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風暴 十五、低到塵埃裡，九色鹿
朦朧中，他好像看到了媽媽……
他的心忽然酸起來，媽媽總是忙，他抱著小兔玩具透過描金大門的縫隙裡往裡看。媽媽坐在國王的寶座上，雙手託著下巴，歪著頭傾聽。
“王子殿下，你在這裡？”
他回過頭，伺候他的貼身女官拎著裙角快步上前：“讓我們好找，殿下該入寢了！”女官拉著他。他卻不肯走，而是指著描金大門裡的母親道：“媽媽說過，今晚會給我講故事……”
“哦！是這樣啊……”女官擔憂地看了大殿里正襟危坐的女王陛下，聽說太空中有一支無名艦隊，正在駛向震旦大陸，有人說那支艦隊也許是他們舊日最可怕的宿敵，終於躍過了幾千個光年，來到他們的星系，要將水帝城的人們屠殺殆盡。這個訊息使得水帝城瀰漫在一股恐怖的陰雲下，御前會議開了整整三天，女王陛下三天三夜未曾閤眼，只怕不商量出個結果來，女王陛下是不會散會的。
“殿下，女王陛下開會完會就會來給殿下講故事的。”女官善意地勸解。
幼小的他被女官拉著離開，可是一直等到他入睡時，母親也沒有來看他。好像是從那一次開始，母親就一直在開會……
好想母親啊！
※※※※※※
“朱傑！朱傑！快醒醒！”一個美妙的聲音在朱傑耳邊響起。
朱傑微微睜開眼，恍惚間，他以為看到了母親。
“媽媽！”他茫然地喚道。
“哦！上帝，你總算醒了……朱傑，是我，思果！”伴隨著那個聲音，一手托起了他的頭。
有熱熱的東西灌進他的嘴裡，胃裡忽然燒了起來，但也正因此，身體居然漸漸有了點感覺。
“朱傑，你還好麼？”
朱傑慢慢睜開眼睛，這次不再出現幻覺，安思果秀麗的臉龐出現在他的眼前。
“思果……”
“太好了，你還活著！”思果激動地抱起朱傑的頭親了一口，接著用力地扶起他道：“忽然發生了雪崩，我在最後時刻給自己釋放了個冰牆，才不被冰雪掩蓋。等雪崩過去後，我解除法術來找你。我以為你必死無疑，還好，寒冰之神垂憐我，我居然帶了點果酒……”
“呵呵！我總是這樣好狗運！”朱傑笑著，想要坐起來，但是他忽然發現自己的左腳完全沒有一點感覺，他皺了下眉頭。
思果察覺到他的動作有些怪，問：“怎麼了？”
“我的鞋被凍住了……”朱傑無奈地看著自己的靴子如生長在地下的樹一樣緊緊粘在冰雪中。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這裡太冷了，再呆下去，我們會被凍死的，但我的鞋被凍住了，如果我脫了鞋，腳也會被凍住的，去牽我的丹鳥，記得給它加冰霜抗性，防止它凍住，也許它能馱我們出去。”朱傑大聲說道。
安思果猶豫了一下。朱傑喊：“快去！”
安思果只得一路閃現到了路口，但是原本拴在木樁上的丹鳥卻不見了，木樁完好無損。
安思果愣在當場，是誰牽走了他們的代步大鳥？但現在她根本就來不及多想，當務之急，朱傑還困在冰雪中！如果不管朱傑的話，也許她能獨自離開，但是怎能不管朱傑呢？
想到這裡，安思果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山谷。
當安思果衝回到朱傑身邊時，朱傑已經被埋進雪裡，大雪直埋到他胸前，他的臉色凍得雪青，神情憔悴。
“朱傑……”安思果撲進朱傑懷裡。
朱傑瞪大眼睛，叫道：“丹鳥呢？”
“它不見了！”安思果難過得想哭，怎麼辦，怎麼把朱傑弄出去。
“不見了？”朱傑愣住，他看著冰雪滿天的白色，喃喃自語：“怎麼會不見了呢？”
“我也不知道，我回去時，丹鳥已經不見了。”安思果解開上衣，脫下給朱傑取暖。
“思果……”朱傑忽然道：“你帶傳送門符文了麼？”
安思果一怔，用手拍了自己的臉一下：“真笨，我怎麼會忘記這個……”
她開啟揹包，卻發現，揹包裡只剩下一塊傳送符文。傳送符文和傳送門符文還是有區別的，傳送符文只能將自己傳送回去，而傳送門符文能開個門將許多人傳送回去。
“有麼？”朱傑問。
安思果擦乾眼睛，抬起頭道：“朱傑，我……符文全用完了！”
她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說，但她知道如果她說她只帶了傳送符文的話，朱傑會立刻怒吼著，讓她一個人走。她要是走了，朱傑將必死無疑。
她寧可自己死去，讓朱傑像思念玉蕙一樣思念著自己，那也是一件美好的事。
從前她在冰火神殿上自習時，常常喜歡閱讀一些來自遙遠東方的舊書籍，有個女子曾經這樣形容愛情：見了他，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裡，但她心裡是歡喜的，從塵埃裡開出花來。
初讀時，她整個人都被這樣深沉哀傷的愛情心語打動了，而今想來，她忽然覺得自己彷彿明白了這句話中的含意。
在那生死關頭的那一刻，她忽然想明白了，如果不能兩個人一起生，那麼，就兩個人一起死吧！
“該死……你有沒有感覺到，天氣好像更冷了……”朱傑躺在地上，抬頭看天空上的雪。
安思果皺了下眉頭，伸出手用手掌沾了點雪，然後搓化，用舌頭舔了舔，忽然道：“有人在使用大型冰系魔法。”
“什麼意思？”朱傑道。
“就是說，剛才那場雪崩是人為的！”安思果抬起頭看了看天空：“冰雪裡有濃厚的魔法波動，這意味著，這裡即將被大型冰雪系魔法已經籠罩在這裡，不多時就有人要啟動寒冰風暴的法術掩蓋這裡的一切生靈……”
“怎麼會這樣？”朱傑一臉鬱悶，寒冰風暴可是冰系魔法力最狂暴的大型法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再不走，只怕我們倆都會被凍死在這裡……”安思果半跪在地上，脫下手套，用赤手摩擦暖和朱傑的靴子，想要用自己的體溫來融化靴子上的冰雪。
“你的手會受傷的，術師的手最重要的！”朱傑一把拉開。
“可是……可是……你走不了……”思果只覺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我們要趕在那場寒冰風暴啟動前，既然是這樣，那隻能這樣，我這裡有個挖掘機器人，用它可以在幾秒鐘內挖出一個大洞，也許我們能找地方躲避一下。”朱傑說著話，從兜裡拿出一個鐵傢伙，那是巧手的靖人們的作品，挖掘機器人。
一啟動，挖掘機器人立刻朝冰雪挖下去。
冰雪堅硬如鐵，但挖掘機器人的機械力量卻更強大，很快的，大地被挖開。朱傑脫下靴子。安思果立刻用自己外套包住他的腳。兩人互相攙扶著，跟隨挖掘機器人走下去。
沒過一會兒，挖掘機器人就挖出一個五米寬的大洞。風雪更加強烈了，兩人躲進洞中。
就這樣，挖掘機器人一直衝前挖，兩人跟著機器人走，走了不到十米，挖掘機器人忽然倒飛了出來。
朱傑大叫了一聲小心，拉著安思果就地一滾，那挖掘機器人的鋤頭貼著朱傑的額頭飛過，摔在外面的冰雪中。挖掘機器人的頭部受到重擊，居然從身上滾落下來，只有一雙鐵臂依舊執著地握著鋤頭對著天空揮來揮去。
“前面有什麼？“思果看著前方空洞洞的黑暗。
“總之不是什麼好東西！”朱傑輕輕吸了一口氣，剛剛挖掘機器人倒飛出去，明顯是被什麼東西給打出去的，挖掘機器人大概有五十公斤重，能一擊打飛它的傢伙必定是個厲害的東西。
“我們……要不要進去？“思果有些猶豫。
“出去必死，還是進去看看吧！“朱傑道。
兩人互相攙扶著往裡走去，前面的洞挖得高矮不平，很是艱難，倆人走到洞的盡頭時，忽然看到前面居然是一個很大的開闊的蟲洞，在這蟲洞深處赫然燃起一團白色的光。
當兩人看清那團白光時，都被嚇了一大跳，那團發光的東西不是別人，正是那頭銀葉森林的精靈九色鹿，它臥在蟲洞裡，三條腿勉強地站立著，另一條腿奇怪地扭曲著，看樣子應該是受了傷。
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有點可笑。
他們正是因為好奇看牛頭美人捉九色鹿而不小心被雪崩逼到了這裡，誰想居然在這種地方，又遇到了它。
剛剛挖掘機器人應該就是被它一腳踹飛的吧！不過挖掘機器人畢竟近百斤，所以幹壞事的鹿蹄也受了傷。
“咴！”九色鹿雙角連晃，衝著兩人低聲號叫，竭力露出一臉猙獰。
“別！我們可對你這樣暴力的傢伙不感冒！”朱傑雙手擺了擺，做了個和平的手勢：“我們待在這裡，躲過暴風雪就離開。”
九色鹿忽然張開嘴，一道白光自口中射出。那白光貼著朱傑的耳朵滑過，一頭砸在後面的土壁上。轟的一聲悶響，二人身後的土牆竟被砸塌一半。
朱傑只覺自己滿口的雪沫，嗆得他嗓子疼。心頭又驚又怒，若非安思果及時拉著他趴下，只怕自己的腦袋都已經被炸掉。
這死畜生，不可理喻。
他正要起身，忽然聽安思果大叫一聲：“趴下！”
接著，朱傑的腦袋再次被狠狠按進雪裡，這回聽到砰的一聲脆響，接著他才抬起頭，只見思果身上籠罩著一團聖潔的銀光，卻是思果開啟了自己的防禦護甲，這才勉強將另一枚冰箭抵擋住了。
“喂！你怎麼不講理，我們又沒想捉你回去當寵物。”朱傑吐出嘴裡的冰雪渣，怒喝道。
而那個九色鹿氣哼哼地瞪著兩人，嘴巴一張，這次居然有三枚冰箭從三個不同角度射過來。
安思果法力全都用在護甲上，無法還手，只能加速自己的法力運轉，使得自己身上的術士護甲更加堅固牢靠。
第一枚砸在護甲時，護甲發出一聲類似於玻璃碎掉的吱呀聲，第二枚冰箭砸中時，護甲上已經出現了龜裂的紋，思果心裡大急，當第三枚護甲飛至時，她挺直了脊背，想用自己的胸膛抵擋。
朱傑忽然從地上躥起，像頭巨熊一樣將思果抱住，一轉身，他寬厚的脊背露在外面，只聽噴的一聲低響，朱傑嘴裡冒出一絲血絲。
“朱傑！”思果慘叫一聲，死死扶住朱傑搖搖欲墜的身體，想為他檢視傷勢。
“死不了……”朱傑微微笑了一下，扶著安思果的肩膀站起來：“我穿的好呆是件皮甲，扎一下，總不會死的，現在該我們向這頭精靈送點回禮的時候了！”放下安思果，他雙手在腰間一摸，摸出一把閃著紫色光芒的匕首，大喊了一聲，朝著九色鹿衝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