證據,只得先讓他們先退下。 杜相看向明令儀,她始終低垂著頭安安靜靜,在人群中從不主動冒出頭,這次好像是兩人第一次正式碰面。她那張臉肖似明修德,可兩人的氣勢卻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突然他頓了下,驀然想到林老夫人過世那日,她也在場,一直趴在下人懷裡嚇得直不起身來,那時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忽略了她。 杜相腦子裡閃過什麼,只是太快令他抓不住,他眼睛不由得微微眯起來,和藹地道:“明夫人,聽說府上最近晉哥兒也沒了?” 明令儀心中警惕更甚,面上苦笑了下道:“沒曾想相爺也知道了,不過相爺不是外人,又一直提拔關心國公爺,雖然是家醜,我也不瞞著你。 晉哥兒院子的下人都招供了,是許姨娘為了給泰哥兒報仇,唆使下人在晉哥兒耳邊說湖裡可以玩冰嬉,他貪玩相信了下人的話,偷偷溜出去掉進了冰窟裡,最後下人等了許久才呼救,外面滴水成冰,救上來後全身都泡腫了。” 杜相知道曾退之後宅混亂,卻沒想到竟然瘋狂至此,他沉吟片刻後方道:“許姨娘殘害府裡嫡子,你是國公夫人,可有按規矩處置?” 明令儀抬眼看過去,神情悲哀,坦白地道:“相爺你也知道,後宅的姨娘都是國公爺的心頭肉,我哪裡敢隨意處置,只能先將她拘在院子裡,等國公爺醒來後,再尋他拿主意吧。” 杜相斜了眼床上人事不省的曾退之,突然笑了笑道:“明家不日之後即將回京,你們一家就可以團聚,你阿爹厲害,有了他給你撐腰,你也不再會被姨娘們欺負了去。國公爺說不定沾了明家的喜氣,病也能很快好起來。” 明令儀原本沉重的神情,終於也浮上了些輕快,她深深撥出口氣道:“我也許久未曾見到阿爹他們,西北乃苦寒之地,更不知他們變成了什麼模樣,更可惜阿孃沒了,再也回不來了。” 她聲音哽咽了下,緩緩地道:“子欲孝而親不在,現在我倒能體會皇后娘娘心中之苦。林老夫人為人和善,遺憾的是我也沒能在她靈前去上柱香,就只能在佛前替她多唸了幾卷經書,願她能早登極樂。” 杜相臉色變了變,林老夫人是深埋在他心底的一根刺,碰到不自在,拔起來生疼。自從她去後,他再也沒能安睡過,只要閉上眼。她臨死前的目光就在眼前晃動,照得他這些年的夫妻情深猶如一場笑話。 他深深看了明令儀一眼,嘴角泛起些冷意,眼神晦暗不明:“你且照看好國公爺,他可是你唯一的仰仗了。” 明令儀微微頷首施禮,溫順地道:“是,多謝相爺關心。我會盡全力伺候好他。” 杜相沒再說話,轉身大步離開,明令儀恭敬的將他送出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外,才回轉身走進屋。 曾退之躺在床上,神情無比痛苦,雙眼緊閉身子不住顫抖,喉嚨間好似漏風的風箱淒厲作響,臉上虛汗直冒。 “去打些熱水來,我替國公爺擦擦汗。”明令儀吩咐小廝,垂眸掩去眼中的情緒,看著曾退之在那裡瀕死掙扎,只覺得暢快無比。 “夫人,水打來了。”小廝恭敬地地上絞好的熱布巾,明令儀伸手接過,溫和地道:“你們出去吧,我守著國公爺陪他說說話。” 小廝遲疑了會,退到了門邊守著,見明令儀坐在床邊的杌子上,手勢輕柔擦拭著曾退之的臉,嘴裡輕言細語在說著什麼。雖然聽不清楚,見她神情溫婉,估摸著在說些夫妻間的事,也就沒有上前。 曾退之像是做了個長長的噩夢,終於從夢裡脫身,沉重的眼皮終於睜開了,他看著面前笑意盈盈的明令儀,好一會才認出了她。 她聲音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醒來啦,哦,迴光返照時刻到了,你要死了。” 曾退之眼中飽含著焦急不安痛苦,乾涸的嘴唇動了動,他以為自己說得很大聲,卻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明令儀拿著布巾輕點著他的額頭,臉上的笑容燦爛至極,“別怕啊,死不可怕,你先下阿鼻地獄,李姨娘趙姨娘齊哥兒玉姐兒泰哥兒晉哥兒,他們都在那裡等著你呢。 別急,你阿孃,許姨娘也會很快下去陪伴你,先前我說過,一家人就是要齊齊整整的,你們曾家會齊齊整整死在一起。” 曾退之眼眶幾欲爆裂,汗水淚水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流淌。 明令儀笑得眉眼彎彎,“我忘了告訴你,是我送了他們下地獄,順便再將你也送了下去。你看你,這麼吃驚做什麼,你為了前程自私自利,壞事做絕,還有你阿孃,你身上流著李家的血,骨子裡都是一群壞種,哪裡配活在這個世上,惡有惡報,你早就該想到有這麼一天啊。 先前你不是派人去西北,想要殺了我阿爹大哥他們,可惜呀,你的願望要落空嘍,他們可好著呢。可要不是明家,你說不定就如李家一樣,只能開個打鐵鋪子重抄舊業了。 先有明家後有杜相,你還真是會鑽營,賣了明家去向杜相投誠。對了他剛來看過你,可惜你沒能早點醒過來,沒有見到他臉上的灰敗之氣,就跟你一模一樣。他也快倒臺了,以後肯定也會死得與你一樣慘,千刀萬剮全身潰爛流膿而亡。” “唉真是可惜,你的兒子們都死光了,這偌大的府邸誰來繼承啊,姓曾不太吉利,還是跟著我改姓明吧。” 她的手撫上小腹,臉上帶著甜蜜幸福的笑意,雙眼直視著曾退之的眼睛,輕語呢喃:“這裡說不定有了孩子,可惜呀,不是你的。” 曾退之目眥欲裂,血水溢位眼角,紅紅黃黃人更猙獰可怖,胸口急促劇烈起伏几下,提著的一口氣散去,如同灘爛泥不動了。 死不瞑目。

霍讓像是偷藏了松果的松鼠, 臉頰鼓鼓成天偷笑著合不攏嘴,因為臨近新年朝廷百官已經休沐,他有大把的閒散功夫發呆發傻, 看得黃貴牙都快酸掉了。

他心中腹誹不算,還偷偷跟乾二嚼舌根:“聖上那是老房子著火, 轟地就燒了起來, 這把火太旺, 真是燒得旁人都臉紅心跳。”

乾二老實,眨巴著眼睛看著他:“馬上要立春了,宮裡有許多野貓要開始整宿整宿的叫喚, 跟你現今的聲音差不多。”

黃貴被噎住, 淬了他一口, 一扭身走了。

真是夏蟲不可語冰, 寂寞如雪。

今冬已下了好幾場雪, 早起時雪花又已開始紛紛揚揚,看著庭院樹梢上覆上白白的一層,霍讓想到了明令儀滑若凝脂的雪肌,不覺得寒冷,反倒全身都燥熱不堪。

她在做什麼呢, 新年將至,可曾退之快死了,她是不是又在殫精竭慮應付府裡府外的人,姨娘,杜相......

不管是年節還是平時, 她的穿戴打扮都以素淨為主,從不搽脂抹粉,因為要在府裡低調求生。

不行, 她的臉如果抹上了胭脂,雪白裡透著粉紅......

霍讓覺著自己再想下去,會思念成疾心會飛出胸膛。他推開窗欞,“嗖”一下竄了出去,黃貴傻眼,忙奔過去疾呼:“聖上你這是去哪?”

“去採梅花做胭脂。”霍讓頭也不回撒腿狂奔,暗衛羽林軍忙呼啦啦出動跟在了他身後,先前去清理梅園,一時兵荒馬亂。

林老夫人生前最愛梅花,杜琇每天都會親自剪一枝回去插在花瓶裡,權當對母親些微的悼念。今天她才走到院子前,就被羽林軍攔住了。

宮裡有這麼大陣仗出行的,也只有霍讓,她沒有爭辯亦不敢反抗,轉身就往回走。

霍讓心情大好,就算是見到杜琇的身影,也沒有如以前那樣暴怒,只無視立在道旁曲膝施禮的她,如陣疾風經過她身邊,頭也不回進了園子。

杜琇怔怔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臉上的幕籬被風掀開,霍讓身上的清淡氣息鑽進鼻尖,她整個人如被雷擊,愣了下接著渾身簌簌發抖,伸手扶住杜嬤嬤,顫聲道:“嬤嬤,我們快走,快回去,快!”

杜嬤嬤不知發生了何事,聽著杜琇的聲音愈發尖利,忙攙扶著搖搖欲墜,卻幾乎狂跑起來的她回到了寢宮。

“快去傳阿爹進宮,快去!”杜琇倉惶在屋子裡打轉,臉色慘白如紙,怪不得覺著明令儀身上的氣息熟悉,原來她曾經偶爾聞到過。

思及在太后靈前哭喪的那一日,杜琇緊緊揪住了胸口,難過得幾乎窒息,原來,原來是她!她早就看到了趙家人,她與姨娘有仇,趙家人是來替趙姨娘報仇的。

她根本不是那個柔弱怯懦不堪的弱女子,她是藏在背後的毒蛇,殺了定國公府裡那麼多人,殺了阿孃,還想殺自己,她想取代自己,坐上皇后的位置!

杜琇胸脯侷促起伏,面容扭曲猙獰,尖聲:“不行,阿爹進宮太慢,快備紙我寫封信,嬤嬤你親自出宮去交給阿爹。”

杜嬤嬤見杜琇這般慌亂,也被嚇得不輕,斥退屋裡的人,親自鋪好紙,在旁邊磨墨伺候。

杜琇提筆的手都在顫抖,幾乎歪歪斜斜在紙上寫了一小行字,折起來用蠟封了,厲聲道:“一定要親自交到阿爹手上,去,快去!”

杜嬤嬤看到紙上的字,心裡驚駭莫名,屋子裡雖然暖意融融,她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頭也混沌不清,走出屋子被寒風一吹,打了個激靈頓時有了幾分清醒,穩了穩神才出宮去了。

前院。

曾退之自從傷口惡化之後,就再也沒有清醒過。屋子裡香爐裡燃燒著濃香,也驅不散那股子腐爛氣息,混在一起幾欲令人作嘔。明令儀下令將窗欞開了條小縫,新鮮空氣透進來,屋子裡的人才好過了些。

杜相站在他的床前,難以置信凝視著床上臉色蠟黃,幾乎脫了形認不出原樣,出氣多進氣少的人,怎麼都難以相信眼前的人是俊朗出色的定國公。

他轉過身,眼神如劍掃向跪在地上的太醫正與王大夫,皮笑肉不笑地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國公爺不過是傷了皮毛,他以前在打仗時,腹部受那麼重的傷都沒事,如今這點子小傷倒要了他的命?”

太醫正嘴裡泛起了苦意,這段時日沒日沒夜守在曾退之身邊,已心力交瘁已經快累得虛脫,絞盡腦汁想辦法醫治他,偏方都用盡,他的傷勢卻沒有半點好轉,腐爛之處已經轉向了全身。

他重重地磕了個頭,啞聲道:“回相爺,國公爺的傷下官實在是才疏學淺,竭盡全力了。據下官以前給國公爺請平安脈時,就曾經如實告知過,國公爺的肝火旺盛,腎水不足,須得好生調理。

如今他一受傷,那些病症爭相復發,若是尋常壯年男子,興許可以抵擋一陣,可國公爺身子虧空,病情一來如山倒,故此比常人要更快更嚴重些。

下官最近為了醫治國公爺,與王大夫走訪了許多醫館,虛心向民間大夫們取經,聽聞以前也有過這樣的傷例,來勢迅猛藥石無醫,國公爺所有的脈案,開出的藥方都記錄在案,相爺可以詳查。”

小廝恭敬地將脈案遞到了杜相面前,他伸手接過去翻看了幾眼,又看了一旁肅立的明令儀,沉聲道:“伺候他的人呢,都給我叫過來!”

王大夫明白杜相話裡的意思,他定是以為有人從中動了手腳,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忙說道:“回杜相,這些時日只要涉及到國公爺之事,無論抓藥煎藥喂藥,都是我與太醫正兩人親自動手,從未假手他人。”

杜相略通岐黃之術,也曾在鄉下見過有人受傷,本來小小的傷口最後卻丟了性命。他雖然心中仍有懷疑,定國公府裡接連而三發生這麼多慘狀,也太過蹊蹺。

只是他府裡朝堂上太多的事情需要應對,實在騰不出手來管曾退之府裡的事,又沒有直接的證據,只得先讓他們先退下。

杜相看向明令儀,她始終低垂著頭安安靜靜,在人群中從不主動冒出頭,這次好像是兩人第一次正式碰面。她那張臉肖似明修德,可兩人的氣勢卻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突然他頓了下,驀然想到林老夫人過世那日,她也在場,一直趴在下人懷裡嚇得直不起身來,那時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忽略了她。

杜相腦子裡閃過什麼,只是太快令他抓不住,他眼睛不由得微微眯起來,和藹地道:“明夫人,聽說府上最近晉哥兒也沒了?”

明令儀心中警惕更甚,面上苦笑了下道:“沒曾想相爺也知道了,不過相爺不是外人,又一直提拔關心國公爺,雖然是家醜,我也不瞞著你。

晉哥兒院子的下人都招供了,是許姨娘為了給泰哥兒報仇,唆使下人在晉哥兒耳邊說湖裡可以玩冰嬉,他貪玩相信了下人的話,偷偷溜出去掉進了冰窟裡,最後下人等了許久才呼救,外面滴水成冰,救上來後全身都泡腫了。”

杜相知道曾退之後宅混亂,卻沒想到竟然瘋狂至此,他沉吟片刻後方道:“許姨娘殘害府裡嫡子,你是國公夫人,可有按規矩處置?”

明令儀抬眼看過去,神情悲哀,坦白地道:“相爺你也知道,後宅的姨娘都是國公爺的心頭肉,我哪裡敢隨意處置,只能先將她拘在院子裡,等國公爺醒來後,再尋他拿主意吧。”

杜相斜了眼床上人事不省的曾退之,突然笑了笑道:“明家不日之後即將回京,你們一家就可以團聚,你阿爹厲害,有了他給你撐腰,你也不再會被姨娘們欺負了去。國公爺說不定沾了明家的喜氣,病也能很快好起來。”

明令儀原本沉重的神情,終於也浮上了些輕快,她深深撥出口氣道:“我也許久未曾見到阿爹他們,西北乃苦寒之地,更不知他們變成了什麼模樣,更可惜阿孃沒了,再也回不來了。”

她聲音哽咽了下,緩緩地道:“子欲孝而親不在,現在我倒能體會皇后娘娘心中之苦。林老夫人為人和善,遺憾的是我也沒能在她靈前去上柱香,就只能在佛前替她多唸了幾卷經書,願她能早登極樂。”

杜相臉色變了變,林老夫人是深埋在他心底的一根刺,碰到不自在,拔起來生疼。自從她去後,他再也沒能安睡過,只要閉上眼。她臨死前的目光就在眼前晃動,照得他這些年的夫妻情深猶如一場笑話。

他深深看了明令儀一眼,嘴角泛起些冷意,眼神晦暗不明:“你且照看好國公爺,他可是你唯一的仰仗了。”

明令儀微微頷首施禮,溫順地道:“是,多謝相爺關心。我會盡全力伺候好他。”

杜相沒再說話,轉身大步離開,明令儀恭敬的將他送出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外,才回轉身走進屋。

曾退之躺在床上,神情無比痛苦,雙眼緊閉身子不住顫抖,喉嚨間好似漏風的風箱淒厲作響,臉上虛汗直冒。

“去打些熱水來,我替國公爺擦擦汗。”明令儀吩咐小廝,垂眸掩去眼中的情緒,看著曾退之在那裡瀕死掙扎,只覺得暢快無比。

“夫人,水打來了。”小廝恭敬地地上絞好的熱布巾,明令儀伸手接過,溫和地道:“你們出去吧,我守著國公爺陪他說說話。”

小廝遲疑了會,退到了門邊守著,見明令儀坐在床邊的杌子上,手勢輕柔擦拭著曾退之的臉,嘴裡輕言細語在說著什麼。雖然聽不清楚,見她神情溫婉,估摸著在說些夫妻間的事,也就沒有上前。

曾退之像是做了個長長的噩夢,終於從夢裡脫身,沉重的眼皮終於睜開了,他看著面前笑意盈盈的明令儀,好一會才認出了她。

她聲音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醒來啦,哦,迴光返照時刻到了,你要死了。”

曾退之眼中飽含著焦急不安痛苦,乾涸的嘴唇動了動,他以為自己說得很大聲,卻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明令儀拿著布巾輕點著他的額頭,臉上的笑容燦爛至極,“別怕啊,死不可怕,你先下阿鼻地獄,李姨娘趙姨娘齊哥兒玉姐兒泰哥兒晉哥兒,他們都在那裡等著你呢。

別急,你阿孃,許姨娘也會很快下去陪伴你,先前我說過,一家人就是要齊齊整整的,你們曾家會齊齊整整死在一起。”

曾退之眼眶幾欲爆裂,汗水淚水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流淌。

明令儀笑得眉眼彎彎,“我忘了告訴你,是我送了他們下地獄,順便再將你也送了下去。你看你,這麼吃驚做什麼,你為了前程自私自利,壞事做絕,還有你阿孃,你身上流著李家的血,骨子裡都是一群壞種,哪裡配活在這個世上,惡有惡報,你早就該想到有這麼一天啊。

先前你不是派人去西北,想要殺了我阿爹大哥他們,可惜呀,你的願望要落空嘍,他們可好著呢。可要不是明家,你說不定就如李家一樣,只能開個打鐵鋪子重抄舊業了。

先有明家後有杜相,你還真是會鑽營,賣了明家去向杜相投誠。對了他剛來看過你,可惜你沒能早點醒過來,沒有見到他臉上的灰敗之氣,就跟你一模一樣。他也快倒臺了,以後肯定也會死得與你一樣慘,千刀萬剮全身潰爛流膿而亡。”

“唉真是可惜,你的兒子們都死光了,這偌大的府邸誰來繼承啊,姓曾不太吉利,還是跟著我改姓明吧。”

她的手撫上小腹,臉上帶著甜蜜幸福的笑意,雙眼直視著曾退之的眼睛,輕語呢喃:“這裡說不定有了孩子,可惜呀,不是你的。”

曾退之目眥欲裂,血水溢位眼角,紅紅黃黃人更猙獰可怖,胸口急促劇烈起伏几下,提著的一口氣散去,如同灘爛泥不動了。

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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