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死人之脈

「皇上！皇上救命啊！！！求您快去看看吧！我們娘娘……我們娘娘她吐血了！！吐了好多好多血！！！」

　　素心那破了音的哭喊，帶著瀕死般的絕望，穿透養心殿緊閉的門扉，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乾隆身上。

　　他正在聽軍機大臣回話，手裡還捏著一份剛到的奏報，聞聲霍然起身，那份奏報「啪」地掉在了地上。「永壽宮？」他臉色驟變，聲音都緊了，「怎麼回事？前幾日不是……」

　　話沒問完，他人已經大步流星往外走，吳書來等人連滾爬爬地跟上。什麼朝堂政務，什麼邊疆糧草，此刻全被這聲「吐血」擠到了九霄雲外。腦子裡只剩下姜嬈那張前幾日還蒼白脆弱、卻至少睜著眼的臉。

　　「御輦！快！」他幾乎是低吼出來的，等不及那慢吞吞的儀仗，自己先一步踏出了殿門。秋末的風灌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卻吹不散他心口陡然升起的那股焦灼。

　　永壽宮離養心殿不算遠，但乾隆覺得這段路從未如此漫長。素心那丫頭癱軟在殿前石階下的模樣，那滿臉的淚和驚恐，反覆在他眼前晃。吐血……怎麼會吐血呢？不是一直在用藥將養嗎？法事也做了兩場了！已經無大礙了。難道……難道真是上次嚇得太狠，傷了根本，如今全發出來了？

　　他腳步越來越快，幾乎要跑起來，龍袍的下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陣風。身後的太監侍衛們大氣不敢出，只能拼命跟上。

　　剛踏進永壽宮的宮門，一股混雜著濃重藥味和隱約鐵鏽腥氣的味道便撲面而來，嗆得人心裡發沉。院子裡跪了一地的太監宮女，個個面如土色，頭埋得低低的，連請安聲都帶著顫。

　　乾隆看也沒看他們，徑直衝向正殿內室。門口的簾子被打起，裡面的景象讓他腳步猛地剎住，瞳孔驟縮！

　　榻上，姜嬈靜靜躺著，眼睛緊閉，臉上是一種近乎透明的青灰，嘴脣慘白乾裂，了無生氣。最刺目的是她脣角、下頜，乃至頸邊月白色中衣的領口上，那一片片潑灑、沾染的暗紅血跡！有些已經乾涸發黑，有些還透著新鮮的溼痕。

　　地上丟著幾團揉皺的、浸透了血的布巾，像開敗了的毒花。榻邊圍著的幾個太醫，個個的臉色比榻上的人好不到哪兒去，手指按在姜嬈露出的細瘦腕子上，指尖卻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空氣死寂，只有炭火偶爾「噼啪」一聲，更襯得那滿目猩紅觸目驚心。

　　「這……這是……」乾隆喉嚨發緊，聲音乾澀，他甚至能聽到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聲。他幾步跨到榻前，想碰碰她，指尖懸在半空，卻被那血跡和了無生氣的面容逼得不敢落下。「怎麼會這樣？！早間朕問太醫，不是說只是虛乏嗜睡嗎？！怎麼突然就吐了血？！」

　　他的目光猛地射向那幾個抖如篩糠的太醫，裡面的怒意和驚疑幾乎要化為實質：「說！宸妃到底怎麼了？！」

　　為首的太醫院右院判，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太醫，被這目光一刺，直接癱軟下去，叩頭時前額重重磕在地磚上：「皇上……皇上息怒！臣等……臣等實在惶恐！娘娘……娘娘之前脈象雖虛，卻尚有根底，誰知……誰知忽然毫無徵兆，驟然厥逆，隨即口吐鮮血，其勢甚猛……臣等急用金針定穴、猛藥灌服，卻……卻如泥牛入海……」

　　「脈象！現在脈象如何？！」乾隆打斷他，胸口那股邪火混著冰冷的恐慌，燒得他五臟六腑都難受。

　　老太醫抬起頭，老淚縱橫，臉上是真真切切的絕望和恐懼：「回皇上……娘娘此刻的脈象……沉伏若無，至數不清，如雀啄、如屋漏、如蝦遊……這、這是醫書上記載的……『十怪脈』獨現，乃……乃五臟真氣敗露、陰陽離決之兆啊皇上！」

　　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此等脈象，非藥石所能及……老臣行醫數十載，只在……只在彌留垂死之人身上見過……娘娘她……她怕是……怕是……」

　　「彌留垂死」四個字，像一把燒紅的鐵鉗，狠狠烙在乾隆心口！他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看著姜嬈衣襟上那刺目的紅，聽著太醫這番近乎宣判死刑的話，連日來因她「乖順」、「病弱」而生出的那點憐惜和掌控感，瞬間被一種巨大的、失控的恐慌和暴怒所取代！

　　「廢物！一羣廢物！」他猛地抬腳，朝著跪得最近的那個正哆哆嗦嗦記錄脈案的年輕太醫狠狠踹了過去，「朕養著你們何用！前些日還說無事，轉眼人就成這樣了！『十怪脈』？『彌留垂死』？朕看是你們醫術不精，耽誤了病情！」

　　那一腳用了狠力，年輕太醫被踹得歪倒在地，捂著肩頭，疼得臉都扭曲了，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只掙扎著重新跪好，不住磕頭。

　　乾隆胸膛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榻上氣息微弱的姜嬈，又掃過地上那攤攤血跡，再看向那幾個面無人色的太醫，一種混合著憤怒、不解、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的巨大情緒，幾乎要將他淹沒。他猛地一揮袖，帶翻了旁邊小几上一碗尚未動過的湯藥，瓷碗「哐當」碎裂，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

　　「都給朕滾出去！想辦法！朕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必須把人給朕救回來！救不回來，朕要摘掉你們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