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黎明前夜
第四十一章 黎明前夜
金色的閃光刺眼奪目,橫亙天地,燦如銀河。然而黃猿的眼中卻只有黃沙。即便在閃光之中散發出了五色的虹光,卻仍舊難以褪去其中昏黃與黯然的黃沙。
這片被克羅克達爾製造出來的沙漠,好像在這一瞬間,整個都翻轉了過來。
黃沙飛卷而上,瞬時間便如天地傾倒,世界崩頹。
閃光的照射下,雖然滿眼都是那種輝煌而又燦爛的色彩,但其中蘊藏的卻是無法言喻的,殘暴而又霸道的殺機。
這是生命的絕地!
黃沙大漠,豈不正是吞噬一切生靈的禁地,絕境?
在這裡,萬事萬物都是殘暴剛烈的,絕對不會有著絲毫柔情。
黃猿緊握天叢雲劍的手心,在這一瞬間有了顫抖。這是否意味著,他在這一瞬間當中有了畏懼的情緒?
這一點無人得知,在那千鈞一髮的時間裡,就連黃猿自己都說不清,那一下的顫抖,到底是因為什麼。
但是他卻知道,自己那一往無前的勢頭,在顫抖的瞬間就有了停滯。
黃猿手裡的劍是由閃光構成的,劍身是光,劍柄也是光。他握劍的手,在閃光的映照下,竟似乎也融入了這片光芒之中。
光是輝煌燦爛的,但同時也是溫暖和煦的。就如陽光總是能夠溫暖大地,溫暖人心一樣。每當黃猿觸摸能力的閃光時,他也能感受到一種暖意,讓他格外安心。
然而,在這一瞬間當中,往日裡溫暖的閃光卻變得如同烙鐵般灼熱,刺痛著他的掌心。就像是有一團烈火,在他的掌心燃燒。
那股灼痛,是他與赤犬戰鬥時,都不曾感受過的。
黃猿的手心出了汗,額頭上一瞬間也沁滿了汗珠,在似乎天地匯聚的殺機面前,他久經鍛鍊的身體也忍不住被汗水浸透。
空氣中,滿是那種灼熱而又幹燥的氣息,瞬間出現的汗水又在下一刻便蒸發無蹤。
雖然知道是自己的錯覺,但是黃猿卻覺得自己就好像在沙漠之中徒步而行的旅者,任由烈日暴曬,任由烈風吹拂。
往日裡帶給他安心的力量,此時就像是一切痛苦之源,一切灼熱的始作俑者。
瞬息之間,整個世界都好像是在沸騰著,他整個人就好像身處烈焰之中燃燒,體內流動的血液也在這一瞬間像是變成了火焰。
實在是太熱了,熱的難以忍受。
黃猿忍不住嚥了口吐沫,但是流過咽喉的,卻是猶如刀割一般撕裂的痛。
透過微黃的鏡片,黃猿看到了與他相距不遠的克羅克達爾。
此時,克羅克達爾正冷冷的站在那裡,哪怕天叢雲劍的鋒芒近在咫尺,他也沒有絲毫的動搖。就如萬年不變的寒冰,在這無情大漠之中,冷的讓他心寒。
同樣讓他心寒的,還有克羅克達爾嘴角那抹詭異的笑。
此時,克羅克達爾的額頭已經被刺出了鮮血,自己手中的光之劍只需要再往前遞出一點,就能夠將那可惡的笑容從世間抹去。
在武裝色霸氣之下,黃猿相信克羅克達爾絕對難以倖免。
他的劍,距離克羅克達爾的額頭,已近在咫尺。
然而,這所謂的咫尺,在瞬息之間卻變得如天涯般遙遠。
天地肅殺,黃沙在狂風中卷舞,黃猿的眼前似乎罩上了一層昏黃的濾鏡,迷迷濛濛的,他已經看不清克羅克達爾的所在。
這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拼鬥,關乎勝負的就是看誰更有拼命的狠勁。
黃猿在海上這麼多年,所經歷的驚險廝殺早已多得數不清。他成為大將,也不是靠著能力的強大就足夠的。
他並不缺乏拼命的勇氣,戰鬥中他也早已經下定了不惜一切代價的決心。
然而,這似乎並沒有什麼卵用。
哪怕他的手臂再向前伸出一點點,戰鬥的勝利就會屬於他,但他的思維到了這裡,卻突然出現了不應該有的卡頓。
他不是不想,而是已經沒有了餘力。
“耶?真是大意了啊……”黃猿發出了一聲嘆息,語氣中卻聽不出多少哀嘆之意,似乎只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在陳述事實。
事實上,此時他再怎麼懊悔惋惜也無濟於事了,他能做的只是盡力保全自己。
下意識的,武裝色霸氣迴護自身,將他完全籠罩在了霸氣的裝甲之下。但那股灼熱與乾燥的氣息,卻好像無可抵禦似的,仍舊作用在了他的身上。
黃猿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那是脫水脫力的徵兆。眼角余光中,黃猿更是發現自己的皮膚上,正不斷的有著透明的顆粒在凝結。
他知道,那些是他身體內的鹽分,是他體內水分被瞬間蒸發而產生的。
與此同時,他也感覺到了寒冷,就好像被青雉的冰霜凍結了一樣。但其實,那只是因為水分被瞬間蒸乾而帶走了身體裡面的熱量,所產生的感覺。
也許死亡正在臨近,但他卻並沒有任何的懼怕,反而又露出了他那副略顯猥瑣的笑容。笑容背後深藏的情緒,也許只有他知道。
黃猿的皮膚在黃沙之中,瞬間乾枯的猶如老樹皮。體內水分瞬間的流失,同樣也把黃猿的體力一同蒸發。他似乎已經無力再維持自己的能力。
光劍破碎,變得像是乾屍一樣的黃猿跌落塵埃,緊接著便被落下的黃沙掩埋。
“咳咳……”大聲咳嗽著,克羅克達爾的臉色變得慘白無比。天叢雲劍雖然最終仍舊與他的額頭相差咫尺,但是隨劍而來的力量,仍舊讓他頭疼欲裂。那種感覺,就好像有人拿著一把鋼釺,在他的腦袋裡面胡亂攪動一樣。
克羅克達爾的頭已經被鮮血染紅,但他卻暫時顧不上擦拭。事實上,他如今的狀態也並不好。之前是趁著黃猿大意,才能在戰鬥一開始,就直接開大招一套帶走。
但與此同時,這樣的能力對他體力的耗費也是不小。
克羅克達爾坐倒在沙地上,身後的黃沙自動湧起,形成了一個沙丘,讓他能夠舒服的倚靠在上面,回覆體力。
“本來這一招,是準備對付青雉的,不過沒想到卻是你先嚐了鮮呢,黃猿……”克羅克達爾枕在沙丘上,微仰著頭,望著天邊的殘霞,自語著。
剛剛那一招,可以算是他如今能發揮出來的最強的力量了。那是將整個半島化為沙漠,再瞬間引爆的招數。
將黃猿籠罩其中的沙子,在那瞬間當中就好像成為了一個獨立的天地。在那裡面,所有的水分都將被沙子吸乾。不論是人體,還是空氣,都將被徹底乾枯。
這是克羅克達爾以覺醒的果實能力,所開發出來的,他所獨有的領域。在領域當中,那份乾涸的力量,是使用霸氣都無法完全抵禦的。
日頭西斜,夕陽的餘暉如血,將克羅克達爾的影子拉的老長。
他望著天空,似乎在思索著什麼。恰好這時,幾個包裹在熊掌形氣泡當中的人影,橫過天空迅速飛遠,是路飛那一夥人。
“看來,熊還是把他們拍飛了啊,不過也好……”克羅克達爾輕笑著,閉上了眼。
有風吹過,帶起了一層薄沙,是那種有些清涼的晚風。
在這種風中休憩,又何嘗不是一種愜意的享受?
不過老天,似乎並不想讓克羅克達爾享受太多。他剛剛發出了幾聲愜意的輕哼,那習習的涼風中就傳來了一股讓人難以忍耐的灼熱。
“嗤……嗤……”
伴隨著走路的沙沙聲,滾燙的熔岩不斷滴落,在沙地上燒出一個個坑洞。青煙嫋嫋,帶著股嗆人的硫磺氣息。
“啊啦……還以為會是熊那個傢伙來收尾呢……”克羅克達爾睜開眼,目光當中閃過了詫異的神色,不過隨即便釋然。
即使換了個人,但是對他的計劃來說,並無不同。
“好久不見了呢,赤犬大將!”克羅克達爾笑著向來人招手。
“哼……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狼狽呢,黃猿。”赤犬的身上掛滿流動的岩漿,一步步走的並不快,步伐卻格外的穩定。
赤犬的臉色鐵青,即使渾身散發著無可抗拒的熱力,但他的臉上卻依然像是亙古不化的冰雪。也許唯一能讓人將他和熔岩聯繫到一起的,就是他的眼睛。
他的眼中滿是燃燒著怒火,就像是即將爆發的火山。
“咳咳……那是因為,沙鱷魚完全出乎意料的強呢,赤犬……”
克羅克達爾前方的沙地中,傳來了黃猿虛弱的笑聲。接著黃沙被撥開,面黃枯瘦,猶如剛剛復生的木乃伊一樣的黃猿,顫悠悠的爬了出來。
剛一露面,黃猿就再次無力的跌倒在地。
“果然呢,海軍大將沒有這麼容易便死……”克羅克達爾略帶惋惜,卻毫不意外。說實話,以黃猿的實力與性格,如果真的被他這樣殺死,他反而才應該感到奇怪吧?
“你的時候到了,克羅克達爾。”赤犬冷冷的說著,他已勝券在握。
克羅克達爾的實力確實出乎他的意料,但是他卻絕不相信,在與黃猿大戰一場之後,克羅克達爾還會有餘力對付另一位海軍大將。
“嗯……確實呢,時候到了……”克羅克達爾嘆了口氣,卻又忽然笑了,似乎面對險境的人並不是他,他只是一個看熱鬧的路人一樣。
濃煙烈火沖天而起,沙漠逐漸被熔岩所侵蝕,化為人間煉獄。
……
日沉月升,香波地群島又迎來了新一個夜晚。清亮的月光照耀在島嶼上,透著一股別樣的蒼白,美麗而又憔悴。
戰火已經熄滅,但是留下的焦土仍舊提醒著每一個人,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長街上寂靜漠然,沒有任何人的蹤跡。往日裡熱熱鬧鬧,繽紛絢爛的夜生活,似乎也早已離他們遠去。
至少,在短時間內他們都會心傷難平。
年齡成謎的酒吧老闆夏琪點起了一盞孤燈,獨坐在窗邊。香菸在她的嘴邊,她卻沒有吸上一口,反而望著夜色陷入了沉思。
已經過了午夜,距離黎明也不遠了,但她還沒有睡著。
大海之上,羅的潛艇已經浮上了水面。此時他正抱著長刀,獨自靠坐在潛艇的船艙之外喝著酒,他也沒有睡著。
雷利和庫洛卡斯也在喝酒,在潛艇的艙室內。
黎明前的大海上,似乎總是特別寒冷,特別黑暗,特別漫長……
——第六卷,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