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十分妥當
內務府這次辦事效率出奇地高。皇上一句「要隆重」,底下人便聞風而動,卯足了勁兒表現。護國寺的高僧再次被請進宮,這回排場比上回大了不止一倍。
香燭用的是頂級的沉水香,供品堆得跟小山似的,經幡從永壽宮偏殿外一直掛到宮門口,和尚們誦經的聲音都比上次更洪亮、更綿長,足足折騰了好幾天。
姜嬈第二天就醒了,雖然還「虛弱」地躺在內室「休養」,但素心每日都會找機會,把法事的「盛況」以及內務府那邊悄悄遞過來的「心意」,不動聲色地傳達給她。
「娘娘,李公公那邊又送了一包進來,分量比上次足多了,還說讓娘娘千萬保重,後頭還有『補品』陸續送來。」素心趁著餵藥的間隙,壓低聲音,眼裡閃著光。
姜嬈閉著眼,由著她給自己擦臉,心裡卻樂開了花。那狗皇帝私庫裡的銀子,跟流水似的往外淌,最後大半都淌進了她姜嬈的「跑路基金」裡。一想到乾隆的銀子這麼「順溜」地流進自己口袋,她身上那點因藥力帶來的難受都彷彿輕了些。
外頭法事辦得熱鬧,永壽宮裡頭,姜嬈安安靜靜地「養病」,日子似乎正朝著她預想的方向滑去。
有錢,有人,有路,有藥……這小日子,眼看著是越來越有盼頭了。等月末第三顆藥一喫,找個合適的時機「死」上一回,就能徹底離開這憋屈的鬼地方。她甚至開始琢磨,出宮後是先下江南,還是往更南邊走走…
就在法事結束後的次日午後,外頭通傳:皇上駕到。
乾隆揮退了想要跟進來的太醫和宮人,只留吳書來在門口候著,自己緩步走進了內室。
室內光線柔和,藥香混合著尚未散盡的檀香,有些沉悶。姜嬈正靠在牀頭的大引枕上,身上蓋著錦被,一頭青絲未綰,鬆鬆地垂在肩側,更襯得那張小臉尖尖的,沒什麼肉,膚色是久不見陽光的瓷白。她似乎剛喝過藥,素心正拿著一小碟蜜餞,輕聲勸著。
聽見腳步聲,姜嬈抬起眼簾看過來。那雙往日裡總是亮晶晶、帶著嬌嗔或任性的眸子,此刻霧濛濛的,沒什麼精神,看清是乾隆後,也只是微微動了動,嘴脣抿了抿,沒說話,又垂下眼去,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整個人蔫蔫的,像被霜打過的花兒。
他走到榻邊,素心早已機靈地退到一旁跪下。
「感覺如何了?」乾隆在牀邊的繡墩上坐下,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朕聽太醫說,這幾日脈象稍穩了些,只是仍虛得很。」
姜嬈這才又抬起眼,看了他一下,聲音細細的,沒什麼力氣,卻還帶著點她固有的那種嬌氣:「還能如何……躺著唄。渾身都沒勁兒,骨頭跟散了架似的……藥又苦得倒胃口。」她說著,嫌惡地皺了皺鼻子,目光瞥向素心手裡那碟蜜餞。
乾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蜜餞是宮中常見的金絲蜜棗,他微微蹙眉:「怎麼還用這個?朕記得你上次說這個太甜膩。吳書來,去朕庫裡取些暹羅進貢的酸柑蜜餞來,那個生津開胃,不甜膩。」
「嗻。」吳書來在外間應了一聲,腳步輕快地去了。
姜嬈聽了,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心裡嘀咕:這會兒倒記得我不愛甜膩了?面上卻只低低「嗯」了一聲,算是領情。
「法事也做了,還是不見大好,」乾隆看著她沒什麼生氣的樣子,心裡那點煩躁又升起來,語氣裡帶了些急切,「太醫都是幹什麼喫的!」
「皇上別怪太醫,」姜嬈軟軟地開口,帶著點有氣無力的埋怨,「是臣妾自己不爭氣……心裡總慌慌的,夜裡一閉眼就……就怕。」她這話說得含糊,但指向明確——病根在你身上呢。
乾隆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頭髮堵,自然聯想到自己那夜的失控,那點愧疚感更重了。他伸手拍拍她的手背沉聲道:「你且寬心養著,需要什麼,只管說。」
這時,吳書來捧著一個小巧的剔紅盒子回來了,裡面正是暹羅進貢的酸柑蜜餞。乾隆示意素心接過。
「你好生伺候著。」乾隆起身,又看了姜嬈一眼,對素心吩咐道,「缺什麼,直接去內務府支取,就說是朕的意思。」
「是,奴婢謝皇上恩典。」素心連忙跪謝。
乾隆又站了片刻,見姜嬈又迷糊了(其實是懶得應付他),才轉身離去。皇帝一走,內室那無形中緊繃的氣氛頓時鬆了下來。
這天下午,永壽宮外隱約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嚷,像是許多人走動說話,聲音裡壓著一種興奮的騷動。素心正給姜嬈掖被角,聽見動靜,疑惑地起身走到窗邊,側耳聽了一會兒。
「怎麼了?」姜嬈微微蹙眉,輕聲問守在旁邊的素心。
素心也豎著耳朵聽,片刻後,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湊到姜嬈耳邊,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娘娘……外頭都在傳,說是……永和宮的五福晉,診出喜脈了!」
「什麼?」姜嬈倏地睜開了眼睛,雖然身體還虛著,但那雙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滿是驚愕,「欣榮有喜了?這麼快?!」這和她記憶裡的「劇情」差得也太多了吧!五阿哥不是心裡只有小燕子,對欣榮冷淡得很嗎?這……這怎麼就……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漱芳齋裡小燕子那雙紅腫失神的眼睛。這消息要是傳到小燕子耳朵裡,那還不得鬧翻天?!紫禁城怕是要地震了!
「消息確實嗎?」姜嬈追問。
「千真萬確,」素心點頭,「是太醫院傳出來的,愉妃娘娘高興壞了,已經親自去慈寧宮和養心殿報喜了。皇上……皇上那邊好像也賞了東西。」
姜嬈重新躺回去,望著帳頂,心情複雜。這後宮真是……永遠不消停。她這邊算計著假死跑路,那邊就又添了新丁,還是在這種微妙的時候。不過轉念一想,這跟她有什麼關係?欣榮懷不懷孕,小燕子鬧不鬧,乾隆高不高興……都是他們的事兒。她姜嬈,馬上就要是「死人」一個了。
這麼一想,她又淡定下來,甚至有點想笑。
「娘娘……」素心看著她變幻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您……您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姜嬈扯了扯嘴角,「這是永和宮的喜事,跟咱們永壽宮不相干。你讓底下人也管住嘴,別跟著瞎議論。」
「是,奴婢明白。」素心應下,正要轉身去吩咐,眼角餘光瞥見門簾縫外,她安排望風的一個小宮女正焦急地朝裡打手勢。
素心心中一動,快步走過去,掀簾出去,兩人在廊下角落裡飛快地低語了幾句。片刻後,素心折返回來,臉上的神色已截然不同,先前那點因聽聞喜訊而起的訝異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的、混雜著激動與謹慎的鄭重。
她先將遠處擦拭多寶閣的兩個小宮女支了出去,然後快步回到榻邊,幾乎是貼著姜嬈的耳朵,用氣聲急急說道:
「娘娘,宮外來信了!奴婢哥哥說,您要的那種『特別合用』的人手,他尋到了一個,瞧著……十分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