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死也別想再跑
侍衛們手都在抖,可沒人敢停。
棺蓋又移開一些。
露出裡面的——
空的。
什麼都沒有。
只有幾件衣裳,整整齊齊地疊著,鋪在棺底。
還有幾樣首飾,金鑲玉的簪子,珍珠耳墜,一對翡翠鐲子,都是她生前戴過的東西。
可沒有人。
沒有屍身。
沒有骨頭。
什麼都沒有。
侍衛們愣住了,手裡的撬棍停在半空。
吳書來抬起頭,看了一眼,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
「這……」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乾隆站在坑邊,往下看著那具空棺。
他沒動。
也沒說話。
就那麼看著。
太陽已經徹底下山,月光不知什麼時候升起來了,冷白的光落在他半邊臉上,另半邊隱在黑暗裡。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從墳裡爬出來的東西。
夜風吹過,他的衣擺輕輕動了動。
可他人沒動。
過了很久,也許沒那麼久,沒人敢計算時間,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輕,從喉嚨裡飄出來,在夜裡聽著,不像是活人能發出的聲音。
吳書來後背一涼。
「她不在,真的不在。」乾隆說,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他又看了一眼那具空棺,然後慢慢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棺沿。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月光照在他手上,那隻手修長,骨節分明,可在夜裡看著,白得不像活人的手。
「她騙了朕。」他說。
又笑了一聲。
這回笑聲長一些,斷斷續續的,在空蕩蕩的皇陵裡迴蕩,聽著讓人頭皮發麻。
「騙了朕好幾個月。」
他站起來。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笑還是別的什麼。眼睛亮得嚇人,可那光是冷的,冷得能凍死人。
「好。」他說。
這一個字,輕飄飄的,可吳書來聽見了,腿都軟了。
乾隆轉身,往山下走。
走得極慢。
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上。月光跟著他,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長,歪歪扭扭的,不像人的影子,倒像是一縷煙,隨時會散。
吳書來爬起來,踉踉蹌蹌跟在後面,不敢靠近,也不敢離遠。
他伺候皇上三十年,從來沒見過皇上這樣。
那背影還是那個背影,可給人的感覺完全變了。
像是什麼東西從身體裡鑽出來了。
走到山腳下,乾隆忽然停下。
他沒回頭,只是站在那兒,看著南邊。
那邊是黑沉沉的山,一層一層的,月光只能照出模糊的輪廓。
更遠的地方,是杭州。
「她在那兒。」他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鬼在說話。
吳書來渾身一抖。
「跑了好幾個月。」乾隆又說,「躲得真好。」
他忽然又笑了。
那笑聲在夜裡聽著,讓人後背發涼。
「可朕還是知道了。」
他轉過身來,月光照在他臉上。
吳書來看見那雙眼睛,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那雙眼睛在笑。
可那笑是冷的,冷得讓人想跑。
「吳書來。」
「奴、奴才在。」
「你說,她為什麼要假死騙朕,為什麼要跑?」
吳書來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乾隆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頓了頓。
「她恨朕。」
說這三個字的時候,他的聲音還是那麼輕,可吳書來聽見了,心裡一抖。
「可她肚子裡有朕的孩子。」乾隆繼續說,「她帶著朕的孩子跑了。」
他又笑了。
「她以為朕找不到。」
「她以為躲到那種偏僻地方,朕就找不著。」
「她以為過了幾個月,朕就放棄了。」
他搖了搖頭。
那動作很慢,像是在否定什麼可笑的事情。
他說,「站在那個空墳前面,說了三個月的話。」
「她要是聽見了,會不會笑?」
「笑朕傻。」
他站在那兒,月光照著他。
吳書來忽然覺得,皇上不像活人。
像是一個從墓裡爬出來的人,披著皇上的皮。
「可她現在笑不出來了。」乾隆說,「因為朕知道了。」
「朕知道她還活著。」
「朕還知道她在杭州。」
「朕更知道她肚子裡有朕的孩子。」
他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像是在品味這幾個字。
「跑得了嗎?」
他問。
沒人回答。
他自己答了。
「跑不了。」
他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來,把他整個人遮在黑暗裡。
吳書來跪在外面,聽見裡頭傳來聲音,那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
「回宮。」
頓了頓。
「調人。」
吳書來愣住了:「皇上,調多少人?」
車簾裡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那隻手伸出來。
月光照在那隻手上,白得嚇人。
「三千。」那個聲音說,「調三千御林軍。」
吳書來倒吸一口涼氣:「皇上,三千御林軍——那是要——」
「朕說,調三千。」
那聲音還是那麼輕,可吳書來不敢再問了。
「把杭州給朕圍了。」
「每個村子,每條巷子,每一戶人家。」
「給朕搜。」
那隻手縮回去了。
車簾又遮得嚴嚴實實。
馬車的軲轆聲在夜裡響著,漸漸遠去。
車裡黑漆漆的,只有月光偶爾從車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那個人臉上。
他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嘴角還帶著一點弧度。
那不是笑。
是別的什麼。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剛才摸過棺沿。
那隻手知道,裡面是空的。
她把他的孩子帶走了。
她躲起來了。
她以為他找不到。
他又閉上眼睛。
嘴角那點弧度更深了。
「這次,」他開口,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朕親手抓。」
頓了頓。
「抓到了,就帶回來。」
「關在朕身邊。」
「哪兒也不許去。」
「跑一次,朕抓一次。」
「跑到哪兒,朕追到哪兒。」
他睜開眼睛,看著車頂。
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他眼睛裡。
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死也別想再跑。」
杭州。
青石村。
天黑了,姜嬈在屋裡坐著,手裡拿著那件做好的小衣裳。
藕荷色的,針腳細細密密,領口繡了一朵小小的蘭花。
她舉起來看了看,嘴角彎了彎。
素心端著飯菜進來,擺在炕桌上:「小姐,喫飯了。」
姜嬈把小衣裳放下,坐到炕桌邊。
今晚喫的是野菜糰子,配醬菜,還有一碗雞蛋羹。她咬了一口,野菜的清香在嘴裡散開。
「好喫。」她說。
素心笑了:「小姐喜歡就好。等明兒個陳大去買了雞蛋,奴婢多給您蒸幾碗。」
姜嬈又喫了一個,忽然覺得心口有點悶。
說不上來的那種。
她放下筷子,按了按心口。
「小姐?」素心緊張起來,「怎麼了?」
姜嬈搖搖頭,又拿起筷子:「沒事,可能是喫急了。」
她又喫了一口。
那點心慌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就沒了。
姜嬈沒往心裡去。
「素心,明兒個咱們去山裡轉轉吧。」
素心愣住了:「小姐,您這身子……」
「就隨便走走。」姜嬈說,「不走遠,就在村後頭。天天躺著,骨頭都僵了。」
素心想了想,點頭:「那行,奴婢陪著您。」
「帶上點乾糧,中午就在外頭喫。」姜嬈興致勃勃,「我聽隔壁大嬸說,山裡有條小溪,水可清了,還有野果子。」
素心笑了:「行,都聽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