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墩墩(番外)

還珠:宸妃嬌寵,乾隆追妻火葬場·墨晴岱明·4,918·2026/5/18

我叫墩墩,今年五歲啦。   我最喜歡我的額娘啦,也喜歡我的阿瑪。   額娘香香的,抱起來軟軟的,我每次闖禍就往她懷裡鑽,她就捨不得罵我了。我把她的脂粉盒翻出來塗得滿臉花,她追著我跑,我跑得飛快,跑到阿瑪懷裡躲著,她就拿我沒辦法啦。   我把她養的花掐了做花環送給她,她哭笑不得,還是戴在頭上,戴了一天。阿瑪就不一樣了,阿瑪身上沒有香味,但是他的懷抱大大的,暖暖的,我也喜歡。   阿瑪什麼都好,就是有點老。   真的老。那天我問他多大啦,他想了半天說五十多了。我掰著手指頭數了又數,五根手指頭全用上都不夠。後來我問額娘,五十多是多少呀?額娘說就是比你大好多好多好多。我就知道了,反正阿瑪比我大好多好多。   我問額娘,阿瑪這麼老,你怎麼還喜歡他呀?額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說阿瑪不老,阿瑪剛剛好。我就不懂了,剛剛好是什麼意思。我又問阿瑪,你怎麼這麼老還娶額娘呀?阿瑪也笑,說因為額娘好唄。我說那我長大了也要娶額娘。阿瑪臉都黑了,額娘笑得可大聲了。   阿瑪還喜歡用鬍子扎我。每天一過來就把我抱起來,往我臉上蹭,那些鬍子硬硬的,扎得我又癢又疼。我使勁推他,越推他越蹭,還笑得可大聲了。額娘就在旁邊看著,也不管我,還跟著笑。   我跑去找素心姑姑告狀,說阿瑪又扎我。素心姑姑就笑,說那是阿瑪疼我呢。疼人就是用鬍子扎嗎?那我可不想被疼。素心姑姑說等你長大就懂啦。我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呀?   不過阿瑪也有好的時候。我想要什麼他都給,上回我把他的摺子翻了一地,他也沒罵我,就說明天別這樣了。上上回我把御花園的花掐了一大半,說要給額娘做花環,他也誇我乖。額娘說他是慣著我,我也不知道慣著是啥意思,反正就是好的意思吧。   我們從一個大院子搬到了另一個小院子。   大院子也好,小院子也好,反正有阿瑪和額孃的地方就是好地方。新院子裡有一棵好高好高的樹,額娘說那是桂花樹,秋天會開好多好多小花,香香的,整個院子都是香的。我現在就盼著秋天快來,我想聞聞香香的院子是什麼樣的。   院子裡還有一口井,上面蓋著木頭蓋子。額娘說小孩子不能靠近,掉下去就找不著啦。我就遠遠地看著,心想這井裡有沒有住著神仙呀?有一回我趴在井邊聽,聽見裡頭有聲音,嚇我一跳,跑回去告訴額娘,額娘說是井裡頭的回聲。回聲是什麼呀?   院子裡還有好多好多花,額娘天天給它們澆水。我也幫忙澆,有一次澆得太多,把花澆死了,額娘也沒罵我,就說明年再種。我說那我明年一定少澆點。   素心姑姑也來了。   素心姑姑可好了,天天陪著我。她給我做好多好多好喫的,有糖糕,有棗泥酥,還有甜甜的藕粉羹。我每次喫得滿臉都是,她就拿帕子給我擦,一邊擦一邊笑。她還給我講故事,講阿瑪和額娘以前在杭州的事,講那個小院子,講那棵桂花樹。我聽著聽著就睡著了,睡著了還夢見那棵大樹。   素心姑姑還教我認字。她教我寫「額娘」,我寫得歪歪扭扭的,額娘看了可高興了。她教我寫「阿瑪」,我寫得更歪,阿瑪也高興。她教我寫「墩墩」,我寫得最好了,因為我會寫自己的名字。   吳書來爺爺也來了。他是阿瑪身邊的人,總是笑眯眯的,彎著腰走路。他叫我小公主,我叫他吳爺爺。他有時候給我帶小玩意兒,會動的小木鳥,會轉的小風車,可好玩了。我問他怎麼老是彎著腰呀,他說年紀大啦,直不起來了。我說那我幫你直起來,我使勁掰他,他就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吳爺爺還會變戲法,從袖子裡變出糖來。我每次都讓他變,他就變給我喫。額娘說我不能喫太多糖,吳爺爺就偷偷變,讓我別告訴額娘。我可喜歡吳爺爺了。   陳大伯伯和趙七伯伯也來了。   陳大伯伯胖胖的,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他老愛把我舉高高,舉得老高老高的,嚇得我哇哇叫,然後就把我放下來,笑呵呵地說墩墩不怕。我說再舉一次再舉一次,他就又把我舉起來。有一回他舉得太高,差點撞到門框上,他自己嚇得趕緊把我放下來,額娘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趙七伯伯黑黑的,笑起來露出白白的牙齒。他可厲害了,會給我做小木馬,還會給我削小木劍,說等我長大了教我練功夫。我說我現在就要練,他就教我扎馬步,我紮了一會兒腿就酸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笑得可大聲了。   趙七伯伯還會編蛐蛐籠子,帶我去抓蛐蛐。我抓不到,他就幫我抓,抓了好大一隻,裝在籠子裡天天聽它叫。後來蛐蛐死了,我哭了好久,趙七伯伯說再給我抓一隻。我說不要了,死了太可憐。   他們都說是以前在杭州伺候過額孃的,我也不懂伺候是啥,反正他們對我可好了。   對了對了,有個大好事!   素心姑姑和趙七伯伯成親啦!   那天可熱鬧了。院子裡貼了好多紅紙,掛了好多紅燈籠,到處都是紅彤彤的。素心姑姑穿了一身紅衣裳,可好看可好看了,臉上還抹了粉,香香的。趙七伯伯也穿了紅衣裳,笑得合不攏嘴,露出白白的牙齒。   阿瑪和額娘坐在上座,笑得可高興了。陳大伯伯在旁邊忙前忙後,一會端茶一會端點心,胖胖的身子跑來跑去,可好玩了。吳書來爺爺還是彎著腰,但是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線了。   墩墩也有任務!   他們要我去滾牀!   我也不懂滾牀是啥意思,額娘說就是在新牀上滾一滾,滾完了素心姑姑和趙七伯伯就能生個小寶寶。我一聽可來勁了,生個小寶寶好呀,有人陪我玩啦!   我爬上那張大牀,從頭滾到尾,從尾滾到頭,滾了一圈又一圈。滾得頭髮都散了,小揪揪歪到一邊,我還是滾。素心姑姑在旁邊笑,趙七伯伯也笑,阿瑪和額娘也笑,所有人都笑。   我滾累了,趴在牀上問素心姑姑,滾完了就有小寶寶了嗎?素心姑姑臉紅了,不說話。趙七伯伯把她摟過去,說快了快了。我說那我要小妹妹,不要小弟弟,小弟弟太皮了。陳大伯伯在旁邊說,這小公主,人小鬼大。   那天我喫了好多好多糖,喫得肚子圓滾滾的。額娘說不能再喫了,我就偷偷問素心姑姑要,素心姑姑就偷偷塞給我,讓我別告訴額娘。吳爺爺也偷偷塞給我,陳大伯伯也偷偷塞給我,我喫了好多好多,晚上牙疼,哭了一夜。額娘說該,看你下次還喫不喫。我說還喫。   我可喜歡素心姑姑了,她現在是我姑姑,也是趙七伯伯的媳婦啦。我問她媳婦是什麼,她臉又紅了,說等你長大就懂啦。   對了,杭州有個周叔叔。   是以前在這裡的鄰居,是個教書的先生。我也不知道教書是啥,反正額娘說他可厲害了,會寫好多好多字,還會背好多好多詩。我問額娘他長什麼樣,額娘說長得白白淨淨的,說話溫溫柔柔的。   每次我這麼問,阿瑪就在旁邊哼一聲。然後就把我抱起來,用鬍子扎我,扎得我哇哇叫。額娘就在旁邊笑,笑得可開心了。   我不明白阿瑪為什麼一聽見周叔叔就哼。我問額娘,額娘說他喫醋。喫醋是什麼呀?醋不是酸酸的那個嗎?阿瑪又不喫那個。   我問素心姑姑,素心姑姑笑得直不起腰。她說等你長大就懂啦。我說我現在就想懂嘛。她還是笑。   我問吳爺爺,吳爺爺也笑,說那是阿瑪心裡頭酸。我說心裡頭怎麼會酸呢?他說等你長大就懂了。   大人真是奇怪。   不過我有辦法。   那天我趁阿瑪不在,偷偷問額娘,周叔叔是不是喜歡額娘呀?額娘愣了一下,然後說沒有的事。我說那他為什麼送茶葉給額娘?額娘說那是鄰居送的禮。我說那阿瑪為什麼喫醋?額娘說因為阿瑪小心眼。   哦,小心眼。   我跑去跟阿瑪說,阿瑪你小心眼。阿瑪愣住了,然後把我抱起來,用鬍子扎我,扎得我哇哇叫。額娘在旁邊笑,笑得可大聲了。   後來我偷偷看見,阿瑪把那個周叔叔送的茶葉收起來了,不拿出來喝。我問額娘為什麼,額娘笑,說阿瑪捨不得喝。我說那讓我喝,額娘說小孩子不能喝茶。大人真小氣。   不過我最想問的還不是這個。   我最想問的是,阿瑪為什麼老是咬額孃的嘴巴?   真的,我看見了。   有時候我們在院子裡玩,阿瑪看著看著就湊過去,咬額孃的嘴巴。咬好久好久。額娘也不躲,就讓他咬。   有時候我們在屋裡坐著,阿瑪也咬。有時候阿瑪以為我睡著了,也咬。   我一開始可著急了,跑過去拉阿瑪的衣裳,說阿瑪別咬額娘!阿瑪就把我抱起來,哈哈大笑。額娘臉都紅了,可好看了。   後來我問額娘,阿瑪為什麼老是咬你嘴巴呀?額娘臉一下子更紅了,半天說不出話來。阿瑪在旁邊笑,說那是喜歡的意思。   哦,喜歡就是咬嘴巴呀?   那我喜歡素心姑姑,是不是也要咬她嘴巴?   素心姑姑聽了,笑得直不起腰。阿瑪和額娘也笑,笑得可大聲了。趙七伯伯在旁邊也笑,笑著笑著把素心姑姑摟過去了。   我不知道他們笑什麼,反正我也跟著笑。   大人真是奇怪。   不過我知道,阿瑪喜歡額娘,額娘喜歡阿瑪,所以他們才咬嘴巴。   那我也喜歡他們,我也咬他們嘴巴!   那天我趁阿瑪不注意,跑過去在他臉上咬了一口。阿瑪愣住了,然後哈哈大笑,把我抱起來舉高高。我又跑去咬額娘,額娘也笑,說墩墩你這是跟誰學的?   我說跟阿瑪學的呀,喜歡就咬嘴巴。   他們又笑,笑得可開心了。   我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反正他們開心我就開心。   杭州可好玩了。   阿瑪和額娘天天帶我出去玩。我們去看好大好大的湖,額娘說那叫西湖。湖水藍藍的,亮亮的,風一吹就有好多好多小波紋。湖邊有好多好多船,有的還有棚子,人在上面喝茶。   我問阿瑪我們能不能坐船,阿瑪就帶我上去了。船搖搖晃晃的,我趴在船邊看水裡的魚,好多好多,遊來遊去的。有一條大魚跳起來,濺我一臉水,我哇哇叫,阿瑪和額娘笑得可開心了。   我們還去看了一座好高好高的塔,灰灰的,舊舊的。額娘說那叫雷峯塔,底下壓著個白娘子。我問白娘子是誰呀?額娘就笑了,說是個很厲害很厲害的蛇妖。我問蛇妖會咬人嗎?額娘說會,但是她是好妖。我就不懂了,妖還有好的壞的?阿瑪說等你長大就懂了。   我站在塔底下,對著塔喊:白娘子!你出來玩呀!額娘趕緊捂住我的嘴,說不能喊,喊了她真出來怎麼辦。我說出來就出來唄,我請她喫糖。額娘哭笑不得。   還有一次,我們去了一個好多好多花的地方。那些花紅紅的、粉粉的,開得一樹一樹的,可好看了。額娘站在花底下,花瓣落在她頭上、肩上,她就那麼笑著,好看極了。阿瑪看著看著,就湊過去咬她嘴巴。   我這次沒捂眼睛,我就看著。看完了問阿瑪,我也要咬。阿瑪就把我抱起來,我在額娘臉上咬了一口,額娘笑得可開心了。   我們還在湖邊看到好多好多小鳥,飛來飛去的。我問阿瑪那是什麼鳥,阿瑪說不知道。額娘說那是鴛鴦。我問鴛鴦是什麼,額娘說是一對一對的鳥,永遠不分開。我說那阿瑪和額娘也是鴛鴦嗎?額娘笑了,說我們是人,不是鳥。我說那我們也永遠不分開。阿瑪把我抱起來,說好,永遠不分開。   我最喜歡的還是晚上。   阿瑪和額娘都在,我窩在他們中間,聽他們說話。說的什麼我也聽不懂,就是覺得暖和和的,像被大被子裹著一樣。   有時候我假裝睡著了,偷偷聽他們說話。額娘說墩墩今天又淘氣了。阿瑪說淘氣好,有精神。額娘說你呀,就知道慣著她。   然後就沒聲音了。   我從手指縫裡偷偷看,看見阿瑪又湊過去咬額孃的嘴巴。   我趕緊閉上眼睛,但是偷偷笑。   有時候我睡不著,就纏著額娘講故事。額娘就講她以前在杭州的事,講她一個人住在這個小院子裡,講王大娘給她送喫的,講張媒婆要給她說親。我問什麼叫說親呀?額娘說就是介紹對象。我說什麼是對象呀?額娘說等你長大就懂啦。   阿瑪在旁邊聽著,有時候哼一聲。我知道他又喫醋了。   我問額娘,那時候阿瑪在哪裡呀?額娘說阿瑪在京城,到處找你。我說找我?額娘說對呀,找你和我。我說那時候還沒有我呢。額娘說對,還沒有你,但是阿瑪已經在找你啦。   我不太懂,但是我知道阿瑪和額娘一直都在找對方,後來找到了,然後就有了我。   我是他們找到的寶貝。   那天我問阿瑪,我是你的寶貝嗎?阿瑪說當然,你是朕最寶貝的寶貝。我問額娘,額娘說你是我的心肝。我說那我是心肝寶貝,他們倆都笑了。   睡著之前我想,心肝寶貝真好聽,比墩墩好聽。但是我還是喜歡叫墩墩,因為這是我的名字。   睡著了就做夢。夢見那棵桂花樹開花了,香香的,我爬上去摘花,阿瑪在下面接著我,額娘在旁邊笑。花瓣落得到處都是,落在阿瑪頭上,落在額娘肩上,落在我的小揪揪上。   素心姑姑和趙七伯伯也在,陳大伯伯和吳書來爺爺也在,大家都在笑。   對了,夢裡還有個小寶寶,是素心姑姑和趙七伯伯的,跟在我後頭跑,叫我姐姐。我說叫姐姐,她就叫姐姐,可乖了。我帶著她去抓蝴蝶,抓到了好多好多,五顏六色的,可好看了。   醒了就天亮了。   新的一天又開始

我叫墩墩,今年五歲啦。

  我最喜歡我的額娘啦,也喜歡我的阿瑪。

  額娘香香的,抱起來軟軟的,我每次闖禍就往她懷裡鑽,她就捨不得罵我了。我把她的脂粉盒翻出來塗得滿臉花,她追著我跑,我跑得飛快,跑到阿瑪懷裡躲著,她就拿我沒辦法啦。

  我把她養的花掐了做花環送給她,她哭笑不得,還是戴在頭上,戴了一天。阿瑪就不一樣了,阿瑪身上沒有香味,但是他的懷抱大大的,暖暖的,我也喜歡。

  阿瑪什麼都好,就是有點老。

  真的老。那天我問他多大啦,他想了半天說五十多了。我掰著手指頭數了又數,五根手指頭全用上都不夠。後來我問額娘,五十多是多少呀?額娘說就是比你大好多好多好多。我就知道了,反正阿瑪比我大好多好多。

  我問額娘,阿瑪這麼老,你怎麼還喜歡他呀?額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說阿瑪不老,阿瑪剛剛好。我就不懂了,剛剛好是什麼意思。我又問阿瑪,你怎麼這麼老還娶額娘呀?阿瑪也笑,說因為額娘好唄。我說那我長大了也要娶額娘。阿瑪臉都黑了,額娘笑得可大聲了。

  阿瑪還喜歡用鬍子扎我。每天一過來就把我抱起來,往我臉上蹭,那些鬍子硬硬的,扎得我又癢又疼。我使勁推他,越推他越蹭,還笑得可大聲了。額娘就在旁邊看著,也不管我,還跟著笑。

  我跑去找素心姑姑告狀,說阿瑪又扎我。素心姑姑就笑,說那是阿瑪疼我呢。疼人就是用鬍子扎嗎?那我可不想被疼。素心姑姑說等你長大就懂啦。我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呀?

  不過阿瑪也有好的時候。我想要什麼他都給,上回我把他的摺子翻了一地,他也沒罵我,就說明天別這樣了。上上回我把御花園的花掐了一大半,說要給額娘做花環,他也誇我乖。額娘說他是慣著我,我也不知道慣著是啥意思,反正就是好的意思吧。

  我們從一個大院子搬到了另一個小院子。

  大院子也好,小院子也好,反正有阿瑪和額孃的地方就是好地方。新院子裡有一棵好高好高的樹,額娘說那是桂花樹,秋天會開好多好多小花,香香的,整個院子都是香的。我現在就盼著秋天快來,我想聞聞香香的院子是什麼樣的。

  院子裡還有一口井,上面蓋著木頭蓋子。額娘說小孩子不能靠近,掉下去就找不著啦。我就遠遠地看著,心想這井裡有沒有住著神仙呀?有一回我趴在井邊聽,聽見裡頭有聲音,嚇我一跳,跑回去告訴額娘,額娘說是井裡頭的回聲。回聲是什麼呀?

  院子裡還有好多好多花,額娘天天給它們澆水。我也幫忙澆,有一次澆得太多,把花澆死了,額娘也沒罵我,就說明年再種。我說那我明年一定少澆點。

  素心姑姑也來了。

  素心姑姑可好了,天天陪著我。她給我做好多好多好喫的,有糖糕,有棗泥酥,還有甜甜的藕粉羹。我每次喫得滿臉都是,她就拿帕子給我擦,一邊擦一邊笑。她還給我講故事,講阿瑪和額娘以前在杭州的事,講那個小院子,講那棵桂花樹。我聽著聽著就睡著了,睡著了還夢見那棵大樹。

  素心姑姑還教我認字。她教我寫「額娘」,我寫得歪歪扭扭的,額娘看了可高興了。她教我寫「阿瑪」,我寫得更歪,阿瑪也高興。她教我寫「墩墩」,我寫得最好了,因為我會寫自己的名字。

  吳書來爺爺也來了。他是阿瑪身邊的人,總是笑眯眯的,彎著腰走路。他叫我小公主,我叫他吳爺爺。他有時候給我帶小玩意兒,會動的小木鳥,會轉的小風車,可好玩了。我問他怎麼老是彎著腰呀,他說年紀大啦,直不起來了。我說那我幫你直起來,我使勁掰他,他就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吳爺爺還會變戲法,從袖子裡變出糖來。我每次都讓他變,他就變給我喫。額娘說我不能喫太多糖,吳爺爺就偷偷變,讓我別告訴額娘。我可喜歡吳爺爺了。

  陳大伯伯和趙七伯伯也來了。

  陳大伯伯胖胖的,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他老愛把我舉高高,舉得老高老高的,嚇得我哇哇叫,然後就把我放下來,笑呵呵地說墩墩不怕。我說再舉一次再舉一次,他就又把我舉起來。有一回他舉得太高,差點撞到門框上,他自己嚇得趕緊把我放下來,額娘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趙七伯伯黑黑的,笑起來露出白白的牙齒。他可厲害了,會給我做小木馬,還會給我削小木劍,說等我長大了教我練功夫。我說我現在就要練,他就教我扎馬步,我紮了一會兒腿就酸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笑得可大聲了。

  趙七伯伯還會編蛐蛐籠子,帶我去抓蛐蛐。我抓不到,他就幫我抓,抓了好大一隻,裝在籠子裡天天聽它叫。後來蛐蛐死了,我哭了好久,趙七伯伯說再給我抓一隻。我說不要了,死了太可憐。

  他們都說是以前在杭州伺候過額孃的,我也不懂伺候是啥,反正他們對我可好了。

  對了對了,有個大好事!

  素心姑姑和趙七伯伯成親啦!

  那天可熱鬧了。院子裡貼了好多紅紙,掛了好多紅燈籠,到處都是紅彤彤的。素心姑姑穿了一身紅衣裳,可好看可好看了,臉上還抹了粉,香香的。趙七伯伯也穿了紅衣裳,笑得合不攏嘴,露出白白的牙齒。

  阿瑪和額娘坐在上座,笑得可高興了。陳大伯伯在旁邊忙前忙後,一會端茶一會端點心,胖胖的身子跑來跑去,可好玩了。吳書來爺爺還是彎著腰,但是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線了。

  墩墩也有任務!

  他們要我去滾牀!

  我也不懂滾牀是啥意思,額娘說就是在新牀上滾一滾,滾完了素心姑姑和趙七伯伯就能生個小寶寶。我一聽可來勁了,生個小寶寶好呀,有人陪我玩啦!

  我爬上那張大牀,從頭滾到尾,從尾滾到頭,滾了一圈又一圈。滾得頭髮都散了,小揪揪歪到一邊,我還是滾。素心姑姑在旁邊笑,趙七伯伯也笑,阿瑪和額娘也笑,所有人都笑。

  我滾累了,趴在牀上問素心姑姑,滾完了就有小寶寶了嗎?素心姑姑臉紅了,不說話。趙七伯伯把她摟過去,說快了快了。我說那我要小妹妹,不要小弟弟,小弟弟太皮了。陳大伯伯在旁邊說,這小公主,人小鬼大。

  那天我喫了好多好多糖,喫得肚子圓滾滾的。額娘說不能再喫了,我就偷偷問素心姑姑要,素心姑姑就偷偷塞給我,讓我別告訴額娘。吳爺爺也偷偷塞給我,陳大伯伯也偷偷塞給我,我喫了好多好多,晚上牙疼,哭了一夜。額娘說該,看你下次還喫不喫。我說還喫。

  我可喜歡素心姑姑了,她現在是我姑姑,也是趙七伯伯的媳婦啦。我問她媳婦是什麼,她臉又紅了,說等你長大就懂啦。

  對了,杭州有個周叔叔。

  是以前在這裡的鄰居,是個教書的先生。我也不知道教書是啥,反正額娘說他可厲害了,會寫好多好多字,還會背好多好多詩。我問額娘他長什麼樣,額娘說長得白白淨淨的,說話溫溫柔柔的。

  每次我這麼問,阿瑪就在旁邊哼一聲。然後就把我抱起來,用鬍子扎我,扎得我哇哇叫。額娘就在旁邊笑,笑得可開心了。

  我不明白阿瑪為什麼一聽見周叔叔就哼。我問額娘,額娘說他喫醋。喫醋是什麼呀?醋不是酸酸的那個嗎?阿瑪又不喫那個。

  我問素心姑姑,素心姑姑笑得直不起腰。她說等你長大就懂啦。我說我現在就想懂嘛。她還是笑。

  我問吳爺爺,吳爺爺也笑,說那是阿瑪心裡頭酸。我說心裡頭怎麼會酸呢?他說等你長大就懂了。

  大人真是奇怪。

  不過我有辦法。

  那天我趁阿瑪不在,偷偷問額娘,周叔叔是不是喜歡額娘呀?額娘愣了一下,然後說沒有的事。我說那他為什麼送茶葉給額娘?額娘說那是鄰居送的禮。我說那阿瑪為什麼喫醋?額娘說因為阿瑪小心眼。

  哦,小心眼。

  我跑去跟阿瑪說,阿瑪你小心眼。阿瑪愣住了,然後把我抱起來,用鬍子扎我,扎得我哇哇叫。額娘在旁邊笑,笑得可大聲了。

  後來我偷偷看見,阿瑪把那個周叔叔送的茶葉收起來了,不拿出來喝。我問額娘為什麼,額娘笑,說阿瑪捨不得喝。我說那讓我喝,額娘說小孩子不能喝茶。大人真小氣。

  不過我最想問的還不是這個。

  我最想問的是,阿瑪為什麼老是咬額孃的嘴巴?

  真的,我看見了。

  有時候我們在院子裡玩,阿瑪看著看著就湊過去,咬額孃的嘴巴。咬好久好久。額娘也不躲,就讓他咬。

  有時候我們在屋裡坐著,阿瑪也咬。有時候阿瑪以為我睡著了,也咬。

  我一開始可著急了,跑過去拉阿瑪的衣裳,說阿瑪別咬額娘!阿瑪就把我抱起來,哈哈大笑。額娘臉都紅了,可好看了。

  後來我問額娘,阿瑪為什麼老是咬你嘴巴呀?額娘臉一下子更紅了,半天說不出話來。阿瑪在旁邊笑,說那是喜歡的意思。

  哦,喜歡就是咬嘴巴呀?

  那我喜歡素心姑姑,是不是也要咬她嘴巴?

  素心姑姑聽了,笑得直不起腰。阿瑪和額娘也笑,笑得可大聲了。趙七伯伯在旁邊也笑,笑著笑著把素心姑姑摟過去了。

  我不知道他們笑什麼,反正我也跟著笑。

  大人真是奇怪。

  不過我知道,阿瑪喜歡額娘,額娘喜歡阿瑪,所以他們才咬嘴巴。

  那我也喜歡他們,我也咬他們嘴巴!

  那天我趁阿瑪不注意,跑過去在他臉上咬了一口。阿瑪愣住了,然後哈哈大笑,把我抱起來舉高高。我又跑去咬額娘,額娘也笑,說墩墩你這是跟誰學的?

  我說跟阿瑪學的呀,喜歡就咬嘴巴。

  他們又笑,笑得可開心了。

  我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反正他們開心我就開心。

  杭州可好玩了。

  阿瑪和額娘天天帶我出去玩。我們去看好大好大的湖,額娘說那叫西湖。湖水藍藍的,亮亮的,風一吹就有好多好多小波紋。湖邊有好多好多船,有的還有棚子,人在上面喝茶。

  我問阿瑪我們能不能坐船,阿瑪就帶我上去了。船搖搖晃晃的,我趴在船邊看水裡的魚,好多好多,遊來遊去的。有一條大魚跳起來,濺我一臉水,我哇哇叫,阿瑪和額娘笑得可開心了。

  我們還去看了一座好高好高的塔,灰灰的,舊舊的。額娘說那叫雷峯塔,底下壓著個白娘子。我問白娘子是誰呀?額娘就笑了,說是個很厲害很厲害的蛇妖。我問蛇妖會咬人嗎?額娘說會,但是她是好妖。我就不懂了,妖還有好的壞的?阿瑪說等你長大就懂了。

  我站在塔底下,對著塔喊:白娘子!你出來玩呀!額娘趕緊捂住我的嘴,說不能喊,喊了她真出來怎麼辦。我說出來就出來唄,我請她喫糖。額娘哭笑不得。

  還有一次,我們去了一個好多好多花的地方。那些花紅紅的、粉粉的,開得一樹一樹的,可好看了。額娘站在花底下,花瓣落在她頭上、肩上,她就那麼笑著,好看極了。阿瑪看著看著,就湊過去咬她嘴巴。

  我這次沒捂眼睛,我就看著。看完了問阿瑪,我也要咬。阿瑪就把我抱起來,我在額娘臉上咬了一口,額娘笑得可開心了。

  我們還在湖邊看到好多好多小鳥,飛來飛去的。我問阿瑪那是什麼鳥,阿瑪說不知道。額娘說那是鴛鴦。我問鴛鴦是什麼,額娘說是一對一對的鳥,永遠不分開。我說那阿瑪和額娘也是鴛鴦嗎?額娘笑了,說我們是人,不是鳥。我說那我們也永遠不分開。阿瑪把我抱起來,說好,永遠不分開。

  我最喜歡的還是晚上。

  阿瑪和額娘都在,我窩在他們中間,聽他們說話。說的什麼我也聽不懂,就是覺得暖和和的,像被大被子裹著一樣。

  有時候我假裝睡著了,偷偷聽他們說話。額娘說墩墩今天又淘氣了。阿瑪說淘氣好,有精神。額娘說你呀,就知道慣著她。

  然後就沒聲音了。

  我從手指縫裡偷偷看,看見阿瑪又湊過去咬額孃的嘴巴。

  我趕緊閉上眼睛,但是偷偷笑。

  有時候我睡不著,就纏著額娘講故事。額娘就講她以前在杭州的事,講她一個人住在這個小院子裡,講王大娘給她送喫的,講張媒婆要給她說親。我問什麼叫說親呀?額娘說就是介紹對象。我說什麼是對象呀?額娘說等你長大就懂啦。

  阿瑪在旁邊聽著,有時候哼一聲。我知道他又喫醋了。

  我問額娘,那時候阿瑪在哪裡呀?額娘說阿瑪在京城,到處找你。我說找我?額娘說對呀,找你和我。我說那時候還沒有我呢。額娘說對,還沒有你,但是阿瑪已經在找你啦。

  我不太懂,但是我知道阿瑪和額娘一直都在找對方,後來找到了,然後就有了我。

  我是他們找到的寶貝。

  那天我問阿瑪,我是你的寶貝嗎?阿瑪說當然,你是朕最寶貝的寶貝。我問額娘,額娘說你是我的心肝。我說那我是心肝寶貝,他們倆都笑了。

  睡著之前我想,心肝寶貝真好聽,比墩墩好聽。但是我還是喜歡叫墩墩,因為這是我的名字。

  睡著了就做夢。夢見那棵桂花樹開花了,香香的,我爬上去摘花,阿瑪在下面接著我,額娘在旁邊笑。花瓣落得到處都是,落在阿瑪頭上,落在額娘肩上,落在我的小揪揪上。

  素心姑姑和趙七伯伯也在,陳大伯伯和吳書來爺爺也在,大家都在笑。

  對了,夢裡還有個小寶寶,是素心姑姑和趙七伯伯的,跟在我後頭跑,叫我姐姐。我說叫姐姐,她就叫姐姐,可乖了。我帶著她去抓蝴蝶,抓到了好多好多,五顏六色的,可好看了。

  醒了就天亮了。

  新的一天又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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