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欺君大罪,非同小可!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乾隆臉上滔天的怒意瞬間凝固,化為一片空白的震驚與難以置信,他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小燕子,彷彿第一次認識她。
老佛爺捻著佛珠的手驟然停頓,臉上雍容鎮定的面具第一次出現裂痕,震驚地看向小燕子,又倏地轉向面無人色、幾乎暈厥的紫薇。
巴勒奔和賽雅完全懵了,聽不懂這突如其來的、石破天驚的話語。
皇后手中的團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所有侍衛太監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了。
御花園裡,只剩下風吹過的聲音,和小燕子那句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吶喊,在每個人耳邊嗡嗡迴響,經久不息。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乾隆。那最初的、足以顛覆認知的震驚如同潮水般退去後,隨之湧上的是被愚弄的暴怒,以及一種近乎本能的、對「夏雨荷」這個名字的條件反射般的刺痛與難以置信。他的臉色從鐵青轉為一種駭人的沉黑,目光如利劍般先刺向癱軟在地、淚流滿面卻死死咬著嘴脣不敢抬頭的紫薇,又猛地掃向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永琪和爾康,最後,定格在依舊被侍衛架著、卻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只剩下滿臉淚痕和茫然的小燕子臉上。
「你……你說什麼?」乾隆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山雨欲來的風暴,「你給朕……再說一遍。」
小燕子被他這樣盯著,瑟縮了一下,但話已出口,再無退路,她抽噎著,聲音低了許多,卻依舊清晰:「我……我不是您的女兒……我不是格格……紫薇……紫薇纔是夏雨荷的女兒……她纔是真的……」
「住口!」乾隆猛地一聲暴喝,打斷了小燕子的話。他胸膛劇烈起伏,眼神銳利如刀,掃視全場,最終對已經被這突發狀況弄得不知所措的巴勒奔沉聲道:「巴勒奔土司,賽雅公主,朕宮中突發些許……家務事,恐有失禮數。今日之事,容後再議。吳書來!先送土司和公主去歇息,務必妥善招待!」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帝王不容侵犯的威嚴。巴勒奔雖滿心疑惑,但也看出情形不對,連忙拉著還想說什麼的賽雅,躬身道:「皇上請便,巴勒奔告退。」在太監的引領下匆匆離去。
閒雜人等一清,御花園內的氣氛更加凝重,幾乎令人窒息。
乾隆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幾人,最後落在小燕子身上,聲音冷得像冰:「把她,還有她,」他指向紫薇,「都給朕帶到養心殿去!永琪,爾康,你們也來!皇后,你陪老佛爺先回慈寧宮。」
「皇帝,」老佛爺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嚴厲,「此事關乎皇家血脈,非同小可。哀家也需聽聽。」
乾隆沉默一瞬,點了點頭:「也罷,皇額娘一起吧。」
就在這劍拔弩張、人人自危的時刻,一個纖細的身影在宮女的攙扶下,略顯匆忙地走近,正是姜嬈。她遠遠看到御花園情形不對,又見巴勒奔父女被匆匆送走,心知肯定是「真假」爆了。猶豫片刻,還是決定過來看看。倒不是她有多愛管閒事,而是作為知曉「劇情」的人,看著紫薇和小燕子那悽慘樣,尤其是想到接下來養心殿的狂風暴雨,心裡那點微妙的同情和「或許能緩和一點」的念頭,讓她挪動了腳步。
她走近,正趕上乾隆下令帶人去養心殿。看見姜嬈,乾隆眉頭皺得更緊,此刻他滿腔怒火和驚疑,實在無暇他顧,但看到她略顯蒼白的臉色和單薄的衣衫,還是下意識沉聲道:「你怎麼來了?風大,不是讓你好生在永壽宮養著身子嗎?」
這話帶著責備,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已成習慣的關切。姜嬈聽出來了,心裡那點吐槽(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記得風大?)稍微淡了點。她規矩地福了福身,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臣妾聽聞御花園這邊似乎有些爭執,心中不安,特來瞧瞧。皇上……這是?」她目光掃過狼狽的小燕子和彷彿隨時會倒下的紫薇,恰到好處地流露出適度的疑惑和擔憂。
乾隆此刻心煩意亂,哪有心思解釋,只揮揮手:「沒什麼大事,你先回去歇著。」語氣是不容置疑的。
姜嬈知道他正在氣頭上,硬勸肯定適得其反。但她既然來了,總得做點什麼。她沒立刻離開,反而稍稍上前一小步,目光落在被兩個太監幾乎要架起來的紫薇身上。紫薇臉上毫無血色,眼神渙散,身體軟得幾乎站不住,全靠金瑣死死撐著,那模樣比她這個「病號」看起來還悽慘十倍。
姜嬈輕輕吸了口氣,轉向乾隆,用更加柔和、甚至帶上一絲懇求意味的語氣道:「皇上息怒。臣妾看這宮女……似乎身子極為不妥,怕是受了極大的驚嚇。養心殿路遠,地氣又寒,她這般模樣,恐怕經不起折騰。不如……先讓太醫瞧瞧,或者就近找個暖閣讓她緩緩?萬事……總得等人緩過氣來纔好問話。」她沒直接提「真假格格」,只從「身體」和「問話需要清醒的人」這個最實際的角度切入,希望能讓乾隆稍微信服一點,至少對紫薇別那麼粗暴。
乾隆聞言,目光再次落到紫薇身上。她確實已經瀕臨崩潰,那副柔弱欲絕、淚眼婆娑的樣子,不知怎的,忽然就和他記憶中某個模糊而久遠的、屬於大明湖畔的婉約身影重疊了一瞬。他心頭猛地一刺,暴怒之下竟生出一點細微的煩躁和不忍。但隨即,皇后的聲音響了起來。
皇后一直冷眼旁觀,此刻見姜嬈開口,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冷光。她上前一步,語氣恭謹卻帶著一種沉靜的力度:「皇上,宸妃妹妹心善,體恤下人,自然是好的。只是……」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紫薇和小燕子,「此事涉及皇家血脈尊嚴,涉及欺君大罪,非同小可!若因一時心軟而延誤查證,或讓有心之人得以喘息串供,豈不是因小失大?依臣妾看,正該立刻帶到養心殿,當著皇上和老佛爺的面,嚴加審問,方能水落石出,以正視聽!」她的話,句句站在「皇家體統」和「查明真相」的制高點上,立刻將姜嬈那點基於「身體」的求情襯得有些婦人之仁,甚至可能「阻礙查案」。
乾隆本就疑心重重,盛怒未消,聽了皇后這番「義正辭嚴」的話,心頭那點因姜嬈提及和紫薇慘狀而起的細微動搖瞬間被壓了下去。他臉色更沉,看了姜嬈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皇后說得是。此事關係重大,刻不容緩。你身子弱,不必在此勞神,回去吧。」語氣比剛才更加冷淡和堅決。
姜嬈心裡嘆了口氣,知道在乾隆氣頭上,又有皇后在旁邊敲邊鼓,自己這點小伎倆根本沒用。她看了一眼絕望的紫薇和惶恐的小燕子,只能默默退開一步,不再多言。也罷,該走的劇情總得走,只希望這倆姑娘能撐過去。
乾隆不再耽擱,厲聲道:「都帶走!」說罷,率先拂袖,朝著養心殿的方向大步而去。
永琪和爾康急忙起身,憂心忡忡地跟著。小燕子和幾乎虛脫的紫薇還有金鎖被太監半扶半拖著帶走。
姜嬈站在原地,看著那一行人消失在御花園的甬道盡頭,搖了搖頭。心裡忍不住吐槽:乾隆啊乾隆,這可是你親閨女,瞧瞧給嚇成什麼樣了!還有皇后,這火上澆油的本事真是……唉,算了,自己一個「病號」,能做的有限,她攏了攏披風,覺得出來這一趟,身上還真有點涼了,轉身慢慢往回走。她還得回去喝她的苦藥。只是不知道這藥,有沒有養心殿裡那幾位此刻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