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韓慎
「這位兄臺可知道，陵都哪裡有書坊？」在稍微熟悉了城中環境後，屈少勤問道。
「書坊嘛……去百川書坊吧，就在錦繡坊。」男人領著他們穿過街巷，來到一條人流絡繹不絕的大街。
「錦繡坊最好認，陵都多數官宦府邸都在這兒，尤其寶華街——那條街上幾乎都是朝中重臣。許多府邸，從前的鎮國將軍府，如今的丞相府，都是朝廷賞賜的宅子。」
「百川書坊便是寶華街少見的店鋪之一，據說那書坊的老闆家裡祖上曾是親王，後來家道中落才轉行開書坊，沒想到愈開愈旺，傳到如今，頗有規模。」
書坊共三層，一樓詩詞歌賦，二樓曆法子集，三樓則專賣雜書話本。屈少勤進門後直奔三樓而去。
「你家公子平日喜歡什麼話本？江湖豪俠，還是……」男人語氣忽然曖昧，「……閨閣情愛？」
「我家公子不愛看話本。」勤風忙回。
「他應該是在找膳譜。」
「什麼？」男人愣了一下，「膳譜？你們看著氣度不凡，倒沒想到會有這等興趣。」
勤風不太好意思說出實情——其實是自己廚藝太差，還得勞煩主子親自動手。
「怎麼不說話了？」男人笑著走到一排書架前，取了一本話本翻給他看。
「這些書公子也不喜歡？你看這本——《桀驁王爺，傾心於我》——多有意思。」
勤風臉色一下漲紅，別過頭去：「你這……你怎麼拿這種東西出來……」這些陵冕人是怎麼回事，不知羞嗎？這種話怎麼能這麼堂而皇之的印在書上！
「這還算輕的呢！」男人笑得樂不可支，「你要真有興趣，我再幫你找找更帶勁的。」
「別！」勤風立刻拉住他，神情嚴肅。
「怎麼？你反應這麼大，是沒見過這種書？」
「我只是……你們怎麼能接受這種……」
「喔，你說這些啊？」男人恍然，「不過是個賣點罷了，也沒什麼。真要找含蓄些的，也不是沒有。」
他不理勤風的抗拒，自顧自挑了幾本，「來，這些怎麼樣？《雲間月緩緩》、《相思入骨》、《半生煙雨》、《月下無人》，說不定正合你家公子的心意。」
勤風臉皮再厚也撐不住了，只能低聲道：「我們沒那麼多錢……」
「沒事，我有，當是送你們的見面禮。」男人笑嘻嘻地把幾本書拿去結帳，老闆幫他裝進紙包裡。
正巧此時，屈少勤下樓了。
男人把紙包揣進兜裡，「逛好了？」
「嗯。」
「那走吧。」
付完錢，三人一同離開百川書坊，男人又熱情地帶著他們遊覽了幾處市集。
傍晚時分，幾人在一間小酒館坐下吃飯，席間，男人把那包書推到屈少勤面前。
「小兄弟，這幾本書送你，興許將來會用得上。」
「多謝。」屈少勤毫無防備的收下，勤風在旁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住了——反正王爺遲早會自己發現那包裡裝的是什麼……
吃完飯後，三人在酒館門前道別。
「兄臺今後可有打算？」屈少勤問。
男人拍拍馬鞍，神情竟有些感慨：「你信不信，直到今天以前，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麼。但今日與你們一番相處，讓我想明白了些事。」
「也許我們還會再見，也許不會。不過，如果哪天你聽說有個人闖出名聲來，那說不定就是我。那時，記得再來找我喝酒。」
「一定。」屈少勤起身拱手。
「有緣再會。」
「再會。」
之後幾日，屈少勤留在質子府研究那些書中膳譜。
所幸的是，雖然勤風在廚事上毫無長進，屈少勤自己卻似乎頗有些天分，如此下去，他們的飲食開銷或許能省下一筆。
十二月二十一日，使團即將啟程離京。屈少勤與勤風原本只打算在人群中低調送行，未料潘倫竟親自上門。
「王爺，你就別來送了，您一個人在這，還是低調為好。」
「好，那本王就不去了。」屈少勤並未堅持。
「王爺在陵冕一切小心，萬萬不可意氣用事。」潘倫語氣中帶著擔憂。
「本王懂分寸，侯爺不必擔心。」
「臣是相信王爺的，不過遠在異鄉，怕您吃了虧。」他左右張望，壓低聲音道：「若有不便之處，王爺不妨請忠勇王相助。下官已提前遣人通傳，她雖未收禮，卻已口頭應允。以她性子，既已許諾，必不會食言。」
屈少勤心中既感念潘倫的善意，又隱隱浮上一絲難以言喻的歡喜——純粹的親近，是他在景蕭多年未曾擁有的，而莫歌陵給了他。
「喂，好了沒啊？」府邸外傳來一道不耐的聲音。
「王爺，我得走了。」潘倫露出為難之色。
「侯爺，一路保重。」
「王爺，保重。」
屈少勤走到門口，見一名身穿鎧甲的男人在隊後押陣。
勤風站在他身旁問：「王爺，那人是……？」
「陵冕皇軍大都督，林驍霆。」
重回陵都，莫歌陵三人開始每日去軍營訓練的日常。
這日，三人剛從營中出來，就見一名身穿霽藍色常服的男子站在營外等候，衣裳剪裁利落，身形挺拔如松，外表冷峻，自帶一股不動如山的肅然威儀。
陌上花一眼認出那人，用手肘輕輕撞了撞別留伊，笑得促狹：「來找你的。」
「你們先回去吧。」別留伊嘴角上揚，眼中藏不住笑意。
「沒問題，早點回來喔。」莫歌陵笑著說完，拉著陌上花轉身就走。
「小姐，我想看嘛……」
「人家小倆口這麼久沒見，你就別添亂了。」兩人一邊推搡一邊嘻笑著走遠。
「元帥和將軍，還是一如既往地有趣。」韓慎走過來，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那是沒闖禍的時候才有趣。」別留伊輕笑，搖了搖頭，「你怎麼來了？」
「我想你了。你也真狠，回來這麼多天，連個人影兒都沒讓我見著。」
「軍營的事忙，而且……你不也是整日待在禁衛軍營裡嗎？」
「所以我才趕著把手邊事務都處置了，從現在起到年後，我的時間都是你的。」韓慎說著，牽住了她的手。
別留伊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輕聲問：「韓統領……沒說什麼嗎？」
「陛下派父親出京辦差了，這段時間，整個陵都，沒人能管得了我。」
「謹之，這個問題不能逃避，必須得解決的。」
「我知道。」韓慎將食指輕抵在她唇邊，語氣溫柔而堅定。
「父親那邊，不用你擔心，我會處理好。」
別留伊垂下眼睫，沉默了幾息，終於抬起頭來看他：「好，我信你。」
韓慎微笑：「那現在，我能光明正大把你帶走了嗎？」
莫歌陵與陌上花走在回將軍府的路上，途經百川書坊時，兩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你們怎麼在這？」莫歌陵驚訝地問。
「買膳譜。」屈少勤揚了揚手中那本薄冊子。
勤風四下張望，「咦？怎麼沒見左將軍？」
屈少勤垂下眼眸，聽出他對別留伊稱呼上的變化。
陌上花古怪的笑，拖著長長的尾音，「她啊……去見個重要的人。」
「在左將軍那還有人能比你們重要？」勤風不解。
「你這問題問得好，我下次非問清楚不可。」莫歌陵壞笑著回頭瞥了陌上花一眼，兩人心照不宣。
別留伊怕是要被審問一番了，屈少勤在心中對別留伊默默道聲抱歉，轉移話題：「最近都忙什麼？」
「還是軍營那點事。」莫歌陵說。
「那抽空來府上吃頓飯怎麼樣？」
「誰做？」莫歌陵警惕地看了勤風一眼，「該不會是他吧？」
屈少勤笑著舉起膳譜，擋住勤風的臉，「是我。」
「你家王爺什麼時候會做飯了？」
「就這幾天。」勤風回答。
陌上花忍不住問道：「你不是他手下嗎？怎麼還讓你家王爺下廚？」
勤風啞口無言。
莫歌陵眼中帶笑，等著他解釋。
這時屈少勤端著託盤走了進來，「你們在說什麼？」
陌上花一臉認真問：「王爺，為什麼不讓勤風做飯？」
屈少勤頓了下，對上莫歌陵狡黠的目光和勤風的為難表情，笑道：「本王整日閒著也是閒著，做飯總比發呆強吧。」
陌上花撐著桌子嘟嚷：「真羨慕你們啊……」
「有什麼好羨慕的？」勤風連忙接話，趁機轉移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