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月初
姜嬈握緊了玉瓶,目光落在窗外明晃晃的日頭上。
月初……今天就是月初!
她沒猶豫,倒出一顆藥丸就吞了下去。藥丸沒什麼味道,嚥下去後,只覺得一股涼意慢慢散開,身上火辣辣的疼和心裡翻江倒海的委屈,好像被這涼意暫時壓住了一些。
腦子裡那不中用的系統又冒出來了:【滴——檢測到宿主服用『月隱丹·初一』。友情提示:下次服藥時間為本月十五,請務必按時。假死流程一旦啟動,錯漏自負哦親~】
「知道了,囉嗦。」姜嬈在心裡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把剩下的藥瓶仔細收進貼身的小荷包裡。藥喫下去了,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雖然離真正「解脫」還遠得很,但至少……有個盼頭了。
有了這個盼頭,再看眼前這永壽宮,感覺都不一樣了。好像沒那麼憋屈了,反正都是要「走」的人。
「素心。」她揚聲喚道。
素心連忙進來:「娘娘。」
「外面……今天有什麼動靜沒?」姜嬈問得隨意,手裡把玩著一縷頭髮。
素心小心回道:「回娘娘,皇上在永和宮受了五阿哥和福晉的茶,已經回養心殿了。還有……聽說寶月樓那邊,香妃娘娘今早去慈寧宮請安,還是穿著回部的衣裳,老佛爺很不高興,皇上也沒說什麼……後來,香妃就被送回寶月樓了,說是……說是讓她靜思。」素心說得很含蓄,但姜嬈聽明白了。什麼靜思,八成是變相禁足。
含香不換衣服這事,她記得。原劇裡鬧得挺大,最後好像是被硬逼著換的?具體細節她記不清了,反正挺難堪。不過現在,這些都跟她沒關係。
「哦。」她只應了一聲,興致缺缺,「還有別的事嗎?」
「沒、沒了。」素心看著自家娘娘平靜得過分的臉,心裡直打鼓。娘娘這反應……也太淡了。前幾天還哭得死去活來,今天怎麼就像沒事人一樣?
「那我再歇會兒,沒事別來吵我。」姜嬈打了個哈欠,是真的有點困,也是不想應付人。
躺回牀上,她腦子裡卻沒閒著。藥是喫了,可假死之後怎麼辦?系統那傢伙,給了藥就溜,後續一概不管。她得自己琢磨。
怎麼從皇陵裡逃出去?逃出去以後去哪兒?錢呢?侍衛呢?貼身丫鬟呢?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冒出來,想得她腦仁疼。嬌生慣養的這幾年,出了宮門怕是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煩死了!」她氣得捶了一下被子。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真要困死在這裡?
正煩著,外頭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宸妃娘娘,老佛爺請您過慈寧宮說話。」
姜嬈動作一頓。老佛爺?這時候找她?
她不想去。一點也不想去。
但不去不行。
「知道了,這就來。」她懶洋洋地應了一聲,慢吞吞地起身。素心趕緊過來幫她重新整理頭髮衣裳,選了身顏色素淨、款式簡單的旗裝。
「娘娘,要不要上點胭脂?氣色好些。」素心小聲問。
「不用。」姜嬈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蒼白的臉,「就這樣。」越憔悴越好,省得老佛爺覺得她「沒事」。
到了慈寧宮,果然氣氛不太對。老佛爺坐在上頭,臉色不太好看。皇后也在下首坐著,面色端莊。
姜嬈規矩行禮:「給老佛爺請安,給皇后娘娘請安。」
「起來吧。」老佛爺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坐。」
姜嬈謝了座,垂著眼坐著,一副老實模樣。
「瞧著氣色還是不好,身子可好些了?」老佛爺問。
「謝老佛爺關心,好些了。」姜嬈答得簡短。
老佛爺看了她一眼,直接切入正題:「寶月樓那個含香,今早來請安,還是那身打扮。皇帝也是,一味縱著。」她頓了頓,「你怎麼看?」
來了。姜嬈心裡門兒清。她抬起眼,臉上適當地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茫然和恭順:「回老佛爺,香妃娘娘是回部來的,許是還不熟悉咱們這兒的規矩。皇上……皇上仁厚,多些耐心也是有的。」她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話也說得滴水不漏,反正就是不說自己的看法。
老佛爺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但又挑不出錯。皇后在一旁說道:「話雖如此,但既入了宮,就該守宮裡的規矩。老佛爺也是為她好。」
「皇后娘娘說的是。」姜嬈附和了一句,又低下頭不說話了。一副「你們說得對,但我沒什麼好補充」的樣子。
老佛爺見她這副油鹽不進、魂不守舍的模樣,只當她是昨夜「侍寢」後還沒緩過來。擺擺手:「罷了,你身子不適,回去好生歇著吧。皇帝那裡……也要勸著些,別總由著性子。」
「是,臣妾謹記。」姜嬈起身行禮,退了出去。
走出慈寧宮,暖乎乎的陽光照在身上,她輕輕吐了口氣。應付過去了。老佛爺大概覺得她受了委屈,變得膽小寡言了。這樣也好,省得再找她麻煩。
回到永壽宮,她屏退左右,一個人坐在窗邊發呆。
接下來這半個月,她得安安分分地待著,等到十五喫第二顆藥。這期間,宮裡肯定還有別的事——含香的衣服問題、小燕子和永琪那邊、乾隆不知道還會不會來……
但所有這些,都跟她沒關係了。她只要安安穩穩地,等到「死」的那一天。
「娘娘,」素心輕輕走進來,手裡端著一個小燉盅,「廚房燉了燕窩,您用一點吧?」
姜嬈看了一眼,沒什麼胃口,但還是接了過來。得喫,得保持體力。她小口小口地喝著,腦子裡卻在想:得想辦法弄點錢,弄點方便帶走的值錢東西……還有,如果能弄到宮外的路引就好了……
這些事都得悄悄進行,不能急。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永壽宮裡安靜極了。
姜嬈用過晚膳,把漱口杯遞給素心:「收了吧。我累了,想早點歇息。」
「是。」素心擔憂地看著她,終是沒再多說什麼,悄悄退下。
姜嬈躺在榻上,聽著外頭隱約傳來的、屬於紫禁城的、沉悶的更鼓聲。
月初已過,離十五,還有十四天。
離「自由」,還有……很長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