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風暴 八十五、貓果子的夢境

安思果渾然不知，其實她要找的人也許就在身邊。

她離開紅燈區後，腦中不寧，一路徘徊，思念著不知在何方的愛人，心中疼痛，竟然難以自已。

她就這麼在街上散步，轉著圈的溜達，想著和朱傑的各種往事，忽而微笑，忽而流淚。

直到天已亮了，她心情才慢慢平復下來，回到家裡。

剛進屋，就聽到震天響的鈴聲。

鈴聲響成一團，聽起來吵鬧極了。

安思果用手捂著耳朵，徑直走進貓果子的房間，在門上敲了三聲，無人應答，這才推開門。

門內的場景讓人咋舌，貓果子躺在十個鬧鐘的包圍中，昏睡不醒。那十個鬧鐘集體跳著腳大聲地吵鬧著，簡直快把屋頂都掀翻了。

安思果搖了搖頭，腦海裡忽然想起貓果子無限委屈地說：“鬧鐘又沒響！”

原來真正的原因只是你一直沒醒罷了。安思果走上前，將鬧鐘按滅，然後拍拍貓果子的臉。

“起來了，上學要遲到的……”

“zzzz……”

貓果子翻了個身，又睡下去。

安思果嘆了一口氣，手指頭捏住貓果子的鼻子。貓果子索性張開嘴，安思果怔了一下，然後將它下巴一推，正正好合上它的嘴。

就這樣憋了一會兒，貓果子終於不得不醒過來。

“你做什麼啊！”它氣憤地大嚷。

“叫你起床！”安思果回答得理直氣壯。

“萬一我窒息了怎麼辦？”貓果子因為憋氣，滿臉通紅。

“不會的，起床上學吧！”安思果拍拍貓果子的臉，下樓收拾了一下，在客廳裡等貓果子。

貓果子磨蹭了好半天，才從屋裡出來。兩人一起步行到公共坐騎的站點，等了一會兒，便有一頭巨大的蜥蜴爬過來，兩人在蜥蜴背上一邊聊天一邊吃早飯。

……

這一天，思果剛走進教室，卻立刻被巫格請了出去。

顯然巫格還在為她上次逃課的事生氣，他對思果說：“啊哈！在你沒弄壞我的心情之前，我已經把你的情況告訴了院長。我想，如果你還想上我的課的話，只怕要和院長大人進行一次深入的談話了。”

縣官從來不及現管。安思果非常無奈，只得離開教室，去找院長。

透過水鏡之門來找博伯。

博伯巨大的書桌上堆滿了書，但主人不在書桌後。

角落的沙發裡睡著一團黑白相間東西，那是夢貘獸貓果子，它的頭歪在一邊，睡相難看極了，主人卻渾然不覺，夢中發出憨傻的笑容。

安思果走過去，輕輕用手指捅了捅它的胖臉蛋，小心地叫它：“貓果子……貓果子……”

貓果子沒有醒來，而是哼哼嘰嘰地轉了個方向繼續睡。

安思果嘆了一口氣，正要用大力拍它。

忽然身後響起一聲極輕的“噓”聲。

她轉過身，看到博伯不知何時出現在屋裡，他巨大的手裡捧著一面水鏡，所謂水鏡就是指用水做成的鏡子，這是一種水系的預言法術。

思果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奇術，一面手掌厚度的晶瑩小水鏡被博伯虛託在手中，鏡面上不時升起一顆顆圓潤的水珠，水鏡裡還有遊魚在遊動。

“你來了。”博伯的聲音溫柔而又慈祥，令本來一肚子委屈的安思果怨氣大消。

博伯微微點頭：“你的事，我一會兒和你說吧。”

博伯端著水鏡來到貓果子面前，他身材高大，但行動起來卻是很輕盈像只貓一樣，他走到貓果子面前，雙手將水鏡舉過貓果子的頭頂，默默唸誦了一遍咒語。然後水鏡就像羽毛一樣飄下，落到貓果子的頭頂，漸漸化開。

幾乎是一瞬間，安思果覺得四周的一切忽然變成了大片的黝黑。一個熟悉的聲音對她說：“拉住我的手。”

她下意識地拉住那張黑暗中伸過來的手，赫然視線內看到了博伯。博伯說道：“我們在貓果子的夢境中……我們去看看，他流連在哪個夢境中了……”

“怎麼？它又睡不醒了麼？”安思果問。

博伯嚴肅地點了點頭道：“是的，這次更糟糕，它在唐心的課堂上睡著了，無論人怎麼叫也叫不醒，我猜它被那個夢迷住了。”

博伯拉著安思果的手，四周一片漆黑，在這片漆黑中有些東西飄來飄去。那些東西像星星一樣閃著微光，極是美麗。

安思果忍不住想伸手去抓，卻被博伯阻攔。

“那是夢貘獸的精魂。夢貘獸在入睡時，就可以進入夢境世界，它們在這世界裡玩耍留戀，有時因為留戀一個美夢而捨不得醒，哪怕肉體死去，它們的精魂也停留在這裡，但並不代表它們會死去，這些精魂最後會投生到它們最喜歡的夢境世界裡轉生，所以不能抓它們，一旦抓住，這些精魂徹底就會碎掉。”博伯輕聲解釋道。

“導師，那麼夢境世界到底是什麼？”安思果嚇了一跳，急忙縮手，然後轉口問道。

“我不知道。夢境世界從未向我們開通，只有夢貘獸可以透過入睡的方式進入其中，據說夢境世界其實是現實世界的鏡面，但真相是否如此我也不知，我只是想從中帶走我的學生罷了。”博伯深深吸了一口氣，拉著安思果朝著一個綠色的東西飛了過去。

“那是什麼？”安思果指著黑暗中那發出幽幽綠光的巨大的物體。

“不知道，我只是感覺到貓果子的意識停留在那裡，我要帶它回來。”

兩人在黑暗中飛行了好一陣，當他們終於接近那個綠色物體時，安思果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那黑暗中發光的綠色物體，居然是頭龐大的烏龜。

說不清它到底有多大，只能看到它巨大的三角形的頭和幽藍色的眼睛，這頭烏龜馱著一座巨大的城，漂浮在黑暗中。

“這到底是什麼？“安思果驚訝不已。

博伯顯然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世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道：“這就是讓貓果子不願醒來的世界！”

一句話未說完，兩人被一股強大的吸力，直接吸進了那個烏龜揹著的世界裡。

這是個很美麗的世界！

這個世界裡的建築物不似水帝城那樣雄偉，但卻另有一種古色古香的風格。屋子頂是橢圓的尖頂，鋪滿閃著黃金一樣光芒的方瓦，牆漆成紅色的，屋裡住著的都是夢貘獸。

他們在一片竹園裡找到了貓果子，它正坐在一堆竹子上吃得正香。一群和它一樣胖乎乎的夢貘獸在周圍滾來翻去地打鬧。

“該走了，貓果子。”安思果上前，向貓果子伸出手。

“不！”貓果子堅決地說：“我哪裡也不去！這就是我的家！”

“你不屬於這裡，貓果子，你再不離開這裡，在外面的肉身會死去的。”博伯上前一步說道。

“死掉也沒關係！”貓果子大嚼著竹子：“我不要回去了，反正我是夢貘獸，就算死了，我的精魂早晚也會投生在這裡，這裡多好，有這麼多同伴，這裡的竹子這樣多，我再也不怕沒吃的了。還有，我也不用為身為王子履行什麼責任了，家鄉的事我解決不了，狼和猴子我們都打不過，再說那裡的竹子都開花了，就算我在水帝城當質子當一輩子，也解決不了整個族的食物問題。我太累了，讓我在這裡歇歇吧！導師，我真的不想回去！”

博伯看著自己的學生，長長嘆了一口氣道：“貓果子，你不能總是逃避！”

“不是逃避！老師。”貓果子從竹子堆裡站起來：“我在履行自己的職責，如果我的肉身死去，那麼水帝城會提供夢貘族食用三年量的竹子，作為補償給夢貘族，我的族人就還能繼續堅持三年，用我這王子的死，為夢貘族爭取一些食物，也算是我身為王子最後能為他們盡的一點心力了。我的肉身死去後，精魂留在夢境中，最後就會投生在這裡，讓我在這裡吧！這裡既沒有狼，也沒有猴子，這裡是我們夢貘族的世界，有足夠的食物和安靜的生活，這就是我要的世界！”

“孩子，我曾告訴過你，選擇逃避的人，必不會一世順意！這就是世界的鐵則！”博伯嘆息。

貓果子堅定地說道：“我意已決，老師，安思果，你們都回去吧！”

博伯搖頭嘆了一口氣，拉著安思果的手道：“走吧！我們只是用水鏡通道來這裡的，若不早些回去，水鏡通道也會關閉的。

“貓果子，你自己保重！”安思果還想說些什麼？看了看貓果子的臉色，便不多說。

博伯拉住安思果的手，飛離了這個世界。

當他們離開夢貘世界時，遠遠地看著那頭巨大的烏龜託著世界，在黑暗的夢海中自由的遊蕩。

安思果忽然道：“也許，這個世界真的更適合貓果子呢！”

博伯回過頭，眼神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孩子，剛才有句話，我想也可以送給你：選擇逃避的人，必不會一世順意的！”

剛說完，忽然一道明亮欲盲的流光從黑暗中射出來，那是一道粗大的能量光波，直直奔向烏龜世界而去。

那光波瞬時擊中烏龜世界。雖被烏龜世界外層的防護層阻擋，但是烏龜世界卻明顯地震動了一下。

接著，無數的能量彈束飛射出來，撲向巨大的烏龜，五顏六色的，看上去危險異常。

“糟糕！貓果子有危險！”博伯鬆開安思果的手：“我去救貓果子，你跟著我的法劍回去。”

博伯手一指，一柄小巧的桃心木法劍自指尖射出，恰恰落入安思果的手裡。

“在房間裡等我們。”

安思果剛握住那法劍，立刻感覺一股強大的力量拖著她，，化為一道白色的光焰，快速朝前飛去。因為速度太快，四周的一切彷彿霎時間全都消失。

那道白光衝過重重能量炮火時，忽然，前方出現一艘巨大的戰艦。

安思果赫然看道一道青色的能量光波衝向了自己……

她發出一聲慘叫，赫然醒來。

這裡仍舊是院長室，沒有黝黑的夜空和巨大的船艦。

安思果定定神，赫然發現，博伯和貓果子一高一低地坐在椅子上。

安思果不敢吵醒他們，只能焦急地在兩人身邊踱步。

大約過了五分鐘，博伯發出一聲無奈地嘆息聲，緩緩睜開眼。

“院長閣下，您醒過來了！”安思果高興地說道。

博伯看起來頗為疲憊，他衝安思果略略點了點頭，看向旁邊的貓果子。

此時貓果子臉上的表情十分猙獰，似乎正在做著噩夢。

“貓果子它……”安思果一臉焦急地問。

“沒事，它就快要醒過來了。”博伯用一種無比慈愛的眼神看著貓果子。

果然過了一會兒，貓果子發出一聲委屈的哭聲，睜開了一雙貓兒眼。

“嗚！嗚！嗚！”貓果子揉著眼睛哭出來：“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大家全部都……”

“不要傷心，貓果子，那只是個夢罷了。”博伯巨大幹枯的手掌輕柔地撫摸著貓果子的腦袋。

“院長閣下，大家都……都死了……”貓果子瞪著黑眼圈，一臉傷痛。

“沒事，沒事，那不是真的，只要你醒過來就好了。”博伯慈愛地遞給貓果子一杯牛奶：“喝點熱牛奶，你會感覺舒服些。”

貓果子接過牛奶，咕咚咕咚地飲下，然後擦了擦嘴，看了看四周道：“這次我又睡了多久？”

“大概是一上午，而且還是在唐心的預言課上睡著了，怎麼叫都叫不醒。”博伯顯然習以為常。

“天吶！”貓果子絕望地說：“這回死定了。”

博伯走到他的書桌後，緩緩坐下道：“貓果子，這樣下去不行！你的導師和我抱怨，你若老是被夢境迷惑而不願面對現實世界，只怕你一輩子也畢不了業。”

貓果子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爪中的牛奶杯。

“你想什麼？永遠浪跡在夢境世界裡，不去面對現實嗎？”博伯搖搖頭：“我知道，來水帝城對於你來說，是非常痛苦的經歷。但是現實並不是不可以改變的，你父親花費了這麼大的力氣，把你安排進聖水學院的目的，我想你應該很清楚，如果你能成長為一位了不起的大預言師，也許你的命運就會徹底改變。要知道，就算是人類的國度裡，大預言師也沒幾個，像我和唐心都還停留在初級預言師的階級上，只怕這輩子都沒有進階的可能。但你不一樣，我們都知道，你的種族和夢神、預言之神都定過契約，你體內有優秀強大的預言潛能，你如果朝這方向努力的話，是完全可以擺脫質子的命運的。”

貓果子垂著頭，好半天后才道：“我會努力的……下次再上唐心老師的課時，我一定徹夜不睡……”

“哦！唐心老師的課？”博伯皺了皺眉頭，無奈地攤開巨掌：“我看不用了，唐心老師已經不再願意教你了。從今天開始，你跟著我吧！雖然我也只是初級，不過，我們可以一起探討。”

貓果子聽到唐心導師不要他時，心底微微一痛，半晌，才低下頭，應了聲是。