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風暴 十一、山雨欲來風滿樓
清晨的冰風吹醒沉睡的雪芒嶺。人們從美夢中醒來,紛紛從家中走出,伸展一下身體。
屋外,安家的破舊小樓被火燒得焦黑,幾個傷痕累累的年輕人坐在地上。
奧卡對著安思果連續使用了四次治療咒語,才勉強把安思果的傷勢控制住,然後轉身檢視夔牛族,夔牛族皮糙肉厚,除了幾撮牛皮被火焰燎著外,身上並沒有別的傷口。
受傷最重的,是那名蒙面的刀客。
奧卡拉開他的面罩。安思果發出驚呼:“朱傑!”
那個忽然倒戈的刺客居然是失蹤了好幾天的朱傑。安思果又驚又喜。奧卡立刻幫朱傑治療傷口。
採藥大師、靈匠安思臣慢慢揉著腦袋,睜開眼睛。
“老婆……”他習慣性地呼喊著李梅果,但這回沒有人響應。
“老婆……”他四下望了望,忽然發現自己躺在一堆灰燼中,他猛地從地上站起來,這才發現,自己居然躺在院子裡,而他的家在一夜間成為廢墟:“天啊!發生了什麼事?”他身體搖晃幾下,險些栽倒在地。
接著,他看到地上的李梅果。
“老婆!”他跌跌撞撞地撲過去,跪在李梅果的屍身前。
李梅果臉色蒼白,早已停止了呼吸,胸腹部一片濃鬱的暗紅血漬,整個外衣都幾乎被浸染變色。
“老婆……”安思臣發出痛苦的哀號,怎麼想到,只是一夜時分,他和她就此永遠分離。
“發生了什麼事?有沒有人救救我老婆?”他向周圍舉起雙手,大聲地哀嚎。
一隻手輕輕落在他的肩上。他看到安思果哀傷的表情。
“爸爸,沒用了,媽媽的傷太重,無法用法術治療。”
“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為什麼?”
安思果第一次聽到父親發出那種讓人心痛的哭吼聲。
那一刻,安思臣蒼老了十幾歲。
清晨,安思果向村裡的教會求助,說他們遇到了兇殘邪惡的神術師的襲擊,請求教會保護。
教會的人說,教會人手不夠,他們得自己保護自己。但是教會還是仁慈地讓他們住進了離雪芒嶺不到五公里遠的一個小教堂裡,那個教堂受教會大主教法力的庇護,可以讓他們不受法術傷害。
安思果將受傷的朱傑用馬車運到那個小教堂,神父收到了同事的推薦信,慨然接納了他們。神父替朱傑治療了傷勢,並把自己的臥室讓出來,讓朱傑休息。
三天後,安思臣雖然精神還是有些異常,但身體好歹勉強恢復。其他幾人鬆了口氣,大安思果、牛薩滿、奧卡以及安思臣,四個人坐在一起,討論事情。
“那些人為什麼要襲擊我家?”安思臣是四人中最不冷靜的。
“你沒有什麼仇人麼?”牛薩滿問。
“怎麼會?我一輩子都在雪芒嶺度過,外出也不過是去附近的幽明鎮定購一些工具。”
“那些人訓練有速,行動敏捷,不是一般的傭兵。”奧卡分析道。
“他們不是傭兵,是私兵!”一個虛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眾人回頭,朱傑靠在門口,俊美的臉頰上也掛了彩,左臂纏著繃帶。安思果站起身道:“你傷還沒好……”
“沒關係!”朱傑虛弱地笑了笑,走過來,坐在椅子旁,摸到一瓶麥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現在喝酒沒關係麼?”安思果擔心地問。
“小白臉就是吃香!”牛薩滿悶悶不樂地說道。
“我這小白臉可是救了你一命,你說話不能客氣點麼?”朱傑瞟了牛頭一眼,忽然叫出一個名字:“奎思王子!”
“你怎麼知道?”牛薩滿呼地站起來,惡狠狠地瞪著朱傑。
朱傑右手慢慢從懷裡抽出一張紙來,扔在桌上。
那是一張簡報,一隻碩大的牛頭正面清晰照佔據半張報紙,標題大字寫道:夔牛王子逃婚!
那個牛頭赫然就是牛薩滿。
安思果大吃一驚,這個說話粗魯無禮的死牛頭,居然是夔祖山流波峰的王族子弟。
“連著好幾天,《夔祖日報》您都是頭條,想不認得你,還真難!”朱傑的口氣帶著幾分調侃。
奎思的牛臉通紅。
“逃婚?為什麼?新娘不漂亮?”安思果問。
“no!no!no!”朱傑搖著一根手指,翻開到報紙的另一面,那上面印著一頭渾身雪白的母牛,穿著婚紗,碧藍色的雙睛淚汪汪的,這母牛雖是頭牛,但身材豐潤,皮毛細膩美麗,一雙碧藍色的大眼就像天使。
“新娘真漂亮!”安思果驚歎。
“那只是她的外表,我從小和她一起長大,最是明白什麼叫天使的面孔,魔鬼的心靈!”奎思撫摸著自己頭上的那隻斷角,猛然一拳砸在桌上,眼中閃現出無奈的光芒。
“喂!你們是不是有點跑題了?”奧卡道。
安思臣點點頭,問道:“朱傑,你說他們是私兵?”
“是的,他們是有人豢養的私兵。”朱傑點點頭。
“那你又是怎麼混進去的?”奎思問。
“很簡單,我找到了他們的據點,打昏了一個,裝扮成他們的人混了進去。”朱傑道。
“那些人為什麼襲擊我家?”安思臣道。
朱傑皺了下眉頭,道:“我想是殺人滅口!就像對付玉盎一家。”
“玉盎家不是遭受到火災麼?”安思臣不解道。
“火災?”朱傑搖了搖頭,眼中閃過寒意:“哪裡有燒得那麼大的火,而全村人都沒有聽到一點動靜的火災啊!他們先讓神術師頌誦安神咒,讓整個雪芒嶺陷入深度睡眠,然後潛進玉盎家殺人放火,手法就和對付你家一模一樣,只不過玉盎一家沒有你家好運,有這些奇怪的人幫忙。”
“我們和玉盎家幾乎都沒有什麼來往,為什麼會被波及到?”
“因為,那天,你和我在玉盎家的地下室裡聽到的話。”朱傑看著安思果說道。
“地下室?天啊!我都快不記得他們說什麼了?好像和靈能水晶有關!”安思果道。
“就是為了靈能水晶。”朱傑道。
“到底是怎麼回事?”奎思道。
朱傑深吸一口氣道:“其實我不是什麼雪橇手……”
“看得出來,哪個雪橇手會有你這麼好的身手?”奎思在一旁諷刺道。
“別打斷他,讓他說。”安思果一揮手說道。
“我是水帝城大王子殿下的衛隊長。近年來在王城中,瀰漫著一種蠱惑人心的說法,就是迴歸本源。大家都知道,人類並不是震旦大陸的原駐民,我們來自另一個時空,據傳是被同大陸的另一個強大勢力驅除出來,我們穿越了許多個時光,最後來到震旦大陸,在此安身立命七百年。但就在最近,一些年長的神術師開始上書要求,希望重新回到原來的大陸,他們說那個大陸是我們先祖誕生的地方,地大物博,四季常青,那裡,才是我們的本源之地。但是,新生的人類,包括我們這一代,都覺得應該繼續留在震旦大陸。我們都在這裡出生,這裡就是我們自己的家。
“新老衝突在所難免,王城內已經發生了好幾次流血衝突,大王子殿下支援新生代,但殿下根基未穩,朝中元老們沆瀣一氣,密謀想要廢除王子殿下的王座繼承權,讓二王子上位。大王子處境艱難,派我出來行走,我只能化身各種身份,在高官豪商中為大王子周旋。
“一年前,我打探到一件事情,有人見過有成批的靈能水晶被運送到水帝王城內。當時我非常震驚,大家都知道靈能水晶是高階的魔法水晶,非常稀少,一顆上品的靈能水晶至少能儲存四個低階法術或者兩個中階法術,最好的極品,甚至可以儲存一個高階法術,如今居然被成批運輸,說明王城內正有人在囤積大量的靈能水晶,而這件大事王子殿下居然一無所知,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可以想象,那些靈能水晶大有可能是衝著王子殿下去的。
“我順著這條線一直摸到雪芒嶺,探知此地的鉅商玉盎正是出售大量能靈水晶的源流之一,因此扮成下人混進玉盎家裡,打探訊息。後來我發現玉盎手中有一個儲量豐富的靈能水晶礦,那個礦出產的能靈水晶大部分賣進王城,小部分在黑市上牟利。我在玉盎家打探了半年,隱隱知道,玉盎還有個合作伙伴,每過半個月,兩人就在他家的地下室接頭密談。那天玉蕙生日,也就是他們接頭的時候,我悄悄潛進地下室偷聽他們的對話,結果思果誤闖進來,被他們發現,我不忍看她被殺,出手救了思果。當晚玉盎一家就遭人殺害,我想大概是他的合作伙伴和他翻了臉,想要殺人滅口。但那個人,他怎麼居然能認出安思果的身份?那天地下室裡那麼黑,應該沒看到臉才對呀?”
“是項鍊!是爸爸送我的項鍊!”安思果忽然摸著脖子說道:“那上面刻有我的名字,而我把它丟了,應該是丟在了玉盎的地下室裡。天啊!是我害死了媽媽。”
安思果難過地捂住臉。
奎思用力拍拍安思果的肩膀道:“和你無關,就算沒有那條項鍊,以他們的能量之大,早晚也會找來的。”
“可是……也許媽媽就不用死了……”安思果痛哭出聲。
眾人沉默半天,奧卡忽然問道:“那你當時既然在玉盎的家裡,又是怎麼逃出毒手的呢?”
朱傑苦笑了一下,垂下頭,好半天才說:“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沒有逃出來。”
“發生了什麼事?”安思果輕聲問,把手輕輕蓋在朱傑的手背上。朱傑卻猛地把手抽開。安思果臉上一紅,訥訥地把手收回來。
“我不想說,你們也不要再問。現在,你們決定怎麼辦?他們殺你們一次不死,第二次行動很快就會接踵而來。我如果是你們,就離開這裡,找個僻靜的地方,遠遠避開這些災難。”朱傑道。
“那你呢?”安思果看了朱傑一眼。
“我會留下來,繼續搜尋線索,直到找出他們謀反的證據,帶回去。”
“我也去!”安思果忽然道。
“思果!”安思臣道:“太危險了!”
“我要為媽媽報仇!”安思果決然地說。
“我陪你去!”奎思道。
“為什麼?”安思果道。
“他們燒死了我的黑貓,我為它報仇!”奎思看著手裡的召喚石,那裡空空如也,那隻叫黑貓的魔獸再也不會出現了,戰鬥中它困在了神術師的火柱裡,被燒成灰燼。
“那個……我就不去了,安先生您說過會幫我弄火焰花?”奧卡忽然道。
安思臣怔了一下,忽然道:“如果沒記錯的話,你是藥醫師?”
“啊!算是吧!我喜歡鑽研治療系的法術,不過還不算熟練,不然您的妻子也不會……”
“行了,這大陸上的藥醫師實在是太少了,你跟著他們一起去,保護我的女兒,火焰花我去摘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