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真狠
她真的捅下去了。
刀刃刺進皮肉的聲音還在耳邊,血還溫熱地漫在指尖,她看著他胸口那把刀,看著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抹笑。
眼前那張臉越來越模糊。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然後一切都黑了。
杭州知府衙門。
後院裡燈火通明,下人進進出出,腳步匆忙得壓都壓不住。
知府周大人站在廊下,腿都在抖。
半個時辰前,京城官兵跟鬼一樣出現在城門外,帶隊的侍衛拿著御牌,說皇上要在知府衙門歇腳。他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一輛馬車直接駛進後院,車裡擡出兩個人——
一個是昏迷的年輕婦人,肚子微微隆起。
另一個是皇上。
胸口插著刀,血染了一身。
周大人當時差點直接跪地上去。
此刻他站在廊下,看著一盆盆血水從屋裡端出來,腿抖得更厲害了。
門開了,大夫走出來。
周大人連忙迎上去:「怎麼樣?皇上怎麼樣?」
大夫擦了擦額頭的汗,臉色發白:「刀傷離心尖只有一寸,兇險至極。幸好沒傷到要害,血止住了,暫無性命之憂。但要靜養,切忌動怒動氣。」
周大人腿一軟,扶著廊柱才站穩。
「那……那位夫人呢?」
「那位夫人無礙。」大夫道,「受了刺激,一時厥過去了。身子有些虛,養養就好。她懷著身孕,不能再受驚嚇了。」
周大人點點頭,讓人送大夫出去。
他站在廊下,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不知道屋裡那兩位到底是什麼關係。
也不知道自己這官兒,明天還能不能繼續當。
屋裡。
油燈點著,昏黃的光落在那張榻上。
姜嬈躺在那裡,臉色蒼白,眼睛緊閉,眉頭微微皺著。
乾隆坐在榻邊。
胸口的傷已經包紮好了,白色的布條裹了一圈又一圈,隱隱透出一點紅。他靠在那兒,臉色也白得嚇人,可那雙眼睛始終盯著榻上的人。
屋裡很安靜,只有炭火偶爾噼啪一聲。
他看著她。
然後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指尖冰涼,觸到她溫熱的皮膚。
他頓了一下。
「真狠。」他開口,聲音很輕,「離心尖就一寸。」
他的手指從她臉上滑下來,落在她手上。
她的手還沾著血,已經幹了,變成暗紅色。
他握住那隻手。
「朕以為你下不去手。」他說,「你倒是真敢。」
姜嬈沒動。
呼吸平穩,睡得很沉。
他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笑容在昏黃的燈光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也好。」他說,「捅完了,氣該消了吧?」
他頓了頓。
「消不了也沒事。慢慢消。」
他低下頭,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朕有的是時間。」
屋裡很安靜。
油燈的光一跳一跳的,落在他臉上。
他抬起頭,看著她的臉。
看著她的眉眼,她的鼻樑,她的嘴脣。
看著那張他想了幾個月、終於又看見的臉。
「你知不知道,」他開口,聲音更輕了,「朕剛才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想的什麼?」
他繼續說。
「朕想,你終於解氣了。」
「朕想,你捅完這一刀,應該能消點恨。」
「朕想,值了。」
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
「你恨朕,朕知道。」他說,「你想怎麼折騰朕,都行。」
他頓了頓。
「只有一條。」
「別跑。」
他低頭,嘴脣貼在她手背上。
「別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