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寒冰風暴>六十四、原兇之死

寒冰風暴 六十四、原兇之死

作者:妖果bb

六十四、原兇之死

阿悌一把推開安思果,全無半點悔恨之意,她指點著村民們,大聲說道:”安思果,殺死你父親的,並不是我,是他們!是他們所有人,是他們將你父親的雙腿打斷,硬將他的脖子套進繩子中,活活吊死,他們眼看著他掙扎,卻沒有一個人幫他,一句話都沒幫他說過。而李叔,這些人裡,唯有你是最該對安思臣的死負責任的!你忘記了麼?那天夜裡,你到神殿裡找我,你說你害怕,說安思臣曾在酒醉後向你吐露,說他信了魔王教,魔王可使他的妻子復活,你說思臣雖和你要好,但是你也不能容忍他做下這種有違天理的事情,你說最好將這種魔教教徒吊死……當時那根粗繩是你當著安思臣的面綁上樹杈的,安思臣當時苦苦求你,說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放過他?你說過什麼?你說魔物兇殘,你不能讓孩子被魔物害了,勸他趕緊好好地上路吧!哈哈哈,也是你,看見思臣的女兒回來,怕她報仇,竟然在路上設陷阱,將安思果推下去,想要殺害她,而我,只是應爾等所求,隨了你們的意,順便報了我自己的仇罷了,哈哈哈哈!”

安思果聽她說來,竟似活生生眼見父親死前一幕,又氣又憤地問道:“為什麼?我父親和你有什麼仇?你竟這般對他?”

阿悌瞪著安思果,眼中隱藏著瘋狂的殺意。

“我恨你!我恨你!我要你也嚐嚐失去親人的滋味,你現在也感受到了吧?感受到我的恨意了吧?當我知道你親手殺了他時,你知道我有多難過麼?我那麼敬愛他,那麼仰慕他,他是這世間最偉大的人,卻被他最喜歡的弟子給殺死了……他教了你一身的本事,難道就是讓你去殺他的嗎?”

這句話一說出,安思果渾身頓時一顫,說道:“你……你是蘇邇導師的什麼人?”

阿悌淚如雨下,又是哀傷又是難過地說道:“我是他……我是他的女兒……雖然他不肯認我,但是當他知道他有個女兒時,他便第一時間趕來,那時我的母親已經病故,臨死前總是要我不要恨他,那是給我生命的男人,並說她從不後悔做他的情人。起初,我是無法理解的,那個誤了母親一生的男人究竟有什麼好?

“但是那天,當他站在我面前時,我便明白了,那從遠處走來,好像渾身沐浴在聖光中的男子,如同被謫下凡間的神祇,那麼光明偉岸,那麼儒雅溫和,我便敬愛他了,他是母親的神,更是我的神!我期盼待在他的身邊,他便應允了,他帶我進冰火神殿。雖然身份只是侍從,但是他待我極好,後來因為弟弟的事情,他送我去了別的地方學習,我知道他是愛我的,不然不會安排我進那樣的學院,那個私人學院的收費更加昂貴,但是老師卻總是照顧我。

“後來,我終究還是回到了他的身邊,我那時只想,縱然一輩子不能稱他為父親,但只要待在他身邊就好。誰想到,你闖了進來,他說你是他學生中天賦最好的,我知道他喜歡你,他常在我面前提你,我曾暗暗嫉妒你,但是後來見過你施法之後,也認同了他的想法,你的天賦是好的,只要你敬愛他,我就不跟你計較什麼了。

“但是,誰能想到,他死了,竟被你用他教你的法術殺死了……我看著他的身體漸漸發涼,臉上出現屍斑……才知道,他死了!你知道我有多傷心麼?你知道當時我難過得幾乎也想立即死去麼?你知道那種痛麼?你不知道,你那時正在外面遊歷,你明明就是個劊子手,卻被大家當成了除魔的大英雄,我不明白,為何你奪去了父親的生命,卻能成為英雄?

“父親死後,我加入了迴歸派,透過其他師長的教導,我漸漸瞭解父親的理想和目標,我覺得他們的想法很正確,我們原本就不是這裡的人,為何要呆在這顆破舊的星球上,隨著它一起死去?

“父親是善良的,他的理想是偉大的,所以我一直要沿著父親的道路走下去,那時村裡開始有人加入了魔王教,你不知道,那是件多麼可怕的事情,那些女人生個的小孩,皮膚像死人一樣的白,他們食母食父,啃掉一切血肉之軀,在那樣恐慌的氣氛下,所有魔王教的教眾都是該死的!

“我不過是隨應潮流,吊死了你的父親!那時我想,你回來後定會很難過吧?如我一般地難過,那便好了。後來你回來了,我又驚又喜,眼看你悲傷,我心裡無比快意。既然你進來了,那便太好了!

“我處處設局,想借魔靈之力殺掉你。實話告訴你,村民的救命金是我偷走的,回當派正值用錢之時,這筆錢當然得用在有用的地方,夜鶯和周衡是也我放跑的,我想這些村民一定會憤怒,他們憤怒了,總會做下錯事,到時場面亂了,總有機會殺你。”

長篇大論說到這裡,阿悌暫時停下來喘了口氣,她得意極了,覺得自己做了一件極其了不起的事,她忽然轉過頭,怒視著骨魔。

“你為什麼不殺了她,難道你還念著她是你的女兒麼?哈哈,你早就不是人類,你是骨魔,是高等魔族,魔是不能違背吞噬血肉的本心的,所以你遲早會吃了她的,是不是?一口一口,啖盡她的血肉……”

這句話還沒說完,那骨翅大魔忽然手起鐮落,喀嚓一聲,阿悌的腦袋已被一刀砍下。

一腔熱血從脖頸子裡猛然噴出,撒射一地。

立刻,無數的魔靈撲上來,瞬時間阿悌的身體遍被魔靈們分而吞食,只剩下一顆腦袋。

那腦袋仰面朝天,容顏依舊秀麗,雙眼中帶著一絲瘋狂之色,唇角噙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安思果怔怔地站著,腦子裡空空蕩蕩,眼看阿悌被殺被吃,身為同類的她,本應極其憤怒,極其悲傷,但她一想到阿悌對父親做的事,卻又怒不起來,悲不過去。

骨魔依舊保持著揮斬鐮刀的姿態,眼中的焰火漸漸熄滅。

過了好一陣子,它才將鐮刀收到背後,翻身上馬,他掃一眼在場剩下的村民,這些村民已經不多,只是有老弱病殘,但是當初正是這些人……

想到死前的種種經歷,他眼中忽然升起一股業火。

似是察覺到他眼中無盡的殺意,安思果幾步上前,抱著小毛站在眾人面前:“父親,不要……”

那骨魔牢牢盯著安思果,看了良久,忽然揚頭長嘶一聲,骨馬從安思果頭上一躍而過,轉瞬飛奔而去。

剩下的魔靈們貪婪地看著眼前的血食村民,但聽到遠處骨魔遙遙的長嘯,最後全都慢慢消失而去。

這場因為父親的死而締結的因果劫難,總算隨著骨魔的離去而被徹底化解。

安思果怔怔地看著骨魔離去的方向,那裡的濃霧漸漸散去,陽光再次明媚地灑落下來。

“姐姐!”

忽然一聲悲鳴,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衝了出來,正是蘇蘭。

早在骨魔出現入侵時,阿悌為了這個唯一的弟弟的生命安全,偷偷將他打暈關在儲藏室中,這時他終於醒來,撞開了門,正正看到這最後一幕。

親眼見阿悌被殺,他難過得幾欲癲狂。

他疾步上前,將阿悌的頭顱抱在懷裡,淚如雨下。

“對不起……對不起……我一直不知道……姐姐啊……你之所以對我這樣好……是因為你是我的姐姐啊……”

他哭著,懊悔著,他竟來不及和阿悌告別。此時他腦海中想起之前的種種,原來早在很早很早以前,父親將她領進神術師塔時,他便已經有了這麼一個姐姐了,可那時他對她卻一點也不好——

他記得,他第一次見她時,她大概只有六歲,她被父親帶進了神術師塔,髒兮兮的小女孩,他是不屑一顧的,父親說她是學院分配給自己的助手。其實像父親這樣的大神術師跟本就不需要助手,所謂的助手不過是做雜活的下人,照顧父親飲食起居,幫父親幹些粗活。當時他只是覺得父親真是老實,竟然挑這麼個小不點來打雜,這小丫頭手不能提肩不能擔的,弄不好還要他們照顧她。

所以他對她沒有好感,那時他處處主人自居,讓這小不點打洗腳水,然後打掃整整一棟神術師塔。可是她從沒任何怨言,相當歡喜地接受了這些任務。

自己卻是討厭她的,那麼卑躬屈膝的,僅僅只為了一口飯吃,好像一隻流浪狗。

他帶著這樣的厭惡,高高在上地指使著她,直到發生了那件事,父親的一隻骨瓷杯被打破了,是他做的,但他卻誣賴是她打破的,她沒有申辯,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父親,像只小狗一樣可憐巴巴地看著,眼裡滿是委屈。父親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回過頭教訓自己,為什麼說謊?蘇蘭,為什麼不懂同情別人的心?

他暴怒起來,父親竟然維護一個下人。他離家出走了,其實也沒幾天,三天後他又餓又累地回來。父親長嘆了一口氣,摸著他的頭道:“你要我怎麼辦?蘇蘭?你是我的兒子……”

“把她趕走……把她趕走……”他尖叫了起來,他覺得他失寵了,他那個一心專注於神術的父親居然被一個像流浪狗一樣的丫頭分走了一半。

父親良久地看著自己,過了好幾天後,默默地把她送走了。可是他並不高興,因為他知道父親動用了自己的關係,把她送進了附近另一所高等神殿學習醫療術,父親並不是為了他而送走了她,而是為了讓她得到更好的教育。

那之後,父親幾乎再不願看到他,他整日地呆在實驗室裡。他覺得雖然他和父親離得這樣近,但其實卻很遠……

父親的心大概就是從那時對他封閉了的吧!

後來她回來了,那時她已經是個美麗的少女了,據說她透過了初級的治療術考核,但是卻想回到冰火神殿裡繼續念中級,因為冰火神殿的治療術教育更好一些。於是她被安排在中階的神術班裡,他心裡對她總有奇怪的牴觸感,他總覺得她是回來搶父親的,這是一種奇怪的直覺。他動了手腳,偷走了她的資格證書,結果她因為沒有正式的初級資格證書無法在中階神術班裡唸書,他滿以為這樣的話,她大概會逃回去繼續在那個神殿裡去唸中階的吧!誰想,她卻說那就從初級開始唸吧!反正自己底子不好,再多考一次就好了……

他沒想到,那隻小老鼠居然如此淡定……

她留了下來,似是察覺到他的敵意般,自此後再沒有靠近大神術師塔。於是,他們之間相安無事。直到父親出事時,冰火神殿被封,憤怒的原住民將自己像喪家犬一樣追殺……

在大雪夜裡,他差點凍死,卻在那個雪夜裡,她穿著輕裘架著馬車來到他身邊,將他帶上馬車。然後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調養,才治好了他。雖然落下點病根,但是命總算是撿回來了。

被原住民軍隊追殺時,他吃了許多苦,忽然間他對她再無惡意,卻產生了一種奇怪的依賴和認同感,想當年她像只小狗一樣出現在自己面前時,一定是對父親的收留而心存好感的吧!其實她是個好女孩,一直一直這樣善良……

……

安思果看蘇蘭哭得那般難受,想上前安慰,卻被朱傑拉住手,朱傑眼神陰冷地看著蘇蘭跪在地上抱著阿悌的頭顱哭個不停,他緩緩舉起左手,手中緊緊攥著鋼刀,刀光閃耀,鋒芒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