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乾隆番外(完結感言)
朕登基的時候,才二十五歲。(隨便編的)
那時候朕想的是,這江山,朕要好好坐著。祖宗的基業,不能毀在朕手裡。後宮的女人,該納的納,該寵的寵,雨露均霑,綿延子嗣。
朕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皇后是富察氏,端莊賢淑,把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朕敬她,重她,每月初一十五準時去坤寧宮。高佳氏溫柔小意,朕也喜歡。金佳氏善解人意,朕也寵過。還有那些一個個進來的新人,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朕以為自己是個好皇帝,也是個好夫君。
直到遇見嬈兒。
那是乾隆二十二年的事了。
那年選秀,進了一批新人。
朕坐在御座上,看著她們一個個跪進來,低著頭,說著「臣妾給皇上請安」。朕嗯一聲,打量幾眼,問幾句「叫什麼」「多大了」,就讓人退下。年年如此,沒什麼新鮮的。
輪到她了。
她跪在那兒,穿著月白色的衣裳,在一羣花花綠綠裡頭反倒顯眼。朕讓她抬頭,她就抬頭,眼睛亮亮的,看著朕,也不躲。
朕愣了一下。
很少有人敢這麼直視朕。
「叫什麼?」
「姜嬈。」
「多大了?」
「十八。」
「會什麼?」
她想了想,說:「會喫飯。」
朕又愣了一下。旁邊的太監臉都白了,一個勁兒給她使眼色。她裝作沒看見,就那麼看著朕。
朕忽然覺得她還挺有趣。
「下去吧。」
她福了福身,退出去了。
朕沒當回事。這宮裡想引起朕注意的女人多了,什麼招數都有。這種故作天真的,朕見得多了。
可那天晚上,朕批摺子的時候,忽然想起她說的那句話。會喫飯。朕自己都沒察覺,嘴角彎了一下。
後來朕就把這事忘了。宮裡女人多,記不過來。
過了幾日,朕在御花園裡散步。遠遠看見一個人蹲在花叢邊上,不知道在幹什麼。朕走過去,那人也沒發現,還在那兒盯著看。
湊近一看,是她。正盯著一隻蝴蝶看。
那蝴蝶翅膀破了,飛不起來,趴在花葉上撲稜。她就蹲在那兒,看得可認真了。
「看什麼呢?」
她嚇了一跳,抬起頭。看見是朕,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行禮。
「起來吧。」
她站起身,又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蝴蝶。
「蝴蝶翅膀壞了。」她說,「飛不動了。」
朕低頭看了看。
「一隻蝴蝶而已。」
她沒接話,只是又蹲下去,輕輕把那隻蝴蝶捧起來,放在一片大葉子上。
「讓它在這兒待著吧,曬曬太陽,興許就好了。」
她說話的時候,眉眼低著,睫毛長長的。陽光透過樹葉落在她臉上,光斑一閃一閃的。
朕站在那兒,看了她一會兒。
「你叫什麼來著?」
她抬起頭。
「姜嬈。」
朕點點頭。
「朕記住了。」
後來朕就真的記住了。
有時候批摺子批得煩了,朕會想起她蹲在花叢邊的樣子。有時候一個人用膳,朕會想起她說的那句「會喫飯」。有時候晚上睡不著,朕會想起她那雙亮亮的眼睛。
朕開始往永壽宮跑。
第一次去,她正在喝湯。看見朕進來,愣了一下,放下碗就要行禮。朕擺擺手,說不用,你繼續喝。她就真的繼續喝了,也不管朕在旁邊站著。
朕在旁邊坐了會兒,看她喝湯。她喝得認真,一口一口的,也不說話。
朕問:「好喝嗎?」
她點點頭。
「什麼湯?」
「雞湯。」
朕沒話說了。
她也沒話說了。
就這麼幹坐著。
過了一會兒,她放下碗,看著朕。
「你來幹嘛?」
朕被她問住了。
「朕……來看看你。」
她想了想。
「哦。」
然後又是沉默。
朕坐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就走了。
可第二天,朕又去了。
這回她在繡花。看見朕進來,頭也不抬,繼續繡。朕走過去看了看,繡的是隻蝴蝶,歪歪扭扭的。
「繡得不好。」她說。
朕點點頭。
「是不好。」
她抬起頭,瞪了朕一眼。
「那你別看。」
朕笑了。
後來朕就天天去。
下了朝去,批完摺子去,有時候大半夜的,朕睡不著,也想去。吳書來勸朕,說皇上,大半夜的,小主睡了。朕說,睡了朕也去。
去了就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睡。
她睡著的時候,不像醒著那麼鬧騰。安安靜靜的,呼吸輕輕的,睫毛長長的,像個小孩子。朕有時候看著看著,就看入了神。
那段時間,朕覺得自己好像變了一個人。以前朕去後宮,是盡責任。去皇后那兒,是敬重。去別的妃嬪那兒,是雨露均霑。可去永壽宮,朕就是想去看她。
吳書來說,皇上,您這是上心了。
朕說,上心就上心吧。
後來含香進宮了。
那女子從回疆來,身上帶著一股特別的香氣。跳舞的時候,整個人轉起來,裙擺飄飄的,像一朵花。朕覺得新鮮,沒見過這樣的,就多看了幾眼。
新鮮,只是新鮮。
可她不這麼想。
她開始跟朕鬧脾氣。朕去找她,她不理朕。朕跟她說話,她扭過頭去。朕想哄她,又不知道怎麼哄。
朕是皇帝,從來都是別人哄朕。
朕想,晾兩天就好了。她消了氣,自然就好了。
可她沒有好。
她越來越冷淡,越來越不愛說話。朕去永壽宮,她就那麼看著朕,眼睛裡沒有光了。
朕有點慌。
可朕不知道怎麼開口。朕是皇帝,怎麼能低頭?
就這麼拖著,拖著,拖到了那天。
那天晚上,朕去永壽宮。她坐在榻上,看見朕進來,沒動。
朕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她忽然開口。
「弘曆。」
朕愣了一下。她很少叫朕的名字。
「你是不是喜歡她?」
朕知道她說的是含香。
「沒有。」朕說,「就是新鮮。」
她沒說話。
朕等了一會兒。
她抬起頭,看著朕。
「你知道我等你等得多辛苦嗎?」
朕愣住了。
她的眼眶紅了。
「你天天往她那邊跑,我一個人在這兒等著。等了又等,等了一天又一天。你知道那是什麼滋味嗎?」
朕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沒再說話,只是低下頭。
朕想伸手抱她,她躲開了。
那天晚上,朕在永壽宮坐了一夜。她睡在榻上,背對著朕,一直沒回頭。
朕以為第二天就好了。
可第二天,她沒了。
永壽宮的人說她沒了氣息。太醫說,人沒了。
朕站在那兒,聽著他們說話,腦子裡嗡嗡的。
沒了?
怎麼會沒了?
昨天還好好的,昨天還在跟朕說話,昨天還在罵朕。
怎麼就沒了?
後來那些日子,朕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的。朕站在她墳前說話,說了一天又一天。朕把自己關在養心殿,誰都不見。朕不喫東西,不睡覺,就那麼坐著。
吳書來勸朕,說皇上,您要保重身子。
朕沒理他。
保重身子有什麼用?她不在了。
後來紫薇說在杭州看見她了。朕不信,朕親手葬的她,怎麼可能還活著?可明遠也傳信來,說在青石村看見她了。兩個人,兩封信,朕不能不信。
朕讓人開了棺。
空的!
朕要去杭州。朕要去把她找回來。
找到她的那天,朕站在巷子口,看了很久。
那幾個月在杭州,是朕這輩子過得最踏實的日子。
那個小院子,那棵桂花樹,那口水井,那間小小的竈房。朕學做飯,把手切了,她一邊罵朕一邊給朕包傷口。朕學按摩,她嫌朕力道輕了重了,罵罵咧咧的,但還是讓朕按。
晚上朕打地鋪,半夜偷偷爬上去摟她。她醒了,沒睜眼,也沒推開。
朕知道她醒了。朕也知道,她在慢慢原諒朕。
有一天晚上,朕摟著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朕不是喜歡她。
朕是愛她。
喜歡和愛不一樣。喜歡是看見她就高興,愛是離不開她。喜歡是可以有很多個,愛是只能有一個。
朕以前不懂。朕以為喜歡就是愛。朕以為自己喜歡過很多人。
可那一刻朕懂了。
朕愛的人,只有她。
後來有了墩墩。
小丫頭出生的那天,朕在產房外頭站了一夜。聽著她在裡頭喊,朕恨不得衝進去替她疼。吳書來扶朕,朕把他推開了。朕就站在那兒,一步都沒走。
後來聽見哭聲,聽見產婆說「是個小公主」,朕腿一軟,扶著牆才沒倒下去。
進去的時候,她躺在榻上,臉色白得跟紙似的。頭髮溼透了,貼在臉上,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可看見朕,她還是扯了扯嘴角。
「醜不醜?」
朕低頭看了看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
「不醜。」
「騙人。」
朕說:「真的。」
她沒再說話。
朕蹲在榻邊,握著她的手,握了很久。她的手涼涼的,軟軟的,攥在朕手心裡,小小的一團。
朕忽然想,這輩子,朕什麼都不要了。就要她,就要這個皺巴巴的小東西。
墩墩一天天長大。
那丫頭,長得像她,脾氣也像她。淘氣,霸道,闖禍精。可每次她一笑,朕的心就化了。
朕慣著她,她要什麼都給。她要天上的星星,朕恨不能爬上去摘。她說想騎大馬,朕就趴在地上讓她騎。她說想喫糖葫蘆,朕讓人把全城的糖葫蘆都買來。
她額娘說朕把她慣壞了。
朕說,慣壞了就慣壞了,朕的閨女,不慣著慣誰?
有一回朕抱著墩墩,她坐在旁邊。墩墩忽然問:「阿瑪,你為什麼老是咬額娘嘴巴呀?」
朕愣了一下。
她的臉騰地紅了。
墩墩又問:「那是喜歡的意思嗎?」
朕笑了。
「對,那是喜歡的意思。」
墩墩眨眨眼,說:「那我喜歡額娘,我也要咬。」
說完就爬過去,在她臉上咬了一口。她哭笑不得,罵朕「都怪你」。
朕笑得更開心了。
墩墩又爬回朕懷裡,仰著小臉問:「阿瑪,你喜歡額娘多少呀?」
朕想了想。
「很多很多。」
墩墩歪著頭。
「很多很多是多少?」
朕說:「就是每天多一點。」
墩墩聽不懂,但她笑了。她也笑了。
朕看著她們娘倆,忽然覺得,這輩子真的值了。
後來永基大了,朕把皇位傳給他,帶著她們回了杭州。
還是那個小院子,還是那棵桂花樹,還是那口水井。墩墩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追蝴蝶,抓蟲子,把自己弄得滿臉花。
她靠在廊下,看著墩墩笑。
那天晚上,墩墩睡著了。朕和她靠在榻上,聽著窗外的風聲。桂花樹的葉子沙沙響,月光從窗欞裡透進來,落在地上。
她忽然開口。
「弘曆。」
「嗯?」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愛上我的?」
朕想了想。
「你假死之後。」
她愣了一下。
朕說:「你假死之後,朕站在那個空棺材前面,才知道什麼叫疼。那種疼,跟刀子剜心一樣。那時候朕就知道,朕離不了你。」
她沒說話。
朕繼續說:「以前朕不懂什麼叫愛。朕以為喜歡就是愛,朕以為寵著就是愛。後來朕才知道,愛是離不了,愛是沒了你活不下去。」
她靠在朕肩上,沒說話。
朕摟著她,看著窗外的月光。
「那你呢?」朕問,「你什麼時候愛上朕的?」
她想了想。
「不知道。」
朕看著她。
她說:「可能就是你被白蓮教砍了一刀,醒過來先問我傷著沒的時候。可能就是你在杭州天天陪我的時候。可能就是你讓著我、慣著我、由著我欺負你的時候。」
朕笑了。
「這麼多?」
她點點頭。
「這麼多。」
朕說:「那現在呢?」
她抬起頭,看著朕。
「現在更愛。」
朕愣了一下。
她笑了。
「每天更愛一點。」
朕看著她的笑臉,忽然覺得,這輩子真的值了。
月光落在她臉上,映出那雙亮亮的眼睛。和多年前第一次見她的時候,一模一樣。
朕想,真好。
她還在。墩墩還在。朕還在。
這就夠了。
作者有話說O(∩_∩)O:"從12月25號到3月19號一共84天這本書徹底結束了,經歷了兩次被關被審核,說不鬧心那是假的,(在別的pingtai我沒經歷過)寫這本小說的初衷就是為愛發電,發表以後發現原來有這麼多的人喜歡看,受寵若驚。奈何我被整怕了,所以就草草完結了,因為前面刪除了很多內容,句子不像句子,話不像話,如果想二刷的話建議從微服出巡迴來那裡看,而且要書架哈,不加沒準兒哪天我又又又被審核了,就找不到了。說實話還是有點捨不得的,但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哦,我們下本書再見啦!對了,插個題外話,劉徹陳阿嬌的這種到底算不算同人文,如果算的話我就不寫了,有知道的可以在評論區告訴我哈。拜拜,各位天天開心,健康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