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風暴 七十八、黑暗中的激戰(上)
此時街道上無人,兩邊都是高高聳立的別墅樓,傍晚時分,小巷裡略一遮掩,顯得特別黑,埋伏几個刺客再正常不過。
朱傑一手拿著醋瓶子,另一手悄悄摸到腰裡的金柄匕首。
還沒等他有任何動作,對方已經先有了反應,只聽嗖地一聲破空輕響,有什麼東西從右上方的房頂上飛射過來。
好個朱傑,臨危不亂,他左手一揚,手中匕首劃出一道奇亮的弧線,斬向左邊的空中。
叮!叮!叮!連續三響,似乎有什麼東西與他手中的匕首激烈的碰撞,接著噹噹噹,幾枚手掌大小的飛標被他斬落在地。
朱傑氣息平穩,身體彎下,腰一塌,快速輕捷地貼著牆走。
按他本性來說,早該飛身上牆,疾行而去。
但他卻捨不得懷中那瓶醋,他也說不清這是什麼原因,他心裡有種奇怪的執著,要帶著這瓶醋回家,回到他和安思果的家,讓女友燒出好菜,一起開心晚飯。
屋頂上的刺客顯然也沒想放過朱傑,幾個黑影頻繁跳躍在屋頂上,他們的動作像貓一樣矯捷,追上目標,出手都是殺招。
星夜朦朧中,小巷裡極黑,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只有嗖嗖的兵器破空聲傳來,隱約可見幾道細若遊絲的光像電網一樣從兩邊的屋頂上射下來,目標竟是出奇地一致。
朱傑屏息凝神,一手握瓶,一手執匕,沉著應戰。
他好像八臂羅漢一般,右手總是快速而準確地在空中揮斬,黑暗都似乎被他手中的刀光揮斬出無數道的黑影,接著又一陣噹噹咚咚好像下雨般的聲音傳來,地面上赫然又落了十幾口飛鏢。
朱傑隨手一腳踢出,將地上一支袖箭踢射出去。袖箭的方向正是飛標射過來的方向,遠遠的只聽一聲悶哼,黑暗中一個身影歪歪倒到地躍出,跌在屋頂上,身子已經歪倒欲滾,對面一道黑索急速卷出,一下捲住那個身影,很快拖拽到黑暗裡去。
一時間,夜色中又靜了下來,死靜死靜的,血腥氣慢慢滲透到空氣中。
這種靜透著一種壓抑,好像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對方至少有三組人,分別埋伏在不同的屋頂上,他們顯然早就算計好他回來的路,提前佔據了有利位置,甕中捉鱉一樣,將朱傑困在下方難以動彈,不過他們並沒計劃活捉,而是想幹淨地斬殺他,下手不留一點餘地。
若非朱傑眼力夠好,數十枚的飛鏢一絲不漏,還隨手還了一支甩手箭,射殺對方一人,暫時驚嚇住對手,只怕情況會更糟糕。
現在朱傑處在下風,因為他完全不明敵情,動作稍有錯誤,就必然會被敵人射成麻蜂窩。
不過情況也還沒到最壞處,兩邊都藏身在屋簷下的陰影中,以暗對暗,對方也無法清楚地瞭解他的狀況。
朱傑靜靜地著伏在一家大宅門口的石獅子後,靜靜地抬頭看看左右黑黢黢的房頂。那裡什麼也看不到,奇形怪狀的屋簷在街道上投下猙獰的陰影,刺客埋伏在其中,使得這條原本他走習慣的小巷顯得殺機重重,驚魂攝魄。
朱傑渴望地看了看漁人小巷的街口,出了小巷,就是皇后區的主街,主街上有城防軍的巡邏隊,這些刺客應該不敢大膽到跟著他跑去主街還繼續殺人。
街口的盡頭離他只有十幾米遠,但對他來說卻是天堂和地獄的區別。
對方隱在暗處,人數又多,一旦露面,他就是個活動的大靶子,移動一步都將艱難無比。
他把匕首拿到身前,刀刃在剛剛的幾輪劈砍中已經有些捲刃,這些刺客顯然是都是有經驗的刺客,也許是擔心被他認出路數,他們根本不與他正面交鋒,只以飛鏢襲擊他,消耗他的體力和法力。
這往後的十幾米路,只怕自己是不能全身而退的。
卻在這時,忽然一道流光從黑暗在閃現出來。
朱傑暗叫一聲不好,想不到刺客中竟然有妖術師。
只見那些流光剛開始還只是發出一些暗暗的綠光,漸漸的那些綠光顫動起來,每顫動一下,那光芒就亮了起來,那些綠光漸漸地變大變長,像一條浮在空中的長蛇般扭動起來。
這些流光不是暗器,而是一種低階的妖蟲。這種蟲原本生長在河川上空,因河下死物屍體上的磷光而生,叫做川瑩。
川瑩的壽命並不長,到日出時分就會死去,但在夜裡的河中卻是極危險的妖蟲,它會發出一種光,這種光常常會迷惑活物,將其誘到河中淹死,死後屍體再度成為川瑩的食物。
一些妖術師潛伏在河川附近,用法器收取川瑩,然後將這些川瑩加以煉化,成為自己的妖寵,平時用來做戰,被妖術師煉化的川瑩往往威力倍增,除了可以用於簡單的惑敵之外,本身也有劇毒。
那些川瑩像是有觸手的章魚怪,每條觸手都沿著街道慢慢地摸索過來,一股刺鼻的味道流淌在街道的空氣中。
朱傑知道那味道有毒,只得屏住呼吸,川瑩越來越亮,驅走了街道上的黑暗,街道上的每一處都被照得分明。
朱傑漸漸無處可躲。
他依然伏在黑暗中一動不動,腦筋卻轉得飛快。他不能死,尤其在現在這種時候,安思果還在家等著他。他們倆會有很美好的未來,他會娶她,和她生一堆胖娃娃。所以他一定要好好地回去。
但是,現在看來,他不能也無法再躲下去了。川瑩身上有劇毒和腐蝕性,哪怕只是捱到一點點,也會被化為血水。與其被毒死,他到寧可在刀林鏢網裡殺一條生路。
計議已定,他心神大定,將那瓶醋塞進懷裡,然後深吸一口氣,忽然起身,全力從陰影中衝了出來。
他的身影被川瑩的慘綠色的光照得分明。頭也不回地朝著出口狂奔。
黑暗中的屋頂,幾個埋伏在屋簷下的蒙面黑衣人交換了下眼光。
“他莫不是瘋了?”一個極沉的聲音說道。
“趁現在,要他的命!”另一人說道。
接著,那條被月光照得明亮的街道上,響起無數的嗡嗡聲,有什麼東西劃破空氣,從高處灑射了下來。那些東西小如蟬翼,在夜空中飛速地旋轉著,交織成一張嚴密的大網,這樣的網只怕連只小蒼蠅都飛不出。
十幾道烏光擦著朱傑的臉頰而過,他俊美的臉上劃出道道血痕,他卻連痛的感覺都沒有,只是朝著小巷盡頭迅猛撲去。
被陰影遮蓋的屋頂上,一個威嚴的聲音沉聲說道:“快,不能讓他上主街!”
說完,刺客首領突然挺身而出,站立在街盡頭的一所房沿上。
刺客首領單手端著一具強勁的十字弓,烏黑的箭頭追隨著朱傑的身體,最後箭頭鎖定位置,朱傑身前一點的位置。
“嗡!”拇指扣動機活,一聲輕響,烏光破空而去。
十字弓以用機械力量發射弩箭,力道十分巨大,兩人之間的直線距離只有二十幾米,那支短箭速度極快,這種距離下可說百發百中。
奔跑中的矯捷身影忽然朝後跳了一下,接著身體就縮得像只蝦,痛苦的呻吟聲從朱傑嘴裡吟出。
他蜷縮在地上,不停地顫抖,一股液體從他身體內流了出來,瞬時在他身下積了一大灘。
那個站在屋頂上的高大身影冷笑一聲,十分得意。
“我去拿他的首級。”他身邊躍出一個身影。
首領正要阻止,以他以往的經驗,此刻還是再補上幾箭讓對方死透了比較安全。但是手下已經躍出了屋頂,那是個新手,心急著領功。首領皺起濃眉,遠遠舉弓,再度瞄準。
那個新手興奮地舉著刀,他慢慢地走近那個蠕動的目標。
空氣中隱約有股酸酸的味道。
他有些疑惑,這味道竟然有些像醋。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他忽然意識到什麼……
已經太晚了!
一道弧光自下而上劈過來,新手只來得及瞪大眼睛看到那道光,那光那麼冷,竟比月光還冷!
瞬時,鮮血猛然噴射出來,他如同一個被刺破的血漿袋一樣,噴出一道道的血柱。刺客的眼睛依舊瞪得大大的,說不上怎麼疼,只是覺得好像自己忽然空了,唯有一點點意識集中在眼睛中,瞪得大大的。
在他最後的視線上,一張滿是鮮血的臉從下方升起,那張臉原本應該很英俊,但是因為染上了鮮血而顯得十分兇殘可怕,像是地獄裡的惡鬼般,烏黑眼眸中滿是殺機。
又是一道電光滑過,刺客的腦袋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飛起,脖腔中的熱血灑出老高,將面前的朱傑淋得透透的。
一股醋酸味伴隨著濃烈的血腥氣從朱傑身上傳了出來,顯得頗為怪異。
原來刺客首領剛剛的那一箭,正射中了朱傑胸前的醋瓶,朱傑順勢假裝中箭躺倒,果然誘得一敵上鉤。
“給我剁了他!”黑暗中傳來一個憤怒的聲音。
無數道黑影從屋頂上飛躍了起來,顯然被朱傑誘殺同伴,激怒了這些刺客,他們跳躍在陰影之中,無數枚飛鏢射向他。
朱傑理也不理,左腳輕輕踏地,身體忽然飛起,他沒朝前走,而是飛向了旁邊的屋簷。
他的身體異常靈活,像只山間的猿猴般飛撲向屋簷,眼見就要飛上屋簷,黑暗中忽然站起一個高大黑影,刺客首領抬手就是一鏢。
嗡的一聲急響,劈胸而來。
朱傑不及細想,急速伸手接住,接著反手一甩,只聽對面有人悶哼一聲,接著是倒在房頂上,壓破屋瓦的聲音。
他順利站在屋簷頂上,這時,四周響起一陣沙沙的腳步聲。他知道刺客追來,此時他不需要再保護那瓶醋,而是抽出左腰側的匕首,殺進了刺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