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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冰風暴 四十五、第二根器

作者:妖果bb

夜越來越深沉,阿悌深一腳淺一腳地步行在白雪皚皚的街道上。

馬上就到子夜了!子夜是防魔牆神力最微弱的時機,阿悌希望能夠在這之前將驅魔咒符貼滿整個村子的人家。

一家接著一家,終於完成了任務。

再過不久,就該是群魔出動的時候了。

阿悌加快了腳步,朝著小神殿走去,說也奇怪,這整個村子,唯有神殿沒有遭受過魔靈的襲擊。

阿悌朝前走著,忽然她聽到一陣沙沙聲,她猛地回頭,赫然看到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阿悌嚇了一大跳,村裡的人現在幾乎都足不出戶,為何有人跟著她?

她舉著風燈,大聲問:“什麼人?”

那人不出聲,只是就那麼遠遠站在雪地裡。

月光將他照得分明,竟能透過他的身影隱約看到身後的白色,阿悌的心臟立刻快速跳了兩下。

這是個……

阿悌忍不住將手中的風燈朝著他腳的部位照去,發現他膝蓋之下的腳全都沒有。

果然……是個幽魂!

阿悌用手掩住嘴,屏住呼吸,連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含冤而死的人凝結怨恨之力,便成為幽魂。這種幽魂因為曾是人類,所以和一般的魔靈有些細微的區別。最主要的一點,幽魂能夠不受防魔牆的影響,而出現在村子的任何地點。

這個跟蹤阿悌的幽魂顯然是個枉死的村民,卻不知為何要跟著她。

但是,幽魂的確是魔靈的一種,也會吃人。

只不過幽魂沒有任何視力,只憑聲音襲擊人類。

阿悌發現竟然被幽魂跟蹤後,立刻不再發生任何動作。

那個幽魂飄過來,圍著阿悌身子轉了一圈。阿悌緊張的手心都直冒汗,卻硬是屏住呼吸。雖然直觀面對幽魂那張腐爛不堪的鬼臉,讓人頭皮發麻,但她還是努力做到一聲不吭。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點過去,終於,那個幽魂朝著南方飛去。

眼見幽魂越飛越遠,阿悌這才輕輕地出了一口氣。

接著,她飛快地朝著相反方向,小神殿的方向跑去。阿悌跑得快極了,她覺得連心都差點跳出胸膛,終於看到小神殿門前的火光時,才微微鬆了一口氣,快步跑進殿裡。

阿悌一手撐著牆。一手扶住胸口,劇烈地喘息。

太可怕了……這樣的日子真是太可怕了……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也許神已經早就拋棄她了吧……但好在,她還有他……

想到他,她心裡微微地一暖,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獄中,她曾無數次絕望,但每當她想起他時,便重新燃起希望,她要保護他,不能再讓他受到傷害!

想到這裡,她腳步匆忙地走進偏殿,小神殿內有兩側偏殿,朝西的偏殿讓給了男生,三個女生住在東邊的偏殿內。

她走進偏殿內,偏殿的正中央生著爐子,微紅的火苗將偏殿照得分明。蘇蘭睡得正香,遠遠的就聽到一陣平穩的鼾聲。

他旁邊的床卻是空的,床上的被子零亂不堪,她忍不住走上前,摸了摸被子,被子微溫,顯然剛剛還有人睡過。

阿悌目光掃射,忽然發現,一個人出現在偏殿門口。阿悌渾身一緊,以為剛剛那個幽魂又跟來了,嚇得臉都白了時,卻聽到那人用略帶嘲諷的口氣說道:“怎麼?要夜半私會麼?我回來得可真不是時候。”

阿悌這才看清,那人慢慢走進殿內,雙腳分明,居然是周衡。

阿悌的心略略放下,道:“你去哪裡了?”

周衡冷哼了一聲,懶散地在阿悌對面的床上坐下,微微一笑道:“我去廁所了,你來做什麼?”

阿悌淡淡地說道:“不用你管!”

※※※※※※

為什麼?為什麼有人要殺我?

安思果模糊地抬起頭,她看到自己被一層瑩白色的光包裹著。

她努力地抬起手來,掌心裡立刻傳來一陣撕痛,她藉著光亮,看到手掌上赫然有一個巨大的創口,這創口從掌心貫穿至手背,顯然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現在雖然不再流血,卻結了紫色的疤痕。

忽然間,無數片散碎的記憶衝進腦海。

她尋找咴咴到了麥場,然後在麥場上遇襲掉進坑裡,一個白衣人將一塊巨大的石頭砸下來,慌忙下她用冰槍術擊碎了石頭,但是自己也被迫下落。

當她看到一根根削成尖端朝上的竹籤後,她做了應急準備,立即呼喚了識海中唯一能啟動的火鳳凰印記,在胸膛馬上要被竹子穿透時,那個火鳳凰印記在她識海里忽然一閃,接著出現在她的左手掌心。

她本能地推了出去,一股橘紅色的火焰從掌心中噴出,瞬時將她身下的竹子大半化為灰燼。

但是,這一切發生的實在太快,火焰噴出的同時,一根近一米長的竹籤穿透了她的左掌,而少女的左膝在下落時跌碰到石頭上,大概是骨折了吧!一動就鑽心般地疼。

她就這樣保持不動,直到被人活埋,在泥土埋下時,她施了一個法術將自己封進冰棺裡,一來可以保持傷口不惡化,二來也可以使自己進入短暫的休眠狀態,回覆下體能。

為什麼?為什麼要殺我……

她不明白,是她做錯了什麼?還是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

自打她一進村,就察覺到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殺機。她應該更警醒些才是,但是她卻那樣大意。竟連那樣簡單的陷阱都沒躲開。

從來不知道,死亡如此地逼近自己!

冰棺裡氧氣實在太少了,這裡也越來越冷,她覺得越來越想睡,整個身體連動一絲的力氣都沒有。

我就要死了麼?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那些人為什麼要殺我,爸爸又為何自殺?這兩者間是否有聯絡?這些事情都沒搞清楚時,我一定不能死,我不能死!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安思果喃喃自語,希望透過這樣的方式使自己堅強起來。但是實在太困了,如果就這樣睡過去,也許就醒不過來了吧……如果那樣的話,就再也見不到他了吧……

想到他,安思果的心忽然如刀割一般,她終還是捨不得他的,就算到了這樣的地步,她也不曾忘記過他,他是她最初的愛……

朱傑哥哥啊!

愛情在少女最絕望時給與了她無窮的力量。

安思果慢慢地調整著自己呼吸的頻率,在這樣極缺少氧氣的情況下,想要存活下去,只有暫時進入冥定狀態中。

所謂的冥定狀態,是神術師的一種特殊的呼吸法門,這種法門是神術師用身體體會五行元素時的狀態,就是不再用肺呼吸,而是改用皮膚上的毛孔呼吸,在這種狀態下,以肉體來體會五行元素的元力。

毛孔呼吸時所需的氧氣很少,人會進入一種冥定狀態,類似於假死,整個身體的器官都處在相對完全靜止的狀態。

但是。這種狀態是高階神術師必修的基礎課,中低階術士境界不夠,強行進入冥定狀態就會有很不確定的危險。

而此時,無法可施的安思果只能冒險選擇這種方法,她雖知冒險,但也沒其他辦法了,剛剛在她下落時她第一次察覺到一種可怕的事,那就是自己施法困難,只有一種情況下會發生這種情況,這種情況正是每個修煉神術的人的噩夢,那就是根器毀損了。

這時候,她進入冥定狀態,希望能修補一下識海內的根器。

※※※※※※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冥定狀態中的安思果一片混沌,她時而清醒時而昏迷,一點魂晶意識,只能呆在混沌識海內沉睡。

神術師的修煉基礎,就是自身的根器。人是道體,生來就有五行根器,最好的是擁有所有五行根器的,這樣的術士往往潛力巨大,進階迅速,具備進階成神,自造世界的先天基礎,當然,真正最後達到最後階段的人少之又少。那不僅要看天賦根器,還有氣運、心境、毅力等多方面因素。

在震旦大陸元氣最充沛的時代,體內有兩種元素完好的根器,基本就肯定可以修到大神術師境界。不過,這些的人在神術師裡其實也少之又少。如具有水、火雙根器的蘇邇,就是這種異類。

安思果僅僅只有一根水元素根器,像她這樣的術士更多,他們最後大多隻能修到中階,再往前走,往往會因為根器容量有限而陷入溢位崩潰的狀態。但就算如此,震旦大陸裡這樣的人也沒有多少。

更多的普通人,先天根器都是殘缺不全的,修煉時得用神力石來增益根器,才能施法。

此時,安思果識海內滋養的水根器暗淡無光。

這根器看起來就像是生長在安思果識海內的一棵樹,在安思果開始修行的時候就開始在識海內慢慢生長,安思果每進一步,那棵樹就會有所變化。

剛開始時,安思果是術士學徒,那棵樹就只是棵樹苗,廋廋弱弱的,青枝上長著幾片葉子,葉子上的紋路刻畫著安思果每個神術啟動的咒語符文路徑;當後安思果晉級中階,所學的神術印記也多了,那棵樹便長得更加茂密了一些,葉子也更加茂盛了。

因為安思果是水系根器,所以根器樹上的每片葉子都發出淡淡的藍光,藍光越是充足,施法越是快速。

現在,安思果識海內的根器乾枯,葉子已經掉了一地,眼看著就要死去,這樣的情況實在少見,安思果心裡一陣陣地心驚,自己只不過是失血過多,何至於傷了根本?根器若是因為枯竭而死,自己修行的前路便完全斷了。

安思果心裡一陣悲哀,一直以來被根器滋養的魂晶徘徊在根器四周,悲哀地鳴叫著,似是鼓勵它恢復以往的生機。

就在這時,忽然識海上方亮了起來,一朵橘紅色的流雲從天而降,化成一隻紅色的鳥,那鳥看看安思果的魂晶意識,忽然一頭撞向安思果的根器。

安思果看到,自己的根器忽然自燃起來。

安思果的魂晶發出一聲哀鳴,眼睜睜看著根器一點點燒燬,那原本就已經有些枯萎的小樹一點點坍塌碎滅,最後化為一堆黑灰。

“不!不!怎麼能這樣!怎麼會這樣……”安思果俊美的臉上,流下一滴傷心的眼淚。

整個人又陷入昏迷之中。

就這樣昏迷下去,她的魂晶匍匐在根器的灰燼中,傷痛不已。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個東西居然從黑灰中爬了出來,那東西抽出一條技芽,一下正正抽中安思果的魂晶。

魂晶一顫,滾了開去。接著那東西一點點從地裡抽出來,居然是支嫩嫩的樹芽!

晶魂呆住,只見那嫩芽抽出一條綠色的葉子,接著在那綠色葉子邊上,又抽出一大片金色的葉子,那金色的葉子漸風就漲,呼呼很快長起老高。

不知為何,自那金色的葉子生長後,識海中僅剩不多的水分忽然全部蒸發,那金色葉子越抽越多,最後化成了一棵茂盛的紅色根器苗。

魂晶欣喜地看著這一切,感受到一股曖曖的熱流包裹住自己,那熱流似是和水系神力相反的一種神力,一開始魂晶覺得不舒服,實在太熱了,但漸漸的魂晶發出一股橘紅的光,原本暗淡的水蘭色神力漸漸消退,取而帶之的卻是橘紅色的神力,這神力燥熱難受,但卻也在一點點滋養著魂晶。

等魂晶完全化成火紅色時,安思果的身體發生了奇怪的變化,少女的傷口正一點點癒合,皮膚漸漸回覆紅潤和彈性,斷裂的骨骼被一股火火色的神力包裹住,一寸一寸地修復完整,而她原本冰冷的身體,也漸漸有了熱度。

最後,冰棺漸漸消融,冰棺並沒有化成水,而是直接化為蒸汽消失。

瞬間,原本圍在安思果周圍的尖利竹槍也都轟然一聲,化為飛塵,掩蓋住她身體的泥土,被一股炙熱的風直吹沖天,不知去向。

當安思果再次睜開眼睛時,她的雙眼明亮,瞳孔發出一層淡金色的神光。

安思果如復活的女神般從大坑中站起身,她的體內充滿一種奇特的力量,就這樣一步一步沿著坑牆走上來,慢慢穿過村子的小路,走回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