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風暴 十、殺人夜(下)
一個比一般人還要魁梧許多的黑衣大漢收回長刀,刀身上鮮血淋漓,沾滿了刺客和李梅果的血。
正是這群刺客的頭目,他目光威凌,揮刀一指安思果她們藏身的方向。
“全都給我殺掉,一個不留!”
“追日逐月流星射!”牛薩滿也憤怒了,闊大的身軀挺起,決心先發制人。
弓弦拉得像滿月,尖利的哨響撲向四面八方,好幾個黑影應聲倒地。
但立刻,刺客們就在首領的指揮下集結成有序的佇列,迎著牛先生的箭羽陣逼近。
那個位於隊伍中心的神術師雙手高舉,十根乾枯如竹的手指朝天,不一刻,空中傳來陣陣怪厲的尖嘯聲,接著一團團巴掌大小的黑色能量氣球在在神術師雙手間集中,凝結成一個尺許大小的圓球。
氣球在凝結摩擦時,不時碰出黑色的火焰。隨著所有的黑焰都被圓球吸進之後,球體變得有如實質,如一個光滑無比的黑珍珠。下一刻,球體已經變成全透明的,球心處竟是一片夜空,冷酷的唱頌聲彷彿死神的召喚,當最後一個尾音結束時,那個黑色的球忽然擴大,像一條黑色的薄紗般籠罩在佇列四周。
牛先生的箭雨落在黑紗上,立刻一歪,被薄紗彈開。
這是一種高階神術師特有的防禦魔術,名為黑紗軟盾,盾的體積可大可小,能護千萬支軍陣,用在這裡,才不過是牛刀小試。
安思果漂亮的雙眼變得血紅,這是人類精神能力高度集中時才會有的身體反應。
她凝聚精神釋放領域,但她的領域比起高階神術師的領域來實在太過弱小,還沒展開,就被對方用禁言咒奪去了聲音,對方的神術師施出禁言術後立刻又施放了法術反制,五分鐘內,安思果不能釋放任何法術。牛先生的箭雨撞到光幕就散開。
已經沒有任何方法阻止刺客佇列的逼近。
死亡的威脅,也正一步步逼近。
忽然,刺客的佇列裡幾聲慘叫,接著原本罩在佇列前的紗盾也開始渙散,顯然是高階神術師的施法被打斷,佇列也出現了混亂。
黑夜裡,一個蒙面的黑衣人,雙刀並舉,正以一種絕倫的體技打倒身邊的刺客,攻向佇列中心的神術師。
“有人幫我們!”牛頭精神大振,又一輪的追日逐月流星射攢射而出,不過這一輪也是最後一輪——所有的箭支都用光了。
依然沒能攻破刺客的紗盾!
好在那支刺客隊伍現在也亂成了一鍋粥。那個忽然倒戈的刀客,左一刀右一刀,身子如同車輪般旋轉,以一路凌厲的刀法在佇列中殺出一個口子,逼近核心地帶。
好幾個刺客擋在神術師的面前,想要保護神術師的安全,但都不是刀客的對手,三五招之後,竟然讓他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擋在面前只有最後兩個刺客。
看起來這兩個刺客應該是神術師的貼身護衛,見眾人都受傷,兩人同時拔刀大喊一聲砍過來。倒戈刀客肩頭一矮,猛地衝向兩名刺客,電光火石間,雙手刀同時捅進對方的肚子中,用力一拉一帶。兩名刺客哼都沒哼倒在地上。
刀客冷冷站在了黑衣神術師面前。
左手刀留在敵人的身體裡,已然無用,汩汩的血液悄悄然而卻不住地從他的額頭上流下來。
贏得這一刻並不是全無代價。
但比起心愛的人死在自己眼前來說,所有這些都算不了什麼。
看著眼前的黑衣神術師,刀客眼中升騰起復仇的火焰,他大吼一聲,帶血的長刀劈向對方。
噹的一聲脆響,有人架住了他的刀。
那是一把和他的刀不相上下的好刀,持刀者正是刺客首領,他手上的刀也已沾染了鮮血。
黑衣神術師凝然不動,靜靜觀戰。
人隨刀行,刀順人意,兩人各展絕技,瞬間鬥了十幾刀,刀刀兇險,在這樣猛烈的碰撞下,刀光閃閃,火花四溢,如同黑夜裡閃現出一條小小的火龍。
兩把刀彼此兇狠地咬著對方,從地上鬥到半空,在空中又進行了無數次碰撞,最後,雙方拼了個半斤八兩。
兩個氣勢逼人的男人陡然落地靜止,寬厚的胸膛起伏不停,白色的氣體自口鼻中如煙噴出。
其他刺客慢慢圍上來,戰局對刀客十分不利。
刺客首領橫刀攔住同夥,眯著眼道:“他,是我的!”他聲音沙啞難聽,像一臺破爛的風箱。
刀客振作起來,長刀斜斜削向對方的頸部。首領舉刀架住,藉此力道,刀光一閃,輕巧地畫個弧形,反向削向他的頸骨。刀客招架不及,左臂一滑,橫側抵擋,卻哪裡擋得住這一刀,喳的一聲,鐵製護臂斷裂,小臂上已被削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再來!”刺客首領橫刀護面,手中刀在嘴邊一舔,眼中閃出狡猾而嗜血的殺意。
刀客咬牙忍痛,又一刀劈斬過去。對方眼疾手快,舉刀架住,抬腿就是一腳,正踢中刀客的胃部,將他踢飛出去,直撞在一個刺客身上。那人怕首領責怪,沒敢出手動他,只是用力把他推開。
刀客踉蹌走了幾步,大口的鮮血從嘴裡湧出。這一腳比刀傷還重,讓他五臟都受了內傷。
“再來!”刺客首領朝他勾了勾手指,聲音裡帶著惡毒的戲謔。
殺人經驗無比豐富的刺客首領,已經完全看破了對方的刀術。
刀客伸手抹去嘴邊的血漬,氣喘如牛。刺客首領眼中露出冷冷的笑意,彷彿戲弄老鼠的貓,他已經玩夠了,不會再給對手機會,下一回合,他要徹底結果刀客的性命。
刀客嘶吼一聲,一刀橫切,削向對方的腦袋。首領刀重如山,一格即將攻勢化解,崩開來,隨即反擊。刀客急低頭縮腹,險險躲過一刀絕殺。
首領不滿地搖搖頭,順勢反手一刀。刀客在上一招時力量已然使盡。雖然猛力後退,但對方這一刀卻運了十成的鬥氣,躲過刀鋒,突出於長刀之前的刀氣卻正正劃過他結實的腹肌。
鮮血噴出,刀客力竭,終於跪倒在地。
“還以為多厲害,也不過就這個樣子!”首領得意洋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刀客努力地想要站起來,但雙腿如灌千鈞,鮮血迷糊的雙眼裡看到一雙黑色長靴站在自己面前,雪亮的鋼刀在自己脖子上比了又比,終於高高揚起,正要往下一揮,一刀劈飛對方的首級。
這時,清脆如天籟般的誦頌聲從身後傳來。
安思果站在母親的屍體前,咬破舌尖將舌血滴到母親的屍身上,這是一種雙重法咒,其中還有一條是禁咒。
咬破舌尖能暫緩高階神術師對自己的釋放的咒語,不過僅僅這樣是打不倒那個高階神術師的,但安思果的目的並不是要打敗神術師,而是那個刺客首領,他領人殺了媽媽,那個總是抱怨生活,但對她極溫柔的血親之人。
所以她決定使用禁咒,這條禁咒需要利用血親之人的血,曾經一度被人類神術師界嚴令禁止。高階神術師們認為,不該以血親之血釋法,擔憂人類神術師們走火入魔,殘害親人。
但在這種時刻,思果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隻有這種禁咒能為母親報仇!
用自己血喚醒母親的血,以血親之血為媒介釋咒,複雜的咒語脫口而出:“我的精神凌駕於你的意志,服從我!”
無際的黑空中,驟然射來一條冰冷的射線,這條射線只有安思果的小指粗細,但卻輕易就穿透了黑色紗盾,射向刺客首領。
刺客首領冷笑一聲,他的刀是有魔法免疫加持的,這種低階精神法術控制怎能制住他。他一刀劈出,刀聲中帶著一團紫色的光芒。但那紫芒剛剛閃出,接著一團紅色的光焰從刀上,閃出瞬時吞沒了紫色魔法光芒,刺客首領的瞳孔一睜,臉色忽然一變。
安思果臉上帶著憤怒的笑容,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用精神控制他,她要控制的是媽媽留在首領那把刀上最後的血,她用自己的血和母親的血建起的連線!
她咬牙切齒地大聲喊道:“媽媽,幫助我!”
刺客首領只覺手中的長刀全然不聽手腕的指揮,劈出的一刀居然臨時轉向,照著自己的脖子揮去。
噗!
血如泉水一般從脖腔裡噴湧而出。
人頭落在地上,彈了幾下,最後停住,露出一對空洞的眼睛,瞪視著自己站立的屍身。
首領到最後一刻,都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旁邊的刺客發出驚呼:“精神控制!”接著有人反應過來:“殺了那個小術士!”
刺客們正要出手,卻聽黑衣的高階神術師長嘆一口氣,道:“天已亮了,我們走吧!”
“可是大人……”喪失首領的刺客們顯然很不情願。
“走吧!”神術師目光深沉,遠遠看了安思果一眼,果斷地一揮手。
一張羊皮符籙從袖中飛出,在空中迅速燃燒,一道圓形的光環忽然從地上升起,環罩住地上的黑衣刺客。
瞬間神術師和刺客軍隊全部消失,連那些屍體也全都不見。
夔牛鬆了一口氣,收回銀弓,回頭衝著安思果豎起大拇指。
安思果滿臉淚流,嘴中腥鹹的液體汩汩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