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順眼多了
姜嬈激動得指尖都在微微發抖。這簡直是絕處逢生!「素心,你聽著,這是最關鍵的一步。我們要想盡辦法,把消息遞給你哥哥。
讓他從現在開始,暗中準備:一輛不起眼但結實耐用的馬車;兩套普通民婦的粗布衣裳;準備好足夠我們主僕二人遠行的盤纏;還有……打聽好一條穩妥的、往南邊去的路線,最好是商隊常走的,但不要太扎眼。最重要的是,讓他一定在京城附近等著,等我們的信號。但具體什麼信號、什麼時候,現在還不能定,得等……等時機到了。」
素心聽得心潮澎湃,又緊張萬分,努力記下每一個字:「是,娘娘!奴婢……奴婢想法子,一定把話遞出去!」
「一定要隱祕!寧可慢,不可錯!」姜嬈反覆叮囑,「遞信的人,必須絕對可靠,寧可多花銀子封口。」
「奴婢明白!」
交代完最要緊的事,姜嬈才覺得一陣虛脫般的疲憊襲來。她靠在榻上,低聲道:「還有,月中……大概過七八天,我可能會『病』一場,需要靜養。那時你守好門戶,別讓人打擾。」
素心此刻已完全進入狀態,鄭重點頭:「娘娘放心,奴婢曉得輕重。」
「去吧,先去清點東西。」姜嬈揮揮手,看著素心步履雖然還有些發飄,卻帶著一種不同以往的堅定退出去,她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鬆弛了一絲。
哥哥……會武功……走過鏢……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貼身藏著的玉瓶。月初的藥效似乎還在,那股清涼感壓住了翻騰的情緒,讓她能冷靜思考。這個突如其來的好消息,像黑暗中透進的一束光。
雖然前路依然布滿荊棘,但至少,她看到了一點切實可行的希望。
素心退下後,姜嬈獨自坐著,那股虛脫般的疲憊感過去後,一股更強烈的焦慮和急切湧了上來。光指望素心的哥哥準備還遠遠不夠,她需要更多的錢,多到足以應付所有意外。而眼下,她不能寫信給阿瑪額娘,不能讓他們擔心,能快速、大量給她銀子的,只有一個人,乾隆。
可要讓他心甘情願地掏錢,尤其是最近兩人鬧的很僵,見面就吵架,談何容易?
姜嬈咬著下脣,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袖口精緻的刺繡。低頭……認錯?光是想想,那股屈辱感就讓她胃裡一陣翻騰。可比起假死逃生的自由,一時的低頭又算得了什麼?就當……被狗咬了一口,還得反過來給狗餵塊肉,求它別再來咬。
「呸!」她低聲啐了一口,嬌美的臉上滿是不甘和煩躁。但眼神卻漸漸冷硬下來。
她得主動破冰。不能再像前些日子那樣躲著、怨著。得讓乾隆覺得,她怕了,服軟了,甚至……因為昨夜的「親近」而重新生出了依賴和一絲委屈的撒嬌。
一個計劃在她腦子裡成型,雖然讓她自己都覺得噁心。
「素心。」她又喚了一聲。
素心很快進來,手裡還沾著點庫房的灰塵:「娘娘?」
「去小廚房,」姜嬈吩咐道,語氣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嬌蠻,彷彿在跟誰賭氣,「讓他們精心燉一盅冰糖燕窩,要最好的血燕,火候拿準了,燉得糯糯的。好了立刻送來。」
素心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娘娘是要……送給皇上?」她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也有一絲心疼。娘娘這是要主動示弱了。
「不然呢?我自己喫啊?氣都氣飽了!」姜嬈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臉頰卻微微泛紅,不知是氣的還是臊的,「快去!記得,用那個青玉纏枝蓮紋的燉盅裝,看著清爽些。」
「是,奴婢這就去。」素心連忙應下,匆匆去了。
燉燕窩需要時間。姜嬈坐在妝檯前,看著鏡子裡蒼白憔悴的臉,拿起胭脂,猶豫了一下,又重重放下。不能上妝,就要這副楚楚可憐、飽受摧折的模樣纔好。她只抿了一點無色的口脂,讓乾裂的嘴脣看起來潤澤些,又用梳子將鬢邊幾縷碎發整理得略微凌亂,添了幾分柔弱無助。
鏡中人眼角微紅(昨夜哭的),臉色蒼白,嘴脣淡粉,眼神裡帶著一種強撐的平靜,底下卻藏著驚魂未定的脆弱。很好,很符合一個被「帝王恩澤」嚇壞了、又不敢反抗、只能試圖重新依附的小妃嬪形象。
她在心裡默默排練著待會兒要說的話,練習著眼神和語氣。每想一次,就在心裡把乾隆罵上十遍。罵歸罵,戲還得演。
約莫一個時辰後,燕窩燉好了。素心提著精緻的食盒進來,輕聲道:「娘娘,燉好了,按您的吩咐裝的。」
姜嬈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去養心殿。」
主僕二人出了永壽宮,陽光有些刺眼。姜嬈垂著眼,儘量避開路上可能遇到的各色目光,腳步有些虛浮,一半是裝的,一半是身子確實還難受。
養心殿外,當值太監見到她,明顯愣了一下,忙不迭地打千請安:「宸妃娘娘吉祥!您這是……」
「本宮燉了盅燕窩,想請皇上嘗嘗。」姜嬈聲音不高,帶著點怯生生的味道,「勞煩公公通傳一聲。」
太監不敢怠慢,趕緊進去稟報。
殿內,乾隆正在批閱奏摺,聽到「宸妃求見」時,筆尖頓了一下。昨夜之後,她最後的眼淚和破碎模樣,一直會竄入腦海,帶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正想著以什麼藉口去永壽宮看看她,此刻聽到她主動來了,還帶了東西,那點煩悶竟奇異地被一陣清晰的愉悅取代。她肯來,是不是意味著……不鬧了?想通了?
「讓她進來。」他聲音平穩,但放下筆的動作,洩露了一絲期待。
姜嬈提著食盒,低著頭走進來。她刻意放慢了腳步,顯得小心翼翼。走到御案前不遠處,盈盈下拜:「臣妾給皇上請安。」
聲音細細的,帶著點沙啞,聽得人心頭髮軟。
「快起來。」乾隆的語氣比他自己預想的要溫和些,目光落在她身上,仔細看了看,「臉色怎麼還這麼差?不是讓你好生歇著?」他注意到她蒼白的臉和微紅的眼角,那份愉悅裡又摻進些憐惜。
「謝皇上關懷。」姜嬈站起身,依舊垂著眼睫,手裡無意識地絞著帕子,「臣妾……臣妾睡不著,心裡慌得很。想著皇上定是累著了,就……就燉了點燕窩。」她說著,示意素心將食盒遞給太監檢查,自己則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忐忑地站在那兒。
乾隆看著她這副小意溫柔又帶著驚惶的模樣,心裡那點愉悅又擴大了些。他喜歡她這樣依賴他、想著他的樣子,比之前梗著脖子罵他,跟他吵的樣子順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