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風暴 五十二、飛醋
神殿正廳內,人們相擁在一起取暖,見到安思果進來,立刻靜寂無聲。
安思果習以為常,朱傑只是皺了下眉頭,也不想說什麼?兩人攜手走進右側的偏殿。
此回為了怕血水晶再有遺落,蘇蘭、阿悌,還有周衡,三個人同時守著夜鶯鍊金。
安思果悄悄取了些米,在火上熬粥做中飯。
朱傑慢慢走到阿悌身邊坐下,有意無意地問道:“你不覺得,正殿那些人有些奇怪,好像特別怕我們?”
阿悌微微一笑道:“凡人對於神術總是畏懼的!”
朱傑想了想,又問:“怎麼他們不怕你?”
阿悌用手撩開擋在眼前的長髮,柔聲說道:“我總是在幫他們……所以自然親近些。”
朱傑點了點頭,目光轉到安思果身上。
安思果洗米洗菜。雖然現在情況不容樂觀,但她做這種小事卻依舊專注認真,朱傑心頭一陣溫暖,心想,若這次能活著離開此地,從此再也不和她分開。
一陣陣香氣慢慢蔓延開去,安思果做好了菜粥,每人分食一碗,然後又給左偏殿那孕婦端了一碗過去。
那孕婦剛生完孩子,臉色蠟黃,嘴唇發青。安思果看了一下,道:“你看起來氣色很不好啊……”
那孕婦原本閉目睡著,忽然聽見人說話,睜開眼見是安思果,渾身一顫,竟然將放在枕邊的嬰兒一把抱在懷裡,顫聲說道:“你……你不要傷害我們……”
安思果怔住。
忽然簾子一揭,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衝進來,大吼道:“你想做什麼?”
安思果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不知為何自從她回到雪芒嶺,村人對她的態度總是一臉畏懼,視她若蛇蠍一般。
她心裡覺得極其不痛快,只是將那碗菜粥放在桌上,匆匆道:“給她吃點東西,大人要有營養才有奶水……”
那男人也不回答,只是瞪大眼睛看著她。安思果轉身離開。
那男人走到桌前,端起那碗粥,碗沿熱騰騰的,明顯是剛煮好就端過來的,一股濃鬱的米香加著菜香撲鼻而來。男人咬了咬牙道:“她的東西,我們不能吃……”說著轉身就要倒了。
那床上的女人,卻淒厲地慘叫一聲:“孩子他爸!”
男人回頭看著老婆,生下這個小孩,老婆差點因大出血而死,若非阿悌姑娘用神術救下她,只怕她們母子……姓安的女孩說得對,母親需要營養……可是……可是……他們能信任她麼……她若是知道了……只怕……
“孩子他爸!”女人怯怯地喚了一聲,將懷裡的孩子抱緊在懷:“孩子總要吃奶的……”
男人長長嘆了一口氣,將那碗熱氣騰騰的米粥送到老婆手裡。孩子他媽顯然已經餓狠了,一聞到米香味,也不顧燙,狼吞老虎咽地吃下去。
安思果回到右偏殿,眾人已經吃完,鍋裡還留著一碗給她熱著。
安思果自己端了一碗,坐在朱傑身旁吃完。
這時雖然是中午,但雪芒嶺卻是滿天的大霧,那霧灰濛濛的,將天也遮得灰濛濛的,連太陽也看不見。
安思果看了看夜鶯,對眾人說:“我們去外面看看,龍磷粉不多了,總要佈置一番……”
蘇蘭和朱傑同時起身,一同道:“我跟你去!”
阿悌卻刻意地看了夜鶯一眼,說道:“我還是留下吧!多一個人看著,也不怕人偷了靈能金液去。”
安思果微微笑了一眼,意味深長地看了周衡一眼,道:“我看不用了,反正這也是最後一顆血水晶了,若再丟了,只怕以後你我都難逃一死……那偷兒偷了也活不了命去……”
周衡聽了這話,一言不發,只是低下頭去,拳頭攥得緊緊的。
阿悌聽了這話,立刻明白安思果話中的意思,當下看了看周衡,便道:“也是啊!已經到最後的時刻了,想必不會再出事了,我便隨你們去佈置好了。”
當下幾人一起走出右偏殿,獨留周衡夜鶯在裡面。
夜鶯一直在冥定狀態中,周衡默默守著,忽然他雙肩微微顫抖,最後他用雙手捂住臉孔,一種像小獸一樣的嗚咽聲從他喉中傳出,在他嗚咽哽咽中加雜著一句:“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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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神殿只有幾百平米,四周空空曠曠的,後面是墓地,正前方是個小廣場,一座女神神像樹立在正中央,往常女神像四周總是擺滿了許願蠟燭,往常村民們都相信,只要在女神佛前點燃一支許願蠟燭,等待蠟燭熄滅時,願望便會得到滿足,因此女神像旁總是擺滿了許願蠟燭,但現在這裡卻空空如也。
也許在魔靈入侵時,村民曾經瘋狂地在女神佛旁點燃許願蠟燭,但是這一回女神沒有回應他們,於是村民們便也喪失了對女神的信仰。
安思果微微嘆了一口氣,在女神像前跪下,慢慢點燃一支許願蠟燭,插在女神前的蠟燭臺上。
不管如何,若非山鬼女神賜福,此地早就被魔靈侵佔,而村中人們將失去最後的庇護場所。
人類啊!總是這樣的勢利,你明明已經從山鬼女神那裡得到了足夠多的保護,卻還怨恨山鬼神不能夠做得更好。
安思果長嘆環視,說道:“龍磷粉不多,所以我們不能像上次那樣,僅是防守就可以了,這次我們需要合理利用,山鬼神面對東方,所以東邊不用守護,將龍磷粉散在北邊和南邊就行了……”
阿悌問道:“那西邊大門那怎麼辦?”
安思果走到山鬼神前,彎下腰,捏了一把土灰。
“我要在這裡釋放下凝水咒,做出一面巨大的水牆,魔靈雖然沒有實體,他們見到水牆後會穿水而過。雖然擋不住他們,但水元素卻能使魔靈的速度放慢,而水又具備導電性,我這裡有一些雷電符,到時他們聚集在水牆裡時,釋放雷電符,這樣就能大面積打擊魔靈,可惜,我的雷電符不多,若是再多些,至少能撐過半個晚上。”
“要用雷電符麼?我這裡有一些。”蘇蘭從懷裡摸出一疊雷符和電符,安思果一看,他的雷符和電符竟然還是高階別的,當下又驚又喜地接過道:“哇!太好了!你從哪裡弄這麼多雷電符?”
蘇蘭淡淡一笑道:“用得著就好。”
”想法不錯,不過,你建水牆能建多厚,最多能容納多少魔靈?”朱傑問。
安思果道:“水牆原本就是防守形的法術,我的神力只能建十米厚的水牆,容納的魔靈大約五十個。”
朱傑又道:“昨天我也看到魔靈了,那些東西數量可不少,若是這些東西一口氣都衝進水牆,超出水牆容納範圍之內,只怕水牆就會自動潰散,那時場面必定完全失控。”
安思果一呆,心道:“不錯,我到底是經驗不夠豐富,萬一如此,這怎麼辦呢?”
朱傑看了看四周,道:“依我說,不如把陷阱再布遠一些,戰線拉長些,在他們一進村時,便開始減少他們的數量,這樣就算他們到了這裡,數量也不會過多,水牆攻擊效果也會更好。”
安思果問道:“依你說要如何?”
朱傑託著腮在院前走了走道:“魔靈這種東西,一切物理攻擊都是沒有效果的,最有效果的方法便是靈能打擊,但靈能我們又消耗不起,所以只能藉助一些效果慢的魔法攻擊,你的雷符既然有多的,不妨給我一些,我在神殿外的道路上佈置一些觸發式的雷符陷阱,這樣也能消耗些魔靈,不至於讓他們一窩蜂地衝進水牆。”
安思果不禁連連點頭,心想他果然要比我周到些,正要出言誇讚,卻聽旁邊的阿悌忽然開口道:“這個主意好,到底是男孩子,腦子就是靈活啊!”
朱傑微微一笑,就算他身份特殊,但是被這麼美麗的異性誇讚,心裡也會很驕傲,朝著阿悌微笑道:“為女士分憂,意不容辭!”
阿悌見他雙眼溫柔地看著自己,面容俊美,當下臉上一紅,納納不言。
安思果沒有說話,只是略微沉默,瞥看朱傑。
很早之前,她便知道朱傑在雪芒嶺女孩之間的威力,但那時他還不是自己的男朋友,他被玉蕙看得牢牢的,那時她只覺得玉蕙是那樣的討厭。
但,現在安思果卻對此有了同樣的感受,沒有人能看著男友在自己面前和其他女孩眉飛色舞的交談而毫不在意。
她沒做聲,只道:“那便如此吧!”
朱傑道:“那我們分頭行動吧!我去設定陷阱,思果留下來設定水牆。”
安思果正要答應,阿悌卻忽然道:“我陪你去。我很好奇,刺客的陷阱是怎麼設定的呢!”
朱傑皺了下眉頭,看了安思果一眼。
安思果臉上淡淡的,沒露出任何表情,只道:“那你們去吧!我留在此地擺水牆……”
蘇蘭看了阿悌一眼,不動聲色地說道:“那我陪你好了,要做什麼?只管吩咐,我也是水系神術師,做起事來總是方便些。”
安思果點點頭,當下兩人一起畫起水牆的陣法。
朱傑有些不自在,剛剛安思果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酸氣啊!他試探地問:“那我去了……”
安思果頭都沒抬,只是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起水牆的符紋,還吩咐蘇蘭:“我從左邊畫五米,你從右邊畫五米,然後我們到中間會合。”
兩人專心致志,一副不想被人打擾的模樣。
朱傑嘆了口氣,調過頭向村口走去,阿悌也跟在身後走去。
兩人走了好久後,蘇蘭忽然開口:“這樣好麼?”
安思果專心地畫著符紋,頭都沒抬道:“有什麼不好?”
蘇蘭抬起頭,有些憤恨地看了眼朱傑和阿悌消失的方向道:“放任自己的男友到處勾搭女孩子?”
安思果皺了下眉頭,道:“你說話最好客氣些!”
蘇蘭將樹枝扔在地上。
“還要我怎麼客氣,他以為他長得好點,會說幾句俏皮話,就能隨便調戲女孩了麼?”
安思果深深吸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怎麼?你是信不過阿悌,還是信不過朱傑?”
蘇蘭冷笑,咄咄逼人地說道:“這話最好問你自己,你信得過他麼?那個花花公子……”
蘇蘭死死盯住安思果的眼睛,氣息急喘,年輕的胸膛因為嫉妒一起一伏。安思果冷冷地看著蘇蘭,她無比清秀明澈的面容,好像湖水一般美麗。
“我相信!”安思果道。
“什麼?”蘇蘭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安思果。
安思果點點頭,眼神無比真誠地說道:“我相信他,所以也請你相信阿悌,好麼?”
蘇蘭看著安思果,對於愛情他還是初出茅廬的菜鳥,沒有任何經驗,他不明白,原本阿悌對任何男人都很冷淡,為何忽然間對朱傑如此熱情?他嫉妒、憤怒,而又無法訴說。
一腔怨氣發向安思果。雖然他也知道,這樣不應該,可是他又無法對阿悌發火。
安思果這樣淡然,反問卻十分有力。
蘇蘭腦子一片昏暈,忽然記起那個大雪天,他躺在雪地裡,阿悌的手向他伸過來,那手潔白的像蓮花一樣美麗……
他意識到,自己因為過分的嫉妒而犯下的錯,他竟然猜忌阿悌,那個這世界上唯一對他最好的女孩。
“對不起!”蘇蘭只覺喉頭一澀,有種苦澀的東西充滿他的胸膛:“我想我大概是有點嫉妒!我不該那樣說的……我只是……”
安思果微微笑了一下,慢慢起身,她看著蘇蘭,一直以來,她都不敢面對這張臉,他太像了,太像她親手殺死的師父。
對蘇蘭,安思果一直是有愧疚的。雖然他不怪她,但是她總是對不起他的。如今,看著他,赫然發現,他其實並不像他的父親。雖然容貌相似,但是性格一點也不像,他更加真誠而且還單純,單純的就像一個小弟弟。
安思果輕輕地半擁住蘇蘭,輕拍他的後背,溫柔地說道:“無論你對我做錯什麼?都不用說對不起,因為我有做過更對不起你的事,我們就算是扯平了吧。”
蘇蘭很是自然地被安思果抱在懷裡。一直以來,他都把父親的學生當做兄弟姐妹,像這樣的擁抱並不少。安思果年紀比他大一歲,所以他覺得很自然,就像大姐姐安慰小弟弟,且安思果又這樣善良美麗,他只覺得很舒服,並沒有其他的想法。
但顯然,別人並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