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兇

不知過了多久，屋裡終於再次消停下來。

　　姜嬈躺在榻上，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了。身上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汗還是別的什麼。她側過頭，看著旁邊那個饜足的人。

　　他躺在那兒，眼睛半闔著，嘴角還帶著點笑。那模樣，像極了一隻喫飽喝足的大貓。

　　姜嬈抬腳踢了踢他。

　　「滾下去。」

　　他沒動，反而往她這邊挪了挪。

　　姜嬈又踢了踢。

　　「聽見沒有？」

　　他睜開眼，看著她。

　　「沒力氣了。」

　　姜嬈翻了個白眼。

　　「你剛纔不是挺有力氣的嗎？」

　　他想了想。

　　「用完了。」

　　姜嬈被這話噎住了。

　　她瞪著他，想罵人，又實在沒力氣罵。

　　算了。

　　她閉上眼睛，打算歇一會兒就去沐浴。

　　外頭的天早就黑了。屋裡沒點燈，只有月光從窗欞裡透進來，落在地上，一道一道的。

　　安靜得很。

　　安靜得有點不對勁。

　　姜嬈忽然想起什麼。

　　「素心！」

　　沒人應。

　　她又喊了一聲。

　　「素心！」

　　外頭傳來素心的聲音，隔著門，小心翼翼的。

　　「娘娘？」

　　姜嬈鬆了口氣。

　　「寧安呢？」

　　素心的聲音更小心了。

　　「小公主……在偏殿。」

　　姜嬈愣了一下。

　　「抱進來啊。」

　　素心沒動。

　　姜嬈等了一會兒，見沒動靜，又喊。

　　「素心？」

　　素心的聲音帶著點為難。

　　「娘娘……小公主餓了。」

　　姜嬈低頭看了看自己。

　　她現在這副樣子，確實沒法餵奶。

　　「那讓奶孃餵啊。」

　　素心的聲音更小了。

　　「奶孃餵了……小公主不喫。」

　　姜嬈愣住了。

　　「不喫？」

　　「是。」素心說，「奶孃餵了好幾回，小公主就是不喫。哭得可厲害了，嗓子都快啞了。奶孃說，小公主可能是習慣了娘娘的奶，別人的不認。」

　　姜嬈心裡一緊。

　　「那你怎麼不早說？」

　　素心沒說話。

　　姜嬈忽然反應過來。

　　素心哪敢說？

　　她跟乾隆在屋裡待了這麼久，外頭的人誰敢敲門？

　　姜嬈想起剛才那些動靜，臉上有點發燙。

　　她低頭看了看旁邊那個人。

　　他還躺在那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姜嬈抬腳又踢了踢他。

　　「起來。」

　　他看著她。

　　「幹嘛？」

　　「你閨女餓了。」

　　他想了想。

　　「有奶孃。」

　　姜嬈瞪他。

　　「奶孃餵了，她不喫。你閨女嘴刁，只認親孃的。」

　　他愣了一下。

　　姜嬈懶得跟他廢話，撐著坐起來，找衣裳穿。

　　渾身痠疼，動一下都抽抽。腰像斷了似的，腿也軟，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

　　她一邊穿一邊罵。

　　「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姜嬈穿好衣裳，理了理頭髮，走到門口，拉開門。

　　素心站在門外，手裡抱著寧安。小寧安哭得臉都紅了，嗓子也啞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可憐巴巴的。素心的衣裳都被她哭溼了一片。

　　姜嬈心疼壞了，趕緊把孩子接過來。

　　「乖，不哭了，額娘在呢。」

　　小寧安聞到她的味道，哭聲小了一點，小嘴往她懷裡拱，急得不得了。

　　姜嬈抱著她往回走。

　　走到榻邊，看見乾隆還躺在那兒，一點起來的意思都沒有。

　　她瞪了他一眼。

　　「你起來。」

　　他看著她。

　　「朕累。」

　　姜嬈氣笑了。

　　「你累？你閨女哭成這樣，你累？」

　　他想了想，慢慢坐起來，靠在榻邊。頭髮亂糟糟的，衣裳也沒穿好，露出半邊胸膛。

　　姜嬈懶得看他，抱著寧安坐下，撩起衣裳餵奶。

　　小寧安叼住，喫得急得很，小嘴一動一動的，還時不時發出滿足的哼唧聲。那小模樣，像是餓了幾輩子似的。

　　姜嬈低頭看著那張小臉，心裡軟成一片。

　　「慢點喫，沒人跟你搶。」

　　話音剛落，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

　　她抬起頭，正對上乾隆的眼睛。

　　他正盯著她看。

　　盯著她餵奶的地方看。

　　姜嬈臉一紅，伸手擋住。

　　「你看什麼？」

　　他收回目光，沒說話。

　　姜嬈瞪著他。

　　「你還有臉看？要不是你，寧安能餓這麼久？」

　　他想了想。

　　「朕錯了。」

　　姜嬈愣了一下。

　　他認錯認得這麼快？

　　她盯著他看了兩眼，想看看他是不是真心。

　　他坐在那兒，看著她，眼神裡帶著點心虛，又帶著點討好。

　　姜嬈收回目光。

　　小寧安還在喫，喫得專心致志的。小手攥成拳頭，放在姜嬈胸口，小腳丫還一蹬一蹬的。

　　屋裡安靜下來。

　　燭火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素心點上了，昏黃的光落在母女倆身上。

　　乾隆坐在旁邊，看著她們。

　　看了好一會兒，他忽然伸手，輕輕碰了碰寧安的小臉。

　　寧安動了動，小嘴繼續喫，沒理他。

　　他又碰了碰她的耳朵。

　　還是沒理。

　　他又去碰她的小手。

　　這回寧安不耐煩了，竟然小手一揮，把他的手打開。

　　他愣住了。

　　姜嬈笑出聲來。

　　「該。」

　　他看著她。

　　「她打朕。」

　　姜嬈點點頭。

　　「打得好。誰讓你打擾她喫飯的？」

　　他沒說話，又伸手過去。

　　這回是輕輕戳了戳寧安的小臉蛋。

　　寧安喫奶喫得正香，被他戳得皺了皺小臉，嘴裡發出「嗯嗯」的聲音，像是在抗議。

　　姜嬈拍開他的手。

　　「別鬧。」

　　他沒再鬧，就那麼坐在旁邊，看著她們。

　　過了會兒，他忽然開口。

　　「她像你。」

　　姜嬈愣了一下。

　　「哪裡像？」

　　他想了想。

　　「兇。」

　　姜嬈被這話噎住了。

　　她瞪著他。

　　「你才兇！」

　　他笑了。

　　姜嬈懶得理他，低頭看著懷裡的閨女。

　　小寧安喫得差不多了，速度慢下來，眼睛也閉上了，快要睡著。小嘴還叼著糧食口袋，偶爾動一動，像是在夢裡繼續喫。

　　姜嬈輕輕把她挪開，理好衣裳。

　　小寧安咂了咂嘴，睡得香甜。

　　姜嬈抱著她，輕輕拍著。

　　屋裡安靜極了。

　　燭光昏黃，月光清冷，交織在一起。

　　乾隆忽然伸手，把她們娘倆一起摟住。

　　姜嬈靠在他懷裡，抱著閨女。

　　誰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姜嬈輕聲開口。

　　「弘曆。」

　　「嗯？」

　　「你說，寧安長大了會是什麼樣？」

　　他想了想。

　　「像你。」

　　姜嬈笑了。

　　「像我什麼？」

　　他低頭看著她。

　　「像你一樣好看。」

　　姜嬈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你倒是會說話。」

　　他沒說話，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窗外，月光如水。

　　屋裡，一家三口，安安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