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開了就回不了頭了
吳書來追上去還想說什麼，可乾隆已經出了殿門。
日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他站在臺階上，大步往前走。
吳書來緊緊跟在後面。
杭州。
青石村。
姜嬈在這裡待了快二十天了。
日子過得像村口那條小溪，慢慢悠悠的，不帶一點兒急。
每天早上被雞叫吵醒，素心端來清粥小菜。喫完飯往院子裡一躺，曬太陽，看那棵歪脖子棗樹發了新芽。
村裡的婦人偶爾來串門，端來自家醃的鹹菜，或者送幾個剛下的雞蛋。姜嬈會讓素心回送些趙七從城裡買來的點心，一來二去，竟也熟絡起來。
這日中午，太陽暖洋洋的。
姜嬈躺在院子裡的竹椅上，手搭在小腹上，眯著眼睛。
她輕輕拍了拍肚子，忽然想起什麼。
【系統。】她在心裡喊。
沒人應。
【系統？】
過了一會兒，才響起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在呢在呢，幹嘛？】
「你能量恢復得怎麼樣了？」
系統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不好不賴吧。】
姜嬈愣了一下：「什麼叫不好不賴？」
【就是能用，但別指望我幹大事。】系統頓了頓，【您放心，真出什麼事，保您一條命還是可以的。其他的……您就別想了。】
姜嬈「哦」了一聲。
【就這？】系統有點意外，【您不罵我兩句？】
「罵你幹嘛。」姜嬈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反正我現在也用不著你。有喫有喝有太陽，日子好著呢。」
系統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它小聲說：【那您繼續曬著，我再歇會兒。】
「去吧去吧。」
系統的聲音消失了。
姜嬈眯著眼睛，繼續曬太陽。
她忽然開口：「素心。」
素心從竈房探出頭：「小姐？」
「你說這孩子生下來，像誰？」
素心愣住了，端著菜勺走出來，站在院子裡想了半天：「這……奴婢可說不準。不過小姐長得好看，小主子肯定也好看。」
姜嬈笑了：「廢話，我生的能不好看？」
素心也笑了。
姜嬈低頭看著肚子，輕輕拍了拍：「你可得爭氣點，別像那個人，長得一臉褶子╭(╯ε╰)╮。」
孩子又踢了一下，像是在抗議。
素心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
姜嬈自己也笑了。
笑著笑著，她忽然說：「等這孩子生下來，咱們就在這兒多住些日子。這村子挺好的，清靜，沒人打擾。等他會走了，我帶著他滿山跑。」
素心愣了一下：「小姐，您不打算回城了？」
「回啊，但也不著急。」姜嬈眯著眼睛，「城裡那院子就放著唄，又跑不了。什麼時候想回去再回去。」
她頓了頓，又說：「等孩子大點兒，我帶她去西湖看看。聽說那邊春天可美了，柳樹發芽，桃花開滿山等她再大一點兒，我就買幾個鋪面，給她攢嫁妝。」
素心聽著，眼眶忽然有點紅。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收拾東西。
姜嬈看見了，沒說話，只是嘴角彎了彎。
真好。
有盼頭的日子，真好。
皇陵。
馬車停在山腳下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慢慢西斜。
乾隆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
皇陵建在半山腰，青灰色的石碑在夕陽下泛著冷冷的光。
他站在那兒，沒動。
吳書來跟在後面，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乾隆邁步往上走。
山路不長，可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墓前，他停下。
墓碑上刻著幾個字：昭懿皇貴妃。
簡簡單單，什麼都沒有。
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開棺。」他開口。
吳書來腿一軟，撲通跪下了：「皇上！三思啊！」
乾隆沒看他。
「開棺。」他又說了一遍。
吳書來跪在地上，頭磕得砰砰響：「皇上！那是宸妃娘娘的墓！開棺驚擾先人，這是大不敬啊！您要是開了，娘娘在地下也不得安寧——」
「朕說，開棺。」
乾隆的聲音還是平平的，可那平底下壓著的東西，讓吳書來渾身發冷。
他抬起頭，看著皇上。
外面的夕陽照在皇上臉上，照得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空的。
吳書來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慢慢爬起來，往後退了幾步，對著守陵的侍衛揮了揮手。
幾個侍衛拿著工具走過來，站在墓前，不敢動。
「開。」乾隆說。
侍衛們開始動手。
鏟子鏟開泥土的聲音，一下一下，悶悶的。
乾隆站在那兒，看著那座墓一點點被挖開。
他腦子裡什麼都沒有了。
什麼規矩，什麼禮法，什麼驚擾先人——他全都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他必須知道真相。
他不能再對著一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墓碑說話了。
他不能再活在謊言裡。
他要去找她。
現在就要。
挖土的聲音還在響。
吳書來跪在一旁，渾身發抖。
「皇上，」他還在做最後的掙扎，「萬一娘娘真的在裡面呢？您這一開，她死後也不得安寧啊！」
乾隆沒動。
「萬一她不在呢？」他忽然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吳書來愣住了。
「萬一她不在，」乾隆說，「朕就要去找她。一天都等不了。」
挖土的聲音停了。
「皇上。」侍衛的聲音從坑裡傳來，「棺……棺露出來了。」
乾隆往前邁了一步。
夕陽已經落下去了，天邊只剩最後一抹暗紅。
那座棺槨靜靜地躺在挖開的坑裡，棺蓋上還沾著泥土。
他站在坑邊，往下看。
棺材蓋得嚴嚴實實的，什麼都看不見。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麼。
是希望她在裡面？
還是希望她不在？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須知道。
「開棺。」他說。
吳書來又跪下了：「皇上！這最後一刻了！您要想清楚啊！開了就回不了頭了！」
乾隆沒看他。
他盯著那具棺槨，盯著那沾滿泥土的棺蓋。
「開棺。」他第三次開口。
侍衛們上前，撬棍抵住棺蓋。
吳書來跪在地上，不敢再說話。
乾隆站在坑邊，眼睛一眨不眨。
棺蓋動了。
一點一點地，被撬開。
發出一聲沉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