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我們絕不分開
小燕子如遭雷擊，跪在地上的身子晃了晃，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面容端莊、語氣溫和卻說著最殘忍話語的女人。她一直以為，愉妃娘娘只是不太喜歡她，沒想到，在對方心裡，自己竟然只配做一個無足輕重的妾室！甚至連這個「恩典」，都說得如此施捨！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憤怒猛地衝上頭頂，瞬間淹沒了她的悲傷和恐懼。
「名分？情分？」小燕子猛地從地上站起來，因為跪得太久踉蹌了一下，但她死死盯著愉妃，眼淚還在流，聲音卻變了調，「在你眼裡，我和永琪的感情，就只值一個『名分』？我就只配像個玩意兒一樣，被你們安排來安排去？」
愉妃臉色一沉：「放肆！你怎可如此對本宮說話！」
「我放肆？」小燕子又哭又笑，連日來的擔憂、恐懼和此刻的羞辱交織在一起，讓她口不擇言，「是！我是沒規矩！我是沒教養！我配不上你們皇家！但我的感情是真的！永琪對我的好也是真的！你們憑什麼看不起？憑什麼隨便決定我們的人生！」
她想起永琪溫柔的微笑，想起他一次次的維護，想起他們一起經歷的風風雨雨，心像被撕開一樣疼。
「這個福晉，誰愛當誰當去！我小燕子不稀罕！」她衝著愉妃喊出最後一句，轉身就跑，撞開了想要阻攔的宮人，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永和宮。
「你……反了！真是反了！」愉妃氣得臉色發青，指著小燕子消失的方向，胸口起伏。她沒想到小燕子竟敢如此頂撞，如此不識好歹！
小燕子一路狂奔，眼淚模糊了視線，也顧不上分辨方向。她只覺得心口堵得要爆炸，急需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她不想回漱芳齋，不想讓紫薇她們看到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
不知跑了多久，她竟跑到了御花園偏僻的角落，那裡有一座荒廢已久的亭子。她衝進亭子，抱著冰冷的柱子，終於放聲大哭起來。
而永和宮裡，愉妃壓下怒氣，對身邊嬤嬤冷聲道：「去告訴五阿哥，讓他來見本宮。另外，今日之事，不許外傳。」她必須立刻穩住永琪，不能讓他被小燕子的胡鬧影響。
嬤嬤領命而去。愉妃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揉了揉眉心。這小燕子，果然是個麻煩。看來，永琪的婚事，必須更快些定下來纔行。
幾乎同時，永琪正在箭亭練箭，聽聞額娘傳喚，心中隱約有些不安。等他趕到永和宮，還未開口請安，愉妃便先發制人：
「永琪，方纔小燕子來過了。」
永琪心頭一跳：「她……她來做什麼？」
「來求本宮，求老佛爺，別讓你娶欣榮，說要成全你們。」愉妃看著兒子瞬間緊張起來的臉，心中更定，「本宮與她好言相勸，告訴她皇家規矩，告訴她欣榮纔是良配。誰知她竟不識好歹，頂撞本宮，說什麼『不稀罕福晉之位』，哭喊著跑了。」
「她跑了？跑哪兒去了？」永琪急道。
「本宮如何知道？」愉妃語氣轉冷，「永琪，你看看她，這般任性妄為，不懂尊卑，動輒哭鬧頂撞，哪裡有一點未來福晉的樣子？這樣的女子，如何能伴你左右？」
「額娘，小燕子她只是性子直，她沒有惡意……」永琪試圖辯解。
「沒有惡意就能頂撞長輩？沒有惡意就能置皇家體統於不顧？」愉妃打斷他，「永琪，你醒醒吧！你若真為她好，就該明白，你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欣榮格格溫柔嫻雅，知書達理，纔是能與你並肩同行的人。至於小燕子……」
她放緩了語氣，帶上幾分語重心長：「你若實在喜歡，額娘和老佛爺也不會逼你絕情。待你大婚之後，給她一個側室的名分，養在府裡，也就是了。這已是格外開恩。」
又是側室！永琪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他想起小燕子明媚燦爛的笑容，想起她說「要堂堂正正在一起」時的認真，她那樣驕傲的一個人，如何能忍受這般折辱？
「額娘，兒子……」他還想說什麼。
「不必再說了！」愉妃態度堅決，「此事老佛爺已有決斷，皇上也未反對。你回去好好想想，孰輕孰重，自己掂量清楚。莫要為了一個女子，寒了長輩的心，斷送了自己的前程！」
永琪看著額娘不容置疑的神色，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他知道，再說下去也無濟於事。他失魂落魄地行了個禮，退出了永和宮。
一出宮門，他便抓住身邊的小路子：「快！去找小燕子！一定要找到她！」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小燕子此刻一定傷心極了，她會不會做傻事？
此刻，荒亭裡的小燕子哭得聲嘶力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她不明白，為什麼愛一個人這麼難？為什麼他們都看不起她？永琪……永琪他現在在哪裡？他是不是也和他額娘一樣，覺得她只配做個妾？
這個念頭讓她痛得蜷縮起來。
永琪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宮裡亂轉，心裡慌得厲害。他知道小燕子性子烈，受不得委屈，額娘那些話，字字句句都像刀子，她怎麼受得了？會不會一氣之下跑出宮去？會不會……他想都不敢想。
「小路子，你去神武門問問，有沒有人看見還珠格格出去！」
「小順子，你去漱芳齋再看看，也許她回去了！」
他自己則憑著直覺，往御花園那些偏僻的角落找去。心裡一遍遍喊著：小燕子，你等等我，千萬別做傻事！
御花園深處，那座荒亭隱在枯藤老樹後面，平日裡少有人來。永琪幾乎是不抱希望地拐過假山，卻猛地頓住了腳步——
昏暗的亭子裡，那個蜷縮在柱子邊、肩膀一抽一抽的小小身影，不是小燕子是誰？
「小燕子！」永琪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快步衝進亭子。
小燕子聽到聲音，渾身一顫，抬起頭。月光下，她臉上淚痕交錯，眼睛腫得像桃子，看到永琪，先是閃過一瞬微弱的亮光，隨即被更深的委屈和傷心淹沒。她扭過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這副狼狽樣子。
「小燕子……」永琪蹲下身，想碰碰她，又怕嚇到她，手停在半空，「我來了，對不起，我來晚了。」
「你來幹什麼？」小燕子帶著濃濃的鼻音，賭氣道，「不去陪你額娘選好的、大家閨秀的欣榮格格，來找我這個沒規矩、沒教養的野丫頭做什麼？」
「你別聽我額娘胡說！」永琪急道，聲音也哽住了，「什麼欣榮格格，什麼側室！我永琪這輩子，只想娶你小燕子一個人！我只認你！」
小燕子轉回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可是……你額娘說，我配不上你……說我只配做妾……說我會毀了你的前程……」她越說越傷心，眼淚又洶湧而出，「永琪，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是不是真的……一點都配不上你？」
「胡說！」永琪再也忍不住，伸手將她冰涼的手緊緊握住，另一隻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可那眼淚越擦越多，「小燕子，你看著我。你聽著，在我心裡，你是全天下最好、最珍貴、最特別的姑娘！你沒有配不上我，是我怕自己不夠好，怕自己保護不了你，才讓你受這麼多委屈！」
「小燕子，你信我。」他握緊她的手，一字一句，像發誓一樣，「不管我額娘怎麼說，不管老佛爺怎麼決定，我永琪絕不會放棄你！這輩子，我娶定了你小燕子！如果要娶別人才能當阿哥，纔能有前程，那我寧可不要這個阿哥之位！我們去求皇阿瑪，去求老佛爺，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就算所有人都反對，我也絕不鬆開你的手！」
小燕子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溫柔，看著他因為急切而泛紅的眼眶。她冰涼的手被他握得暖暖的，他那句「我娶定了你」像一道光，劈開了她心中厚重的陰霾和羞辱。
「永琪……」她嗚咽一聲，再也支撐不住，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脖子，放聲大哭起來。
永琪緊緊回抱住她，感受著她瘦小身子的顫抖，心疼得無以復加。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在她耳邊一遍遍重複：「不哭了，小燕子，不哭了……有我在，天塌下來有我頂著。我們絕不分開，死也不分開。」
夜色中的荒亭，遠離了宮廷的繁華與算計，只剩下兩個緊緊相擁的年輕人，和彼此間最真摯的誓言。風吹過枯藤，發出細微的聲響，彷彿也在見證著這份在重壓下頑強生長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