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深宮相認
福家的馬車在宮門前停下時，紫薇掀開車簾一角，望著那朱紅的高牆。金鎖在她身側，緊緊握著她冰涼的手。
「小姐……」金鎖聲音發顫。
「既已決定，便不要怕。」紫薇輕聲說，眼中卻有淚光閃動。
福爾康親自送她們到延禧宮。令妃早已等在正殿，見紫薇進來，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掠過一絲驚豔——這姑娘雖衣著樸素，卻氣質清雅，眉眼間隱隱有書卷氣，確實不像尋常人家的女兒。
「奴婢夏紫薇，給令妃娘娘請安。」紫薇依禮下拜，動作雖有些生澀，卻自有一股從容。
「起來吧。」令妃溫聲道，「福公子已將你的事與本宮說了。從今往後，你便在淑芳齋中當差。名義上是宮女，實則……」她頓了頓，「本宮會好生照拂你。」
紫薇垂首：「謝娘娘恩典。」
「漱芳齋那邊，本宮已打點妥當。」令妃示意臘梅取來一套宮裝，「這是給你準備的衣裳。今日晚些時候，本宮會帶你去見還珠格格。」
紫薇接過衣裳，指尖微微發顫。
終於……要見到小燕子了。
漱芳齋。
小燕子從午後起便坐立不安。明月勸了幾次，她仍是忍不住往門口張望。
「格格，您且寬心。」明月小聲道，「令妃娘娘既已安排妥當，定會帶夏姑娘過來的。」
「我知道……我就是……」小燕子攥著衣角，「我怕紫薇生我的氣，怕她不肯原諒我……」
正說著，外頭傳來通報：「令妃娘娘到——」
小燕子猛地起身，差點碰翻了茶盞。
令妃帶著紫薇走進來。紫薇換了身淺碧色宮裝，頭髮梳成宮女樣式，只簪了支素銀簪子。她低垂著頭，看不清神色。
小燕子一見她，眼圈立刻就紅了。
令妃屏退左右，只留明月、彩霞在門外守著。待殿內只剩三人，她才輕聲道：「小燕子，人帶來了。你們……好好說說話。」
說罷，她轉身去了偏殿，將正殿留給這對姐妹。
殿門合上。
小燕子看著站在那裡的紫薇，嘴脣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紫薇緩緩抬起頭，眼中淚水早已盈眶。
四目相對，皆是淚眼朦朧。
「紫薇……」小燕子哽咽著，一步步走過去，「我對不起你……我真的對不起你……」
紫薇搖頭，淚水滑落：「不……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小燕子抓住她的手，「是我沒用，受了傷說不清楚話……是我膽小，不敢告訴皇阿瑪真相……是我霸佔了你的位置，害你在宮外受苦……」
她哭得語無倫次，紫薇也淚流滿面。兩人抱在一起，痛哭失聲。
「小燕子……我不怪你……」紫薇泣不成聲，「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圍場那一箭，傷得那麼重……你能活下來，已是萬幸……」
「可我佔了你的身份……」小燕子抽泣著，「你是夏雨荷的女兒，你纔是該被認作格格的人……我卻穿著你的衣裳，戴著你的頭冠，去太廟祭祖……紫薇，我對不起你，我真不是東西……」
紫薇緊緊抱著她：「別說傻話……我們是結拜姐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能平安，我比什麼都高興……」
兩人哭了許久，才漸漸平靜下來。
小燕子拉著紫薇在榻上坐下，仔細看她：「你瘦了……這些日子，一定喫了很多苦吧？」
紫薇擦著眼淚，搖頭：「還好。福公子待我們很好。」
「爾康？」小燕子想起什麼，忙問，「你的腳怎麼樣了？那天在街上，我看見你摔倒了……」
「已無大礙了。」紫薇道，「福公子請了大夫，用藥敷了幾日，如今已能走動了。」
小燕子這才放心，卻又想起另一樁事：「紫薇，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的身份還給你！我這就去告訴皇阿瑪——」
「不可！」紫薇急忙拉住她，「令妃娘娘說了，此事需從長計議。若貿然揭穿，你會有性命之憂的！」
「可我不能再霸佔你的身份了！」小燕子急道，「你是真格格，該認祖歸宗的是你啊！」
紫薇握著她的手，溫聲道：「小燕子，你聽我說。此事關乎皇家顏面，不是簡單地說『弄錯了』就能解決的。皇上已昭告天下認了你，若突然說你是假的，讓皇上如何自處？讓天下人如何看？」
小燕子愣住了。這些，她從未想過。
「那……那怎麼辦？」她無助地問。
「令妃娘娘和五阿哥已在想辦法。」紫薇柔聲安慰，「我們先按兵不動，待時機成熟，再作打算。」
小燕子看著她平靜的面容，心中越發愧疚：「紫薇……你怎麼這麼好……我搶了你的父親，搶了你的身份，你卻不怪我……」
「因為我們是姐妹啊。」紫薇眼中含淚，卻微笑著，「在大雜院結拜那日，我們就說好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如今你享了福，我替你高興。」
小燕子又哭起來：「我不要一個人享福……紫薇，你留下來好不好？留在漱芳齋，我們姐妹在一起……」
「令妃娘娘已安排我在淑芳齋當差。」紫薇道。
"太好了！"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紫薇將進宮這些日子的經歷細細說了，小燕子也將宮中的情形一一告知。說到令妃時，小燕子道：「令妃娘娘人很好，待我像親女兒一樣。她知道真相後，不但沒怪我，還幫我們想辦法……」
紫薇點頭：「令妃娘娘確是大度。我們能得她相助，是幸事。」
正說著，令妃從偏殿過來，見兩人眼睛都紅紅的，溫聲道：「話都說開了？」
小燕子用力點頭，拉著紫薇的手：「謝謝令妃娘娘！」
令妃含笑坐下：「既如此，那本宮就先走了。
「恭送令妃娘娘！」小燕子說得響亮。
「只是有一事，」令妃神色嚴肅，「在皇上面前，切不可露了痕跡。紫薇的身份，如今只有我們幾人知曉，在真相大白之前，萬不可讓第六人知道。」
小燕子和紫薇齊齊點頭。
令妃又囑咐了幾句，徹底走了。
永壽宮。
姜嬈午後小憩起來，正對鏡理妝，素心從外頭進來，低聲稟道：「娘娘，延禧宮新來了個兩個宮女，一個叫夏紫薇，一個叫金鎖，今日令妃娘娘帶著去了漱芳齋，與還珠格格說了許久的話。」
姜嬈執簪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簪入發間：「哦？還珠格格與新來的宮女很投緣？」
「聽漱芳齋那邊的小太監說，兩人關在殿內說了許久，出來時眼睛都是紅的。」素心道，「還有……那姓夏的宮女生得極好，不像尋常宮女。」
姜嬈對著鏡子端詳簪子的位置，脣角彎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紫薇進宮了。
與小燕子相認了。
「娘娘似乎……心情很好？」素心察覺她脣角的笑意。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