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你把我墳給刨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姜嬈就把素心喊起來了。
「小姐,天還沒亮透呢……」素心揉著眼睛。
「早起才能玩得久。」姜嬈已經穿好了衣裳,站在門口往外看,「快點兒快點兒。」
素心哭笑不得,只好起來收拾東西。
陳大和趙七也被吵醒了,聽說小姐要去山裡,陳大不放心,非要跟著。姜嬈想了想,點頭:「行,那你跟著,幫我們拎東西。」
趙七留在村裡看家。
四個人出了村子,沿著那條土路往後山走。
山路不算陡,慢慢走很輕鬆。姜嬈走在最前面,素心拎著食盒跟在旁邊,陳大背著水囊和毯子走在最後。
走了小半個時辰,果然看見那條小溪。
水清得能看見底,譁啦啦地從山上流下來,在幾塊大石頭中間匯成一個小水潭。潭邊開著些不知名的野花,紫的白的,星星點點。
「好看!」姜嬈眼睛亮了。
素心把食盒放下,扶著她在水潭邊的石頭上坐下。陳大到不遠處去撿柴火,說中午可以燒水喝。
姜嬈坐在石頭上,把手伸進水裡。涼絲絲的,舒服極了。
素心在旁邊看著她笑。
太陽慢慢升起來,照在水面上,亮晶晶的。
姜嬈在這兒待了一上午,看水,看花,看遠處的山。素心採了些野菜,說是晚上可以做湯。陳大撿完柴,又去摘了些野果子,酸酸甜甜的,姜嬈喫了好幾個。
「小姐,餓不餓?」素心問。
姜嬈點頭:「餓了。」
素心打開食盒,裡頭是她早上做的飯糰和醬菜。姜嬈就著溪水喫了兩個飯糰,又喝了幾口水,靠在石頭上眯著眼睛。
「真不想回去。」她說。
素心笑了:「那就在這兒多待會兒。」
姜嬈點點頭。
太陽暖洋洋的,曬得人昏昏欲睡。
她眯著眼睛,聽著溪水聲,聽著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聽著遠處不知什麼鳥在叫。
真好。
太陽開始偏西的時候,姜嬈才捨得下山。
素心扶著,陳大拎著東西,慢慢往回走。
「小姐,累不累?」素心問。
「不累。」姜嬈說,「就是有點困。」
「回去洗個澡,早點睡。」
姜嬈點頭。
進了村,天已經擦黑了。隔壁大嬸看見她們,笑著打招呼:「姜娘子回來啦?山裡好玩不?」
「好玩。」姜嬈笑著應。
回到自己那個小院,趙七迎出來,接過陳大手裡的東西。素心去竈房燒水,說讓小姐好好洗個澡,解解乏。
「小姐,您先歇會兒,水一會兒就好。」素心說。
姜嬈進屋,在炕上坐下,揉了揉腿。
走了一天,還真有點累。
外頭忽然響起狗叫聲。先是一兩聲,然後越來越多,整個村的狗都叫起來了,亂成一團。
姜嬈皺了皺眉,往外看了一眼。
陳大和趙七已經跑出去了,院門開著,外頭黑壓壓的,隱約有火把的光。
「怎麼了?」她衝外頭問。
沒人應。
腳步聲,喊聲,亂鬨鬨的。
素心端著一盆熱水進來了,臉色有點白:「小姐不用管,外頭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大哥他們出去看了。」
姜嬈心裡有點不安,但也沒多想:「行,那你快去拿草藥,我洗完早點睡。」
素心把熱水倒進浴桶,又去提了兩桶溫的,放下後說:「小姐您先泡著,奴婢馬上回來。」
她出去了。
姜嬈脫了衣裳,坐進浴桶裡。
水溫剛好,暖洋洋的,舒服得她嘆了口氣。
她靠在桶沿上,閉著眼睛。
外頭的狗叫聲漸漸小了,慢慢安靜下來。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姜嬈忽然睜開眼。
身後有呼吸聲。
很輕,很近。
她的後背僵住了。
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扣住她的下巴。
冰涼的指尖。
「嬈兒。」
那聲音從頭頂傳來。
姜嬈的瞳孔驟然放大。
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她沒有回頭。
可那隻手捏著她的下巴,強行把她的臉轉過去。
火把的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個人臉上。
乾隆。
他就站在她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穿著玄色的便服,沾著泥土和露水。頭髮散亂,臉上帶著風塵,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火光裡亮得嚇人。
像是餓了很久的狼,終於看見了獵物。
姜嬈張了張嘴——
他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朕說了,別出聲。」他湊近,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笑意,「外頭都是朕的人。你喊破喉嚨也沒用。」
姜嬈瞪著他,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他慢慢鬆開手。
姜嬈深吸一口氣,然後——
「你個王八蛋!!!」
她罵出來了,聲音又尖又利,整個屋子都在迴響。
乾隆愣了一下。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姜嬈繼續罵,「我躲這麼偏你都能找來,你是屬狗的嗎?!」
乾隆盯著她,沒說話。
「你開棺了是不是?!」姜嬈越罵越來勁,「你把我墳刨了?!你是不是有病?!我死了你都不放過我?!」
現在的姜嬈沒有被乾隆找到的驚慌,全部都是她的墳被刨了的憤怒。
乾隆的嘴角動了動。
像是在笑。
「你還笑?!」姜嬈氣得渾身發抖,「我假死假得那麼辛苦,我容易嗎我?!你知道那藥多難喫嗎?!你知道棺材裡多悶嗎?!你知道我吐了多少血嗎?!」
她喘著氣,眼眶發紅。
「我好不容易跑出來,好不容易過上幾天瀟灑快活日子,你又來幹什麼?!」
乾隆伸手,想碰她的臉。
姜嬈一巴掌打開他的手。
「別碰我!」
乾隆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自己被打開的手,然後慢慢抬起眼。
那眼神變了。
不再是剛才那種狼看見獵物的光。
是別的什麼。
更深的東西。
他又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裡,讓人後背發涼。
「罵夠了?」他問。
姜嬈喘著氣,瞪著他。
「沒罵夠可以繼續。」他說,「朕聽著。」
他往前湊了一步,蹲在浴桶邊,和姜嬈平視。
「你知不知道朕這幾個月怎麼過的?」他問。
姜嬈偏開頭,不看他。
他伸手,扣住她的後頸,把她的臉轉回來。
「朕站在你那個空墳前面,說了幾個月的話。」他說,「朕以為你死了。朕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的聲音很輕。
可那輕底下壓著的東西,讓姜嬈喘不過氣。
「結果呢?」他問,「你活著。你躲在這個破村子裡,挺著肚子,過你的逍遙日子。」
他的手輕輕的摸在她肚子上。
隔著薄薄的水,能感覺到那微微隆起的弧度。
姜嬈渾身一僵。
「這是朕的。」他說。
「你帶著朕的龍種跑了。」
姜嬈抬手想推開他,可他攥住她的手腕,紋絲不動。
「跑啊。」他說,「再跑一個給朕看看。」
姜嬈盯著他。
【系統!!!】她在心裡瘋狂喊,【系統你去哪兒去了!!!】
沒人應。
【系統!!!!!救命啊!!!!!】
腦子裡一片死寂。
然後響起一個斷斷續續的聲音,像是信號不好:【宿……主……能量……不足……正……在……重啟……】
【重啟你大爺!!!你快出來!!!】
【對……不……起……真的……撐……不住……了……】
然後徹底沒聲了。
姜嬈的心涼透了。
咬了咬牙,瞪著他。
「你到底想怎麼樣?」
乾隆盯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帶你回去。」
姜嬈搖頭。
"不可能!"
「不回去?」
「你以為朕是來跟你商量的?」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朕是來抓你的。」
姜嬈攥緊了浴桶邊緣。
「抓回去關起來。」他說,「關在朕身邊。哪兒也不許去。」
「你瘋了。」
「瘋了?」他低頭看著她,「是,朕瘋了。從你死那天就瘋了。」
他彎腰,伸手就要把她從浴桶裡撈出來。
姜嬈往後躲,可他動作更快。
他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把人從水裡拎起來。
水花濺了一地。
姜嬈渾身溼透,站在他面前,發抖。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滑下去,滑到她肚子上,又滑上來。
「穿上。」他說。
姜嬈不動。
他盯著她。
「不穿?」他問,「那朕就這麼抱你出去。外頭三千御林軍,想看看你什麼樣子?」
姜嬈咬住嘴脣。
他轉身,從旁邊扯過一件衣裳,扔給她。
姜嬈接過衣裳,慢慢套上。
他就站在那兒,看著她穿。
眼睛一眨不眨。
姜嬈穿好衣裳,站在他面前。
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走。」
姜嬈被他拉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站住。
「素心呢?」
乾隆沒回頭。
「外頭。」
「你把她怎麼了?」
「沒怎麼。」他說,「關著呢。」
姜嬈鬆了口氣。
他拉著她繼續往外走。
走到院子裡,月光照在兩人身上。
院門大開,外頭黑壓壓站著人。火把的光把整個村子照得亮如白晝。
陳大和趙七跪在地上,被人按著,動彈不得。素心被兩個侍衛架著,看見姜嬈出來,眼淚譁譁往下掉。
「小姐!!!」
姜嬈想衝過去,可乾隆攥著她的手腕,把她拉回來。
「放開我!」她掙扎。
乾隆沒鬆手。
他低頭看著她,看著她掙扎的樣子,忽然笑了。
「還跑嗎?」他問。
姜嬈瞪著他。
「問你呢。」他說,「還跑嗎?」
「跑。」姜嬈一字一句,「有機會我就跑。」
乾隆愣了一下。
「好。」他說,「有種。」
他伸手,扣住她的後頸,把她拉近。
「那你聽好了。」他說,「你跑一次,朕抓一次。跑到哪兒,朕追到哪兒。」
姜嬈盯著他。
「抓到了,就關起來。」他繼續說,「關一輩子。哪兒也不許去。」
姜嬈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清脆的一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
乾隆偏著頭,沒動。
過了幾秒,他慢慢轉回來,看著她。
臉上帶著一個紅印。
可他還在笑。
「打得好。」他說,「繼續。」
姜嬈愣住了。
他伸手,攥住她那隻手,放在自己臉上。
「想打就打。」他說,「想罵就罵。都行。」
「只要你不跑。」
姜嬈看著他,眼眶發酸。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問,聲音發抖。
乾隆盯著她。
然後他開口。
「朕想你。」
姜嬈愣住了,但是馬上又罵起來。
"我呸!"
"你個花心大蘿蔔!"
「這幾個月。」他說,「朕每一天都在想你。」
他的聲音很輕。
「想你想得發瘋。」
「想你想得睡不著覺。」
「想你想得站在你墳前說話。」
「現在你就在朕面前。」他說,「活的。會喘氣。會罵人。會打人。」
他的手按在她肚子上。
「還帶著朕的孩子。」
他的聲音在發抖。
「你說朕能放你走嗎?」
姜嬈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彎腰,把她打橫抱起來。
姜嬈掙扎:「你放開我!」
他沒放。
他抱著她,大步往外走。
姜嬈在他懷裡,又踢又打。
他不躲,也不放。
只是抱著她,一步一步,走出那個小院。
身後是素心的哭聲,是陳大趙七的喊聲,是火把的光,是亂成一團的夜。
姜嬈掙扎累了,喘著氣,盯著他的臉。
月光照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
「你就不怕我再跑?」她問。
他低頭看她。
「怕。」他說。
姜嬈愣住了。
「怕得要死。」他繼續說,「怕你跑,怕你不見,怕你又死一回給朕看。」
他頓了頓。
「可你再跑,朕就再追。」
「追到你跑不動為止。」
姜嬈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已經抱著她走到村口。
那裡停著一輛馬車,黑漆漆的,在月光下像一隻匍匐的獸。
他把她放進馬車裡。
然後自己也鑽進來。
車簾放下來,把月光擋在外面。
黑暗裡,她只能看見他的輪廓。
他坐在她對面,沒動。
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聽見他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
「姜嬈。」
她一愣。
他很少喊她全名。
「你跑這幾個月,」他說,「有沒有想過朕?」
姜嬈沒說話。
黑暗裡,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聽見他又問了一遍。
「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