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我是不是真的會連累你？
淑芳齋裡，燭火燃盡了一根又一根。永琪和爾康依舊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磚上，膝蓋早已麻木失去知覺，但心卻像被架在火上煎熬。每一次遠處傳來的輕微腳步聲，都讓他們猛地抬頭，希望是小燕子和紫薇回來了，又怕是帶來更壞消息的宮人。
「爾康，」永琪的聲音在寂靜中沙啞響起，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和決絕，「等天一亮，宮門一開，我就去找皇阿瑪。無論如何，我不能讓她們繼續受罰。我要向皇阿瑪陳情，所有過錯我一力承擔！」
爾康眉頭緊鎖：「恐怕皇上此刻也正為難。老佛爺正在氣頭上，皇上若直接幹預，怕是會讓老佛爺更怒。不過……無論如何，天亮後我們必須行動。」
就在兩人低聲商議，心焦如焚地等待著第一縷晨光時，漱芳齋緊閉的宮門，忽然被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永琪和爾康猝然抬頭——
晨光中，兩個身影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地挪了進來。正是小燕子和紫薇！她們身上的衣服皺巴巴、沾著灰塵，頭髮散亂，臉色蒼白得嚇人，眼底是濃重的青黑和未散的驚懼，嘴脣凍得發紫，渾身還在不自覺地微微發抖。一夜的黑暗、寒冷、恐懼和醒酒湯的折磨，讓她們看起來憔悴不堪，哪裡還有半分昨日出宮時的樣子？
紫薇在爾康懷裡稍稍平復了一些，啞聲道：「老佛爺……只是讓我們醒酒。現在酒醒了……該去領罰了。」
「我和你們一起去！」永琪立刻道。
「不！」小燕子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抬起頭，眼睛裡還有未褪的紅腫和後怕，「永琪，你別去！老佛爺現在最生氣的就是你護著我們……你再去，只會讓她更生氣，罰得更重！我和紫薇自己去……錯了就是錯了，我們認。」
永琪看著小燕子眼中罕見的、帶著清醒認知的恐懼和堅持，心如刀絞，卻也知道她說得有道理。他只能用力抱了抱她，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小心。不管老佛爺說什麼，你們先聽著，別頂嘴。一切……等我見了皇阿瑪再說。」
小燕子和紫薇匆匆梳洗，換回格格服飾，雖然用脂粉遮掩了憔悴，但眼中的疲憊和驚惶卻難以完全抹去。兩人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朝著慈寧宮走去。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慈寧宮裡，氣氛莊重肅穆。老佛爺已經用過早膳，正襟危坐在正殿主位，皇后陪坐在側，晴兒靜立一旁。晨光照進大殿，卻驅不散那股無形的威壓。
小燕子和紫薇跪在冰涼的金磚上，低著頭，不敢直視。
「酒醒了？」老佛爺的聲音平靜，卻比昨夜的怒喝更讓人心驚。
「回老佛爺，醒了。」兩人低聲答道。
「知道錯了？」
「……知道了。」
「錯在何處？說來聽聽。」老佛爺端起茶盞，輕輕撥弄。
小燕子咬了咬嘴脣，按著紫薇事先悄悄囑咐的話，老實回答：「錯在不該私自出宮，不該女扮男裝，不該酗酒，不該深夜方歸，更不該……衝撞老佛爺，失了格格體統。」
紫薇接著道：「臣女等一時糊塗，只顧著自己心中苦悶，忘卻了宮規禮法，忘卻了身為皇家格格應守的本分，讓老佛爺操心動怒，實在罪該萬死。求老佛爺責罰。」
老佛爺看著底下跪著的兩人，一夜的幽禁似乎確實讓她們清醒了不少，認錯態度也還算端正。她放下茶盞，緩緩道：「你們能知道自己錯在哪裡，還算有救。哀家關你們一夜，不是要折磨你們，是要讓你們記住，這紫禁城的規矩，不是兒戲！你們是皇上的女兒，是天下女子的表率，行差踏錯一步，丟的不是你們自己的臉，是皇家的臉，是大清的臉！」
「是，臣女知錯。」兩人伏地。
「尤其是你，小燕子。」老佛爺的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你自幼流落民間，規矩鬆散些，情有可原。但既已認祖歸宗，成了還珠格格，就該時刻牢記自己的身份！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心裡要有一桿秤！整日裡只想著情情愛愛，任性妄為，成何體統？」
小燕子低著頭，手指揪著衣角，沒吭聲。
「還有永琪的婚事，」老佛爺語氣加重，「那是皇上和哀家，連同他額娘共同考量定下的大事，關乎國本，豈容你們小女兒家置喙？你心中不快，便可如此胡鬧？若人人都像你這般，這後宮豈不亂了套？」
「臣女不敢。」小燕子聲音細如蚊蚋。
「哀家今日話就說到這裡。」老佛爺最後道，「罰，你們已經領了。但若有下次，哀家絕不輕饒！回去好好閉門思過，把《女誡》、《內訓》抄寫十遍！也好好想想，什麼纔是你們該走的路！」
「謝老佛爺開恩。」小燕子和紫薇磕頭謝恩，後背已被冷汗浸溼。她們聽得出，老佛爺的話重點在「規矩」和「身份」，尤其是最後那句「該走的路」，幾乎是在明示小燕子該知難而退。
兩人魂不守舍地退出慈寧宮，回到淑芳齋時，腿都是軟的。永琪和爾康早已焦急等待，見她們雖然面色不好但全須全尾地回來，總算鬆了口氣。
「怎麼樣？老佛爺說什麼了？有沒有為難你們？」永琪拉著小燕子急問。
小燕子搖搖頭，把老佛爺的話大致說了，末了，垮下肩膀，帶著哭腔：「永琪……老佛爺的意思……我們是不是真的沒希望了？我是不是……真的只會連累你？」
「別胡說！」永琪心疼地抱住她，「一定有辦法的，我這就去找皇阿瑪……」
他的話音未落，淑芳齋外突然傳來了太監特有的尖細通傳聲：
「皇上口諭到——」
只見乾隆身邊最得力的總管太監吳書來，親自帶著兩個小太監，步履平穩地走了進來。
吳書來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永琪身上，聲音不高不低，清晰地說道：「皇上有旨，宣五阿哥永琪，即刻前往養心殿見駕。欽此。」
永琪心頭猛地一跳。皇阿瑪此時宣他？是為了昨夜的事，還是為了……婚事？他看了一眼身邊惶恐的小燕子，又看了看同樣面色凝重的爾康和紫薇，定了定神，叩首道：「兒臣領旨。」
他站起身，給了小燕子一個「放心」的眼神，又對爾康低聲道：「照看好她們。」然後，便跟著吳書來，大步朝著那個即將決定他命運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