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幸福
永壽宮裡的海棠樹開了又謝，謝了又開，一晃就是好幾年。
墩墩五歲了。
小丫頭長得飛快，剛學會走路那會兒還搖搖晃晃的，現在已經能在院子裡跑得跟陣風似的。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身鵝黃色的小襖，跑起來小揪揪一甩一甩的，活像只撒歡的小狗。
姜嬈每次看她那樣，都想笑。
可這小祖宗也是個混世魔王。上個月把御花園裡的花掐了一大半，美其名曰「給額娘做花環」。前些天把養心殿的摺子翻了一地，說是「幫皇阿瑪整理」。昨兒個更好，把太后養的那隻御貓追得上樹，貓在樹上待了一夜不肯下來。
太后氣得直搖頭，可一看見墩墩那張笑臉，又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乾隆更是寵得沒邊兒。墩墩要什麼給什麼，犯了錯也不捨得罵，頂多說一句「下次別這樣了」，然後轉頭就讓吳書來去辦她想要的東西。
姜嬈有時候看不過去，說他兩句。
他就笑。
「朕的閨女，不寵她寵誰？」
姜嬈翻白眼。
「你寵吧，寵壞了以後嫁不出去。」
他想了想。
「嫁不出去就不嫁，朕養她一輩子。」
姜嬈懶得理他。
那天下午，墩墩又闖禍了。
她把姜嬈的脂粉盒翻出來，把自己塗得滿臉花，還美滋滋地跑到姜嬈面前顯擺。
「額娘額娘，你看我好看嗎？」
姜嬈低頭看著那張紅一道白一道的小臉，深吸一口氣。
「墩墩。」
「嗯？」
「你這臉……」
墩墩眨眨眼。
「怎麼了？不好看嗎？」
姜嬈沒說話。
墩墩看她臉色不對，小嘴一癟，轉身就跑。
「皇阿瑪！皇阿瑪救命！」
姜嬈在後頭追。
「你給我站住！」
墩墩跑得更快了。
跑到養心殿門口，一頭扎進去。
「皇阿瑪！」
乾隆正在看摺子，抬頭看見那個小花臉，愣了一下。
然後哈哈大笑。
「這是怎麼了？」
墩墩撲進他懷裡。
「額娘要打我！」
姜嬈追進來，喘著氣。
「你跑什麼跑？你看看你那臉！」
墩墩把臉埋在他懷裡，不肯出來。
乾隆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小花臉，又看看姜嬈那張氣得通紅的臉，笑了。
「好了好了，不就是脂粉嘛，讓人再送幾盒過來。」
姜嬈瞪他。
「你就慣著她吧！」
他抱著墩墩，笑得更開心了。
墩墩從他懷裡探出頭，衝姜嬈做了個鬼臉。
姜嬈氣得轉身就走。
晚上，墩墩睡著了。
姜嬈靠在榻上，看著搖籃裡那張安靜的小臉，忽然想起白天的事，又氣又笑。
乾隆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還生氣？」
姜嬈看了他一眼。
「你說呢？」
他伸手，把她的手握住。
「孩子嘛，淘氣點正常。」
姜嬈嘆了口氣。
「我知道。就是有時候太皮了，管不住。」
他笑了。
「像你。」
姜嬈瞪他。
「像我？我小時候可不這樣。」
他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你小時候什麼樣？」
姜嬈被噎住了。
她當然知道。她上輩子小時候可乖了，從來不惹禍。
但這不能說。
她別開眼。
「反正不這樣。」
他沒說話，只是笑。
過了會兒，他忽然開口。
「嬈兒。」
「嗯？」
「永基那邊，差不多了。」
姜嬈愣了一下。
永基。
今年十八了。這些年乾隆親自盯著，功課、騎射、為君之道，一樣沒落下。她偶爾見過幾次，那孩子長得高高大大的，眉眼沉穩，說話做事都有板有眼。
「要定了？」
他點點頭。
「定了。」
姜嬈看著乾隆語氣帶著期待"那是不是O(∩_∩)O？"
乾隆摟著姜嬈："對，就是你想的那樣。"
「真的？」
他點點頭。
「真的。」
姜嬈看著他，眼眶忽然有點酸。
他沒說話，只是把她摟的更緊。
「以後天天陪你。」
姜嬈靠在他胸口上，沒說話。
心裡卻軟成了一灘水。
乾隆三十八年秋，第十二子永基登基，改年號嘉元。(我這裡時間，還有稱號都是隨便亂寫的，我知道不對＠_＠)
那天的養心殿，站滿了文武百官。永基穿著明黃色的龍袍，一步一步走上御座，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有眼睛裡有光。
乾隆站在旁邊，看著他。
十八年了。從一個小娃娃，長成今天這個樣子。他親自盯著功課，親自教騎射，親自講為君之道。這孩子聰明，也肯學，一點就透。
他看著永基在御座上坐定，聽著羣臣山呼萬歲，嘴角彎了彎。
差不多了。
他可以走了。
儀式結束後，永基來見他。
十八歲的少年，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跪在他面前。
「皇阿瑪。」
乾隆低頭看著他。
「起來。」
永基沒動。
「兒臣……兒臣怕擔不起。」
乾隆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朕當年登基的時候，比你還小。」
永基抬起頭。
乾隆看著他。
「朕信你。你自己也要信自己。」
永基的眼睛紅了。
「兒臣明白。」
乾隆伸手，把他扶起來。
「去吧。做一個明君。」
永基點點頭，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乾隆衝他擺了擺手。
永基走了。
養心殿裡安靜下來。
乾隆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
天很藍，雲很白。
心情忽然徹底放鬆下來。
出發那天是個大晴天。
馬車停在宮門口，吳書來站在旁邊，笑眯眯的。素心拎著包袱，一樣一樣往車上放。陳大和趙七也從宮外趕來了，陳大胖了一圈，趙七黑了不少，兩個人站在那兒，笑嘻嘻地給姜嬈行禮。
「娘娘！」
「小公主！」
墩墩看著他們，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你們是誰呀？」
陳大笑著說：「公主，奴才陳大，當年在杭州伺候過娘娘的。」
趙七也笑：「奴才趙七，也在杭州待過。」
墩墩歪著頭想了想，沒想起來，(因為你壓根不認識)但還是很給面子地點點頭。
「哦。」
姜嬈看著她那樣，有點想笑。
乾隆扶著她上了馬車，又把墩墩抱上來。墩墩趴在車窗邊，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
「額娘，外面好多人！」
姜嬈嗯了一聲。
馬車動起來，轆轆地往前走。
墩墩趴在窗邊，看了一路。看累了，就窩在姜嬈懷裡睡。睡醒了，又趴在窗邊看。
姜嬈看著她，心裡軟軟的。
乾隆坐在對面，看著她。
兩人都沒說話，但是氛圍特別好。
馬車走了很久。
久到墩墩睡了好幾覺，久到窗外的景色從紅牆黃瓦變成了青山綠水。
終於，到了。
還是那條巷子，還是那扇門。
陳大早就讓人打掃過了，院子乾乾淨淨的，那棵桂花樹還是老樣子，枝繁葉茂。
墩墩一下車，就滿院子跑。
「額娘！這樹好大！」
姜嬈站在樹下，看著那棵樹，忽然想起第一次來的時候。
那時候她是一個人，懷著孩子，躲著乾隆。
現在……
她回頭看了一眼。
乾隆站在門口，看著她。
墩墩跑過來，抱住她的腿。
「額娘，我們住這兒嗎？」
姜嬈低頭看著她。
「嗯，住這兒。」
墩墩高興得跳起來，又滿院子跑。
素心在旁邊笑。
「公主真高興。」
姜嬈點點頭。
乾隆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喜歡嗎？」
姜嬈看了他一眼。
「喜歡。」
他笑了。
巷子裡，王大娘探出頭來，看見姜嬈，愣了一下。
「姜娘子？是你嗎？」
姜嬈轉過身，笑了。
「是我，大娘。」
王大娘張了張嘴，又看看她旁邊的乾隆，再看看院子裡那個跑來跑去的小丫頭。
「這……這是……」
姜嬈點點頭。
「我閨女。」
王大娘愣了半晌，然後笑了。
「大嗓門又開始了，好，好，姜娘子回來了，還有個小娃娃，俊俏的呦。」
「大娘，回頭再聊，我們先去逛逛。」
王大娘連連點頭。
「好，好，去吧去吧。」
墩墩一邊走一邊問。
「額娘，那個奶奶是誰呀？」
「以前的鄰居。」
「她認識額娘？」
「認識。」
「那她認識皇阿瑪嗎？」
姜嬈想了想。
「也認識。」
走到街口，人來人往的。賣糖葫蘆的，挑擔子的，抱孩子的，熱熱鬧鬧。
墩墩眼睛都看直了。
「額娘！那個紅的圓圓的是什麼？」
「糖葫蘆。」
「好喫嗎？」
「好喫。」
墩墩拉著姜嬈的手，仰起臉。
「額娘，我想喫。」
姜嬈看了乾隆一眼。
他樂呵呵掏出銀子，買了一串糖葫蘆，遞給墩墩。
墩墩接過來，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喫！」
她一邊喫一邊往前走，蹦蹦跳跳的。
姜嬈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
乾隆走在她旁邊。
「以後天天這樣。」
姜嬈看了他一眼。
O(∩_∩)O嗯。
前面，墩墩跑回來，小嘴裡咬著糖葫蘆，一手拉著姜嬈，一手拽著乾隆。
「阿瑪額娘快走快走！」
兩人被她拉著往前走。
陽光落在三個人身上，暖洋洋的。墩墩的笑聲傳的老遠老遠…………這大概就是簡單的幸福吧……
(正文到這裡就結束啦，明天開始就是番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