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風暴 二十、你要乖乖讓我騎
朱傑的手怔在空中,好久後才慢慢地收了回來,他臉上帶著莫名的笑容:“何必說這些呢?這不是你想要的麼?”
“我想要的是朱傑,而不是一個披著朱傑皮的魔鬼。”安思果長長嘆了一口氣,擺脫誘惑真的很不容易。到現在,她心底裡都還迷戀著剛才的那種幸福滿溢的感覺。
“真正的朱傑是不會給你這些的,你知道,他一點也不愛你!”面前的朱傑表情溫和。
“那又如何?你以為愛是什麼?愛是一種付出……未必要求回應。但是,愛了便是幸福的,因為懂得愛了,我會有所改變!改變很多。我知道了什麼是感情,所以特別珍惜。你呢?你到底是誰?也許,你知道他是誰?”她轉過頭:“咴咴。”
咴咴原本一直在和紅蘿蔔戰鬥著,聽到主人的召喚,忽然像被蘿蔔噎住了喉嚨一般,瞪大了雙眼。
“咳咳……我怎麼會知道呢?說的真好笑……”咴咴猛力咳嗽。
“他是你最熟悉的人吧!是你那個沒有影子的父親吧……其實你一開始引我們來這裡,就是存了想讓他附身在我或者朱傑身上的想法吧?但為何是朱傑,而不是我。從朱傑身上滾出來,你這個偽神!”她忽然抽出法杖,厲聲對著朱傑呵斥道。
法杖上的寶石早已換好,整個杖身閃著淡淡的藍色魔法光華。
“噢!夠了夠了……親愛的父親,你的小把戲已經被拆穿了,你出來吧!不然我只能聽她的話對付你了!”咴咴雙蹄捂住自己的鹿面,轉過頭氣惱地大叫。
“為什麼?為什麼?”朱傑雙手微微顫抖,神態忽然變得有些悲傷:“姑娘,你看看我,如果是我的話,你的心願就會達成,如果還是他的話,你可能永遠也得不到愛。何苦折磨自己,不如假裝不知,我會永遠對你好,愛你的!”
“夠了!別在玩弄別人的感情了,我愛朱傑,朱傑不愛我,他心裡有個姑娘,但就算這樣又如何,我愛朱傑是我的事,與他無關,就算他心裡愛的是別人,但是我也愛他!愛這樣的他,因為這樣的他才是真正的、完整的他。我的愛沒你想得那麼小氣!偽神,從朱傑身上出來,不然……我要念驅魔咒了!”安思果冷冷地說道。
“哦!天啊!主人,這是我聽過得最差的愛情表白了……”咴咴在一旁,用它的鹿蹄直掏耳朵。
“閉嘴!”
“閉嘴!”
安思果和“朱傑“同時暴喝。
朱傑忽然開口道:“思果,是我……”
“朱傑……”安思果感覺敏銳,心思卻有些迷糊了,朱傑這次的反應好像正常了些。
“思果,是我同意他附身在我身上的,思果你知道他是誰麼?”朱傑點點頭。
安思果迷惑地搖搖頭。
朱傑道:“他就是周罄。”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安思果立刻要發動咒語。朱傑口中大聲唸了一句咒語,安思果的身體頓時變得僵硬。
朱傑道:“我知道你會激動,但是請你相信我,現在我和他共用同一個身體,我能直視他的靈魂,他的靈魂是純潔的,他沒有犯過殺劫。我想殺害你母親和玉蕙全家的兇手另有其人,但我不確定,思果,請給我時間來證明,我需要帶著他的靈魂走出去,他的靈魂已經太虛弱了,若非有這個山洞裡的溫泉水滋養,只怕他一刻也活不了。”
安思果皺眉道:“你要帶他出去?去哪裡?就算他不是殺害我家的邪惡術師,但他也不是好人,蘇邇導師說,他企圖多帶一朵靈魂花出來,結果自己變成了小惡魔,還殺害了他自己的師父……”
朱傑的臉色忽然一變,變得極為猙獰邪惡,他咆哮著大叫:“師父死了?師父竟然……死了?恩師啊……徒兒不孝……讓你被歹人害了……蘇邇你這惡賊,我要殺了你……”
安思果嚇了一跳,後退了一步說道:“你胡說什麼?明明是你害死師父的……”
朱傑氣急敗壞,雙拳緊握,全身的骨節咯咯直響。過了一會兒,一個聲音說道:“周罄,我相信你是被冤枉的,因為我可以看到你靈魂中的純潔,但是我們不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若想離開這裡,需得告訴我們真相。”
這個聲音顯然是朱傑,他正在努力地勸導周罄。
周罄猶豫了一下,終於說道:“好吧!我讓你們看看我的記憶……”
說著,朱傑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法鏡,道:“這個鏡子是誠實之鏡,它不會說謊,朱傑你用刀割破手指,把血滴在鏡上,我附身在你身上,你的血可以將我的記憶讀給鏡子,我的靈魂在你面前不會說謊。為了證明我的清白,我願意讓你們看到,我這一生中最痛苦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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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黝黑不見天日的地域裡,周罄和他一生的宿敵少年蘇邇正在完成一場試煉,也正是這場試煉,毀掉了周罄的一生。
在那黝黑的焦土上,白色的靈魂花美得那樣聖潔,好像連眼睛也被那瑩白耀得要失明一般。
周罄推開同時呆看的同伴,嚷道:“時間不多了,快摘走吧!”
周罄彎下腰去摘白色的靈魂之花,而他身後的少年,眼中出現一抹奇怪的貪婪之色。
那少年一頭淺銀色長髮,樣貌異常的俊美,但是眼角和眉稍卻透著一股精明,他看著彎腰摘花的周罄,忽然說道:“周罄,既然靈魂之花可以讓人復活一次,那我們多帶一朵吧?”少年周罄老實地搖搖頭道:“不行的,蘇邇,師父說過不可貪婪。”
周罄回過身,摘下一朵靈魂之花放進他的火烷紗布包裡。
蘇邇嘆了一口氣,喃喃道:“可惜!”
“沒什麼可惜的,我們快點回去吧!”周罄說完話,轉身離開。
在他離開後,蘇邇摘下一朵靈魂之花,然後又摘了一朵,他看了看,忽然唸了個咒語,那朵靈魂之花消失,同樣出現在蘇邇手上的是一個皮球,皮球上寫著周罄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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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安思果看到這裡,終於激動地大聲叫道:“他不是這樣說的,明明貪心的人是你……”
朱傑神情沉痛地望著那些畫面,淡淡嘆了一口氣道:“他是這樣告訴你的麼?哼!果然是他的風格,所有的錯事都是我周罄做的!你看到的是我靈魂中的記憶,這些是不可能說謊的,當時他用隔空取物的法術把多出來的靈魂之花塞進了我的包裡,我把小惡魔帶到了人間,後來被惡魔附體,最後被老師擊殺,他怕我的靈魂告訴老師真相,原本是想連我的靈魂也殺掉的,幸好我附在咴咴的身上,咴咴把我帶到這裡,有這裡的靈泉可以使我靈魂不朽,但我自此也無法出去,長日漫漫,我唯有教導咴咴法術,咴咴會了法術後可以離開這裡,到外面去遊歷,將它的見聞告訴我。但是我從沒有忘記要復仇,是蘇邇害我這樣的,他居然把一切罪責都推到我身上,還害死了恩師!當年我被小惡魔附身之時,師父趕到,師父有些猶豫,是蘇邇說,師弟太貪婪,就算救回來,也是半魔半人,終有一天,他的人心會被魔鬼侵佔,那時只怕他就變成真正的人形魔鬼。師父被迷惑了,痛下殺手。但我和師父自小感情深厚,想來事後,師父發覺事情有異,蘇邇那惡賊貪圖大神術師的位置又怕師父知道真相後嚴厲懲罰他,所以殘害了師父。其實蘇邇並不像你們想象的那樣高尚,他是個真正的偽君子,不過我不會強求你們相信。但願這些能幫助你們。去吧!孩子們,帶著我的真相,離開這裡吧!”
說完這些話,朱傑忽然暈倒在地。
安思果及時上前一步,接住他。
咴咴灰頭土臉地站在當場。
思果思前想後一番,忽然說了句:“走吧。”
“你……原諒我了?”咴咴一臉興奮地說道。
“沒有……”安思果表情沉重地說道:“你以後想去哪裡就去哪裡,那個契約作廢了。”
“不!”咴咴大叫了起來,一臉的不甘心:“你不能單方面作廢……”
“你出賣我!”安思果抱著朱傑忽然轉過頭,臉幾乎鄙視到咴咴的鹿頭面前,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出賣我!讓你父親附身在我朋友的身體上。”
“你也知道他是我父親,我能拒絕他麼?”咴咴氣得暴跳。
“可你知道,我愛他麼?”安思果瞪著咴咴,忽然閉上了眼睛:“我要走了,你走吧……不要再見了。”
“小氣鬼!你小情人的身體用一下又不會壞!”咴咴抱著自己的鹿頭大吼。
安思果卻理也不理咴咴,抱著朱傑的身體艱難地走向溪水邊。
“你背不動他,你們離開這裡會死的,你又準備去哪裡?那個想你們死的大神術師時刻都在關注著你……”咴咴懊惱地跳前跳後,它這麼漫長的鹿生中,第一次知道因為自己的小小私心而產生的背叛,使得它被朋友拋棄而產生出各種負面情緒,懊惱、悔恨、自責、羞愧……總之,它非常非常的抱歉,但又說不出一句道歉的話。
“我會去找我朋友,我真正的朋友,然後離開你,再也不見了。”安思果恨恨地,報復地說道。
“哦!好吧!我知道了,你恨我,你只管用力恨我吧!遲早有一天,你也會遇上同樣的事的,天神保佑你!”咴咴冷嘲熱諷著,但看到安思果吃力地拖著朱傑的身體往外走,依舊不忍心道:“朱傑的左口袋裡裝著傳送符門的石頭,父親總會帶許多,而不像你,吝嗇的只有那麼一兩塊,你應該感謝父親附身在你小情人身上,不然你走不到兩步,就靈魂虛弱了……”
“閉嘴!咴咴!”
“偏不!你以為我不知道啊!你是個窮鬼,如果不是父親慷慨,你連修法杖的錢都沒有,哪裡還有錢買法杖上鑲嵌的魔法石頭……”咴咴不停地在安思果耳邊聒噪。
安思果不理會他,只是快速地翻出朱傑左口袋,那裡竟然放滿了傳送符門石,她拿了一個,單手朝裡輸入魔力。這一次,竟然連五秒都沒用,傳送門就開啟了,看來剛剛那場惡鬥,讓她對法術的領悟力又提高了些。
“思果……”眼看著安思果抱著朱傑要走進傳送門,咴咴忽然用嘴咬住安思果的衣袖。安思果疲憊地看看咴咴,它此刻像個受傷的孩子,連原本雄壯的鹿角都變得有些委靡不振,一雙碧銀色的眼中滿是企求。
“你還有什麼話說麼?”安思果心裡忽然一軟。
“求你帶我離開這裡,我已經在這裡生活了五十年了,沒有主人的話,我將一輩子生活在這裡,朱傑的事,是我錯了,但他是我父親啊!換你的話,你能拒絕麼?我保證完事之後,一定還你個正正常常的朱傑,我保證還不成麼?父親真的不是壞人,我和他一起待了五十年,我真的知道。相信我!你會需要我的,我會保護你的,像對待一個真正朋友一樣對待你,我發誓從此以後真心對待你!”咴咴忽然一口氣都說了出來。原本這些話,它打死也不肯說,可是看思果那樣難受,它忽然也難受起來,眼看著思果要走,頭髮現,這也許是最後一次了。所以它豁出去了,奇怪的是,這些話說出來,竟然覺得好受多了。
安思果的眼神柔和了下來,她看著咴咴,咴咴美麗的鹿毛閃閃發光,原本明亮的大眼睛裡有著一種孩童般的柔軟和真誠。
忽然間,安思果覺得心靈變得平靜,她果然還是硬不下心腸,她嘆了一口氣,說道:“那以後,你要乖乖讓我騎!”
“好的,只是你要溫柔點,我不是馬。”咴咴撇了撇嘴。
思果微微地笑了一下,用手摸摸咴咴的鹿頭道:“好吧!我帶你走,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